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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朝鬼惊梦3 ...

  •   假使当时姑娘没有撒谎,确确实实地说出了歌霜来过军营,赫连会不会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教条把她困了起严刑拷问?也许这个教条不是他一个人在鼓吹,整个出征的队伍都是这样,战争实在太残酷,枉杀多少血肉都只不过是历史这本账簿上没空标注的微小一笔。而似乎只有赢得了胜利才能昂首挺胸地告慰死去的千万人。
      姑娘承认自己胆小怕死,是绝对不想成为赫连舒征途上的垫脚石。他太强势定要拉了她共赴火海。。“那也行!我心一沉牙一咬定陪了你走一趟生死局过一程黄泉路,若不幸血洒沙场我也不去计较功过是非,毕竟这条命是你赫连舒今生欠了我的,那就留到下辈子还。若是能拉你一同踩过那鬼门关那就愈发显得值得而不负此生了。但你要我不明不白背负罪名,这实在有点太气煞我这个小女子了。且不论日夜为你担心挂念,就说是你收留我这份情我也是记在心里丝毫不敢忘却。还想着有朝一日得了机会好好报答,若你不嫌弃我就算以身相许怎么了?你住长安城东,我在城西都能听见你的声音,有点头痛脑热我比你急,要是哪个女人缠上你我都踏到你跟前了也能收了情绪回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跟你装生份。吃醋?我倒是想,可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眼见你怀疑我一副要斩立决的凶相,找谁理论?委屈?女人的胸跟男人胸怀不都一样都是委屈撑大的吗?就那点事我还能跟你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打起来?老头都觉得我失魂落魄的模样是喜欢别的男人了,看都不敢看你一眼。我哪敢看你,怕是多看一眼你就不留情面定我叛谋的死罪,一想起来一提起你,话都成了眼泪,你若是看见我不声不响,那定是我眼泪流到肚里的时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让你看看我可不是个不明不白的人。”
      姑娘对赫连是从未说起过这番话,到底也只是心里的嗔怨,带点年少时的凌人盛气,带点妇人的深闺泣诉。
      女人的心思怎么猜?太复杂猜不来。但若某一刻她要爱了,便也是女人坠入火海的时候。她在火海里煎熬,在无言里对着明月祈祷,以前的种种都冰封了起来再不能将她激荡燃烧。
      而偏偏有些姑娘自己就是把火,永远浇不灭,风大风小无所谓,反正炽热不炽热都是随自己心意,女人的主意一天三变大致都是因了自己的男人,如火如荼的姑娘们却能将这角色转换了位置,就好似她们天生是这般自由烂漫的个性,别人束缚不得,若是女人来束缚,便做那老虎遇狮子般心狠凶辣地争斗,若是男人来束缚,抗争中的勇气也是丝毫不比他们打仗时弱。
      世间有多少事能比自己的心意重要,要是真到了一种不得不舍弃个性,缄口不提过往的境界,怕是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或事或物出现了。这也是难猜的地方,她是因了什么自己熄掩了大火,甘愿忍气吞声随波逐流,大概除了她谁人都不能知道的。
      何念所自恃的不可不明不白,大概也就是那一把火,她不甘愿随了世俗做个平凡的家妇,但倒是很高兴自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漂亮女人,男人的英勇她也可以有,只是比刀更锋利比白练更阴柔的女性的妩媚娇柔却是上天独赐她们用来对付真刀真枪的最好武器。
      美艳娇容锦裳华服之下,有着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忌,为生为死都是有那么一些主观利益不可撼动。当底线都被打破,一味忍让又能如何,于是那些血液与身体一个温度一心安度此生牵挂无数的女人不得不咬断了牙只叫浑身的仇恨痛苦沸腾起来,即便仍然细瘦得如苇杆一根,那也是怎么都拔不起折不断的了。本身是火的女人,若是因此淡了冷了焰火令人不去注意她了,那便是阴谋冷血丛生之时。

      朝鬼的出现给了姑娘一个很好的启示,暂且不论她是人是鬼,单就是那种于月下独行都能自言自语欢笑起来的神经质气质影响到了她。
      说不好这种气质值不值得学习,但确实让姑娘想了想自己的现状,特别是生下儿子后,她又该怎么办。
      不如就浑浑噩噩忘掉了一切安安心心地生活下来,不去管玘歌霜死活,无视他与赫连的恩怨,看着陈玉合深陷漩涡,甚至慕亦到底去了哪里她也不想去思考揣摩,那片沙漠今生便与她断了关系?
      何念既然是何念,就绝不是命定的小妇人。她不知自己父亲是如何的人,也不知那股温柔劲下的野心勃勃与何音如出一辙。等某一天的契机来了,整个人生的转折点也就来了。
      姑娘一生都是活在众人的保护下,生时有慕亦,童年又及少女时期歌霜与赫连功不可没,到了年华灿烂之时在赫连羽翼下不闻风雨。
      她是不知道这么几个人之间却是有无数缭乱的关系恩怨理不清道不明。就好比赫连与歌霜。
      这两人在姑娘印象里似乎只有一面之缘,也就是在大漠时被抓住误会成叛贼那次。说起来有仇没仇不清楚,毕竟只是公事,按说去抓他不着也不应该让赫连恨成那幅咬牙切齿的样子。为了避免他发作,自己不好再跟他吵,于是这个问题也一直憋了在她心里好多年。
      赫连办起公事她是向来不敢多说一句的,打扰都不敢。特别是成亲之后,不知何时磨掉了她的倔强脾气,再也没逆着他说过话。
      直至有一天,某个不速之客又趁着月黑风高闯到了姑娘的面前。
      那人穿着浑身的艳丽,雪白的貂毛领子将她整个肩盖住,手上又一柄黑檀骨的绒扇坠着粉紫的珠子,显得异常雍容华贵。
      那晚赫连正出公办好几天不能回家睡,正好半夜里她俩一个在门前,一个在院里对着。
      “你可有事?”姑娘冷淡问道。
      那人便是之前的小鬼,笑了起来:“挑了个没人碍事的日子来,专门要跟你说说很久以前的事。”她昂着头,将扇头搁到了另一个手心里不住点着。
      “跟我说有何用?”她虽是如此回答,但心里却是极愿意她说下去的,不过听之前又问起:“还不知道你真名和来历。”
      “朝尤岚,生长都在悬河镇。我那些大哥戏称我是小鬼,所以认识的人都叫我朝鬼。”朝鬼脸上莫名的自豪感浮起。
      “你想说什么?”姑娘说着就把她引了往偏屋的小阁去。
      她点了一支烛火放在桌上,掂掂水壶,里面空了。屋里也没有取暖的东西,反正这房子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她试着抹了一抹桌上的灰,叹口气道:“就这里如何,至少遮风挡雨的还行。”
      朝鬼毫不介意,围着桌子转悠了两圈在微弱的光里仔细打量了一遍室内还有姑娘。“几年前你第一次见我,也是在这屋里,想你那时新婚燕尔,现在眨眼儿子都会喊娘了。”
      姑娘不太喜欢绕着圈子说话,催促道:“你有什么直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玘歌霜现在的处境。”她说起来是非常的轻松。“不过先来说说他和你夫君还有其他甲乙丙丁的往事,十多年前赫连舒刚入伍的时候在葛望驻扎过一段日子,那时你刚好也到那里,因为有些问题两个人起了纠葛,赫连不小心伤到了你。”
      姑娘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任她讲下去。
      “你知道伤到哪里了吗?”朝鬼抱着手在胸前,挪上一下就用扇子蘸了蘸脑袋。“所有人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好在后来来了一个人,妙手回春把你从鬼门关捞了回来,你猜谁?”她笑笑,“谢夫人。不得不说她来得可真是及时,赫连舒和玘歌霜还在外面打着,她就让德慕亦拽了他们回来,说让他们其中一个人对你的伤负责。当然了双方都指责对方有错,谁都是不肯承认的,德慕亦自然恼了,狠起来差点又是两条人命,幸亏这时来了个江尓思才把她制住。”
      “这人好像有点印象。”
      “都说了你脑袋受过伤,记不得点人是正常的。后来江尓思出面,替两人说服了谢夫人说是赫连就此欠了你,往后有机会再还,玘歌霜继续带你在葛望住着,还是为了你着想,他就陪着你们留了下来。”
      “然后呢?”
      “这两人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记得在半路上把你劫住的强盗头子吗?陆澈?”
      姑娘眼神漂移了一下,像是记起了极不开心的往事。“他又怎么了。”
      “陆澈,赫连舒,云长天当年同时入伍,感情非常好,论实力排辈,赫连只能垫底。选安西四镇节度使的时候,本就是钦定的陆澈,说起来这人有能力有手段,还算是个忠臣,可就不知道为什么家里藏了个叛党余孽,最后被抄了家,诛了族。”说到这里,朝鬼往姑娘眼里瞄了瞄。“他老婆总算是逃过一劫,但两个小孩在路上生了病没了,以后他们两夫妻去了哪里估计谁也不知道。”
      姑娘还是默不作声,听她继续讲。
      “没了陆澈,那总应该轮到云长天了吧,但他出征前几天莫名其妙地瞎了,看不见了。你说奇不奇怪?好端端的人,可更奇怪的是,两个月后他就自己好了,这时候赫连带着军队都快到了安西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事都和我夫君有关?”姑娘恰是偏过头去问的,这么一来,朝鬼就知道她的心思和立场了。
      “我没这么说,何况现在我找你说这些只是长夜漫漫孤寂了罢,总得找人聊聊天解闷。我在这长安待了十余年,作伴的朋友一个没有,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做了什么坏事,哪里又起了大火死了多少人。”
      “你就没参与过?”姑娘冷笑起,眼睛依旧看向别处。
      “做坏事的一定是那些恶人吗?我觉得还要看到底是什么事了。有时候你好心也会成了做乱,无心也会如此,这世上有多少关系纠结起来就要滋生多少不幸。昨日人家受了你的牵连,今日就得要你一点一点还回来。”朝鬼最后几个字咬得语气突然成了深秋的冷风一样肃杀。“你别看现在你活的精彩,不愁外面的风响动静,可你也要知道你周围的一切也全由你搅起,要说早晚得来一场风暴,你就是这风暴的中心眼,迟早被嚼碎了。”
      姑娘胸腔里一股热气涌上来,肺都要抽搐了。“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又如何,我何念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人活世上哪有不对别人产生影响,如果因此伤了别人,看得到的我来补偿,看不到的也只好作罢,代为平日里多做善事,若到如此境地上天还要我付出更多代价,我自是不会有半点抱怨,该来的迟早会来,你又多什么嘴跑到这里来故弄玄虚。”
      “也非我故弄玄虚,总之话讲到这份上了,好意恶意全凭你自己决断。接下来的故事不管你要听不要听还是让我讲下去吧,毕竟以后能这样好好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了。”朝鬼的绒扇子遮到了她的鼻尖,让人看不清楚她是不是在笑。
      “我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用。”姑娘的话越来越激动。
      “你慌什么?你是原来就知道一点不得了的内幕现在不想听就是怕和你揣测的一样,还是干脆什么都不想知道,一辈子躲在赫连舒后面对所有于你有恩的人不闻不问?”扇子轻轻随她的手腕落到了桌上,明显了朝鬼相当疑惑却不经意间流露一点得意笑意的神情。
      姑娘无话可答,背过身去整理一下心情才请她继续讲下去。
      “朝鬼我说话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真假,只说我看在眼里的事情,连听说的都不算,你也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总归也不是空穴来风,哪怕只是个影子也是有模有样真切存在的。”她看着姑娘,抿着嘴笑意盈盈,两只手提托着空水壶往杯子倾倒,诡异的事发生了,还真有热水倒了出来,满了一杯。
      姑娘很不屑,叹口气道:“这种障眼法葛望里会的人多的是。”
      “你能看穿我的雕虫小技,但似乎没看穿赫连给你设下的障眼法。”朝鬼端起茶杯,仔细品着。
      对方不说话了,也许就像她说的,不说话不代表诧异惊奇无话可说,很有可能就是满腹心事无处安放,已不知道从何讲起。
      姑娘明显是后者,因为她的眼神里,朝鬼看到的,尽是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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