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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闻新录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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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这凶悍的娘们升起一股杀气,尔思又及时出来解围了,朝鬼望向他,有一段时间兀自出了神,还好回来的及时,接上了歌霜的话茬,她清清嗓子态度也缓和了很多,回道:“你们刚来这地儿的吧?那算你走运遇到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人,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再敢坏我生意,当心你的小命难保!”
歌霜继续不服道:“我不就看看你到底做哪行儿的咋的了?”
“你个死人不懂就别乱叫!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我做什么与你有何干系?”朝鬼将他一把拽进屋里,压低声音斥道。
歌霜趁机又好好观察了下屋里的东西,他虽然了解不多,但多年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这确实不是见正常的活计。
他笑笑问:“摸金贼?”
朝鬼鄙夷地甩了个白眼,但像是被戳中了,想说又说不出的烦躁。
“看你样子不像亲自下去的,你上面还有人对吗?”江尓思顺着歌霜的疑问帮他问了下去。
朝鬼见是他问的,抿抿嘴点头承认了,紧接着是她的问题:“你们两个哪里来的?是兄弟吗?”
歌霜抢着答了话:“谁跟这娘儿们似的人是兄弟,事儿多,脾气还大。”
尔思不说话了,远远地望着他。
此时氛围让朝鬼感到不一般的尴尬,她盯着尔思,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个清清楚楚,他此时在想什么,她果真能猜到一点。
歌霜忍不住,打破沉默嚷嚷着问了起来:“我说你这小鬼几岁了?十五有没有?家里人呢?他们不管你你就出来干这个儿?”
朝鬼反击道:“你长没长耳朵?我说过你不懂的事就别乱嚷嚷,和你有关吗?抢你生意了?”
“你爹我就是看不惯你怎么着?”歌霜胖着个脖子就要冲上去教训她还是被尔思拦住了。
尔思劝道:“你这人管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跟我走?”
两人回去之后,朝鬼的心里真是什么感觉都有,又气但是又有难以掩盖忽略的悸动。她抚着心口,顺出一口气,望着门外天光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歌霜在那里安定后不久,朝鬼的店就搬走了,怕是被这么一扰,附近的人也要开始来揣测怀疑她了。
饭桌上,歌霜讨论起这事,先了镇上的人一步揣摩起这个女人:“你们说这隔壁搬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尔思看他一眼,没说话,只管往姑娘碗里夹菜。
歌霜催促起来,他才答道:“这不是你说的玩意儿,她跟我们是同一类人。”
“呵!照你这么说,你应该认识她?”歌霜激动地一拍桌子,吓得姑娘一震,筷子都掉在桌上了。
尔思怨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话还没说完。你上次也是看见了她做的买卖,看清楚地上那些物什了吗?你不觉得眼熟吗?”
歌霜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尔思接着道:“你再仔细想一想我们上一次离开扬州是去了哪里。”
“长白山呀。”
“为什么要去那里?”
这么一提醒,歌霜还真记起了这件事跟谢夫人有莫大的关系。
“你是说,那娘们儿的上头是谢夫人?”歌霜含有恶意的目光在他笑意里显得太讽刺。
“我们都被她算计了。”尔思呷起一口茶,目光瞥了瞥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念儿,你觉得呢?”
他这么问,姑娘还真的用力点了点头。她委屈地说道:“就是她趁着我娘不在,说我娘要在葛望住下不要我了,我才跟着师傅来的。”
歌霜再次拍桌,嘀咕道:“这谢夫人到底要干嘛?你说她家大业大,不愁吃不愁穿的,非要带着那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手下往大漠里钻。”
“你知道那票人的来历吗?”尔思继续品茶低语。“都是些罪孽极深的恶人,这些人不好找,谢夫人费了这么大力气看来是要做大事。”
“什么大事小事!把咱家姑娘从她娘身边赶走我看就已经是天大的恶事了。”歌霜愤愤不平道。
“这恶事怕是做到你我头上了,现在该想想要怎么办才好。”尔思放下杯子,挺直了背伸了个懒腰。
“这还能怎么办?你敢跟谢夫人去讨公道?说我们被她利用了?”
尔思笑了起来,嘴角弯起来比女孩子还要甜,他细细的眼睛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儿,眉毛不似一般男人的剑眉,他的竟是舒展到令人十分舒服的八字眉。
“你笑什么?”歌霜问道。
“笑你这个愣头青呢。”他答,“你现在无凭无据,都不过是自己的推论,谢夫人哪里肯承认。”
歌霜把饭碗一推,脚就踏上板凳斟酌起来。“那娘们儿店里放的货我之前是在长白山看到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我记得当时是另一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董无归。”
“对对,就是她,说起来这个董无归长得实在是不好看,难怪名字就叫无归,她家里人都看不下去不希望她回去了吧。”歌霜玩笑着说,扫了几眼尔思和姑娘,继续道:“跟我家姑娘比,简直就是一个西施一个东施了啊哈哈哈。”
“你正经点,好歹董夫人还救过你。”
“呦呦,还夫人,这模样也有人敢要?谁眼光这么低呀?”
“云珂瑛。”
歌霜听是此人,嘴巴就闭上了。
姑娘在一旁问道:“这个人是谁呀?”
尔思解释道:“是你娘也不认识的一个亲戚,几年前过世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歌霜问道。
“你也不想想每次坐牢都是谁把你捞出来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行呀我说白少爷,一直以来我倒是很奇怪你们家的势力怎么就能伸地这么远,原来是你搁这儿活动呢。”歌霜揶揄道,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尔思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似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愤怒泄露,但总是忍着不能全发出来。
“诶,白少爷,我有点不明白的地方你给解释不?”
“什么事?”尔思秋波闪闪的眸子懒懒地向他描去。
“就是你为什么要跟你娘姓?”这个无赖假装很正经地问道,连身板都挺直了。
“我娘没嫁给我爹,她不让我跟那帮人走太近。”说到这点,一向都显得坚强无比的尔思顿时有点小委屈了。
“你爹怎么说?他不来把你接回去?”他好像很关心。
“都随我娘,他就隐居在鸠鹤山里,什么都不闻不问。”尔思叹了口气。
“那他跟谢夫人走得近吗?”
“你说呢?白家都是靠谢家一手扶持起来的,我二叔能娶了大漠靳家的女儿而且今天又稳稳坐镇悬河镇,都是靠了他们遮了半片天的势力财力。”
“说起来也是,当年谢家的势力真是让人一边倒的。”歌霜感慨道。“不过后来发生什么了,这么大的家怎么就一夜之间没了?”
“你娘有没有跟你讲过玘家的事?”尔思问道。
歌霜尴尬地笑起来,把腿放了下去,自语道:“提她干啥呀?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一回,就当我不是她生的一样。”
“如果真的要仔细分析起来,谢家和玘家还真分不开。”尔思清清嗓子,“你出生那时,刚好是玘家四分五裂的时候,你爹不知道你的存在独自去了东瀛,你大伯和一个舞姬纠缠了很多年,最后分来的家当全都被那个女人骗走了,而且被逼到绝境,最后你大伯自尽了。你三姨早些年就已经嫁到谢家了,但是她一心要脱离出去自己独立,刚好寻到给自己大哥报仇的机会,于是乎借着这件事和那个舞姬闹了一场,最后出了人命,舞姬死了,谢家为求自保与你三姨断绝了关系,但是有一个人不肯,你猜谁?就是谢道晴,你应该认识她,谢夫人在家族里最具威胁的对手,而且如果不是她又出钱又出力地安抚你娘,你估计也来不到这世上。因为这件事情谢家分裂成了两块,跟玘家一样,也是拆了家伙,各奔东西。扬州那座大宅子也被卖了。”
“啧啧啧,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被你知道了,看来本事还真不小。”歌霜又开始打趣。
“你别闹,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你也听听我的分析。我估计这谢夫人是在找什么地方,不然她也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帮危险的人物到处去挖。”
“还有什么地方她谢夫人不能去的。”歌霜不屑地笑说道。“说到这么多上一辈的事情,我看呐我们这代人,你看看你看看,我,你,还有咱姑娘,哪个不是被家族牵连抛弃,到了现在这境地?”
“你又瞎扯啥?”尔思学起来歌霜的腔调,姑娘双手捂住了嘴偷笑起来。“你娘这不是托我来照管你了吗?”
“她干嘛叫你来,她自己人呢?分明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子!得了!我反正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歌霜又把腿搁上了凳面儿,语气里尽是孩子般的委屈。
尔思看着他,秋波里荡漾起似忧非忧的情绪,带着点淡淡的怨诉,深藏不语。
“你看着我干嘛呀?瞅啥瞅啊你!”歌霜把脾气冲他发道。
尔思敛起衣袖起身说道:“看你一身的毛病,却偏偏生得世人皆羡的好皮囊,多少像你这样的人怨老天爷不公平,怨自己命途多舛,我看也是活该。”
“你说啥!再说一次!信不信我往死里揍你!”歌霜猛然起身把桌子撞开来,盆碗很多都摔在了地上。
尔思盯着他却说道:“念儿你先回房里睡觉去。”
姑娘乖乖地跑走了。
尔思等她没影了,即刻出手将歌霜打趴下了。他怒道:“别等我真的没耐心了你才知道回头。”
歌霜爬起来,歇斯底里道:“我回什么头!这么多年被人骗被人打,就连把我从小带大的谢夫人都在利用我,如果不是她我会走上这种不归路?你告诉我到底谁不让我回头了!你倒是说啊!”
“至少像现在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就算重新开始了不是吗!可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悔改。”
“悔改个屁!我玘歌霜活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过选择好吗!我现在搁这儿,你也不想想我情愿吗?如果由得我选择,谁不想生来跟你白少爷似的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荣华富贵,谁会想跟我一样被人当狗踢着走啊!”歌霜整个头都红透了,喘了口气调整好了继续道:“我我跟你说啊,这每天的,我都在担心有没有明天,这种滋味你尝过也好没尝过也好,你都不要跟我来说怎么怎么地,因为你不是我,我在经历那些噩梦一样的人生的时候我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你也不会知道我心里到底苦成什么样子,现在是安稳了,但那些苦是不会淡的,因为我活着我经历的噩梦就会一遍又一遍给我心口上撒盐。你别说话!你也是那把盐,早晚都想往我伤口上撒!”
尔思僵在那里,眼神里慢慢渗透出绵绵的心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