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明月》单车小朋友

19、朝鬼惊梦1

　　那来叫门的丫头看起来十七八岁，面相是相当的嫩，说话口气也是可爱无比，每唤一声“夫人”都甜到姑娘的心里去了，令她开口竟先是忍不住问丫头的名字。
　　“人家都叫我小鬼。”丫头手别在身后，略带羞怯地回答。
　　“来找我何事？”姑娘难得像模像样地问道。
　　“是濯娘让我来的。”她显得为难起来，濯娘就是玉合。

　　月亮爬上房顶之时，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的姑娘心越来越不安定，按照小鬼说的，玉合果真有身孕，而且这几天陈尚书还在逼她堕胎，今天则更加过分，直接把药放到她面前还派了几个老嬷看着，不喝就动手灌。没了办法，她只能偷偷托了小鬼过来找姑娘去救她。
　　先去陈家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管家只说濯娘不方便见人便急着打发她走。
　　果真如此吗？玉合这是遇到危险了？
　　姑娘再也呆不住，不等赫连回来自己穿好夜行衣带着武器出发了。
　　陈家她住过所以知道玉合卧房在哪里，庭院一片静寂，只有她的屋子亮着灯火。
　　此时房内主人并不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出乎意料，姑娘并没有在此处停留，她加快行动却是往陈尚书的卧房方向疾步掠去。
　　难道是想刺杀朝廷命官？这胆子也太大了。在暗处一路观察过来的跟踪者想着今晚必定要演一出好戏了。
　　然而再一次地，事情出了变节，何念根本意不在某一个人，只见她身手矫健行过之处均不留痕迹，眼见潜入书房，站在不远处窥视的身影觉得没了可起浪的风便也没了兴趣，默默走远，谁曾想背后突现一阵犀利风声，伴随呜咽的嘶鸣，奋力一记鲤鱼打挺，仰身后跃才恰好躲过那把飞鸣而来的短刀。
　　月光下的跟踪者一回眸就对上了阴影里的黑衣人。
　　姑娘永远都忘不了对方一双血红至发光的眼睛，映在夜里，在温和的月色里显得诡谲又美丽。此时她想起赫连说的“你看，连月亮都在流血。”，大概就是这般场景。
　　是白天自称小鬼的丫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姑娘刚想开口，就被她嘘了一阵，也对，绝对不能吵醒陈家人。
　　丫头纵身跳到树上，又跃到了屋顶，这段距离非常夸张，根本超越了人的极限，可她居然能如此轻松，甚至连树上的叶子都不惊动一片。
　　遇到的不知是人是鬼，姑娘收回这把失踪已久的短刀，信心也瞬时涨满心坎。管她是什么，上去跟她打一回就好。她想着，借着柱子踏飞到了屋顶，再一次与她面对着面。
　　还是不能讲话，而且打斗起来的声音也会引来守夜的家丁。估量了一下，姑娘只好退了几步，连忙逃了。但丫头不舍得放她走，既然都对上了没理由不陪她玩会儿。她松了缠在手臂上的细铁链出来，一路追赶过去。
　　从出了陈家，姑娘就落了地，在平地上且没了顾忌她也就没了逃的理由，到了一处开阔的场子，她立马就备好了状态，浑身都是储了太久用不光的力气，自然见到丫头来了面前二话不说宝刀伺候。
　　且不论丫头没料到她的力量如此之强，就连她能如此快地反击都是想不到的，这个失误让自己措手不及，幸好被她躲开，不然今晚恐怕是要被她开膛破肚了。
　　天上的月亮静静地观摩着这场厮杀，铁链像鞭子一样到处精准地抽打纠缠，偶尔碰到了姑娘令她身上多了几处流血的伤口，那伤口落下的血滴又沾到了刀刃上，刀刃有时又在丫头身上留下罪证。
　　两人打得难分胜负，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丫头突然僵住了身体，捂着心口开始发颤。
　　姑娘阴笑起来，走过去一脚把她踹翻在地，拿刀抵着她脖子正想发狠，却不知身后已有第三人接近而来。
　　“何念。”那人声音像极了歌霜，但姑娘一扭头就失去了知觉，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谁。

　　她又回到了葛望。
　　还是风沙阵阵里，歌霜带着她出去裁件新衣服穿。毕竟姑娘正在长得飞快，才来一年的功夫，她就高了壮了很多。
　　师傅问她想要什么颜色什么花式的，她说红色，最好大红血红那种，而且要像中原那边来的人一样飘逸又妖娆。歌霜无奈解释说那样的衣服不适合在这里穿，因为怕她的皮肤被沙子磨破了。
　　姑娘说不怕，非要薄的罗裙羽衣。
　　想依着她，但那样子布料就要花好大一笔钱。
　　于是他讲到：“那你等我一阵时候，我去找点钱来给你裁布料好不好？”
　　“你去哪里筹钱？我跟你一起去。”姑娘偏执又任性的性格让他很头疼。
　　“有点危险，你也要来吗？”他吓唬起来一点也不顾及她还是个孩子。
　　她认真点头。
　　于是两人来到当地最富有的一户人家附近，歌霜事先跟她讲好了当个贼需要注意的事项，一直等到天黑镇上的人都睡了，他带着个小孩潜入了人家家里，并且成功地摸出了一袋钱串。
　　准备回家时姑娘眼尖看到了一直在屋旁棚子里偷窥的人影，她装着没发现跟着走了。
　　第二天有人找来了官差指认正在铺子里量尺寸的姑娘和她的师傅，说他们偷了某富人的钱。
　　找来那家人一查，人家并没有丢什么东西，钱全都好好的放在那里。
　　举报的人丢了脸面硬是说自己亲眼看见的这一大一小进了屋。
　　倒是姑娘反问了句：“按你说的昨天这么晚你不在家里睡觉反而大半夜地躲在别人家棚子里，那又是什么用意了？”
　　在场的人都将目光抛了过去。
　　那人不知该怎么辩驳，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差不多是想做同样的事不过就是晚了一步。
　　新衣服穿上身那天，姑娘一个人在房里转了又转，她觉得独自看不够，一定要让师傅和江大哥也来夸夸她。
　　但是跑到两人屋子门口，却听到江尓思淡无味的口气在那里跟歌霜讲着：“人看起来小小的，好像就那点年纪，可是我们小看她了。我觉着是留不得的，你偏要阻挠我下手。”
　　歌霜叹道：“总不能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欺负她一个女的，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她能出什么鬼主意来害人？”
　　听到这里，姑娘记忆里她是跑开了，以为他们两个这是在商量要害她。
　　后来发生什么了她正要做梦梦下去，一声呼唤把她叫醒了。
　　姑娘流着泪的眼睛睁开来迷蒙一片，想到这只是个重温旧事的梦经不住心里一阵唏嘘。“赫连。。”她唤道。
　　他绞干热气腾腾的布替她擦了脸，像往常一般说道：“做梦了吧，睡着的时候一直喊着问着我美不美，好不好看。”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爬了起来。“谁送我来的？”
　　“当然是我在街上发现你的。”赫连严肃起来。
　　当时她倒在一个女人身上昏迷不醒，那片地刚好是赫连回家要经过的就看到了她们。
　　一看就知道两人打过架，赶紧一起带了回来，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人过来领走了丫头。
　　“谁？”姑娘问。
　　“不知道，总之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估计你这次又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他无奈地笑说。
　　“你倒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浑身是伤。”她怨道。
　　“看你一身黑就知道又出去干坏事了。不用问。”
　　姑娘还是不知道，赫连的眼线盯得是有多紧，甚至连打斗的经过都是一清二楚。
　　“那好，换我问你啊，我这刀怎么会在他们家里？”姑娘一脸正经，再下去就要扑上去咬他了。
　　关于这把要命的刀，赫连可是不太好回答当初是被人抢了去。
　　姑娘白天一般不带这东西，都放在书房里，某天中午她不在那块地，院子里也没人守着，一个丫鬟样的女孩子正大光明从书房出来被赫连逮住了。
　　那丫头长得清秀水灵，人动起来跟条池中鲤鱼似的机敏，对赫连的问题也是对答如流。如果不是他疑心重又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怎么会发现坠在她袖管里沉甸甸的刀。
　　两人当然打了起来，但丫头不会让自己吃亏，占了点上风就立刻抓紧机会跑了，脚下溜冰快得跟阵风似的。
　　赫连没仔细解释，就说是有贼来家里偷东西把她的刀一起带走了。
　　这种敷衍的话姑娘可不会信，但想着怕是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追究。宝贝回到手上就好。
　　就在一个时辰前，守在昏迷不醒的姑娘旁边若有所思的赫连被手下叫去。
　　那个女人醒了。
　　他过去一看果真是当日偷走宝刀的小贼，预感到可能事情没那么简单，便耐心审问了起来。
　　他先开口：“看你功夫了得，身上穿的用的都很好不像个单纯的小偷，谁指使你来的？”
　　丫头知道他意有所指，回道：“你知道多少？”
　　“我以前有个朋友跟我说过在他家乡有个古灵精怪的小鬼，无家可归不说还到处惹是生非，后来被乡里赶了出来就跟着他一起到外面打拼。”说到这里赫连让人给她松了绑。接着道：“只是这小鬼太不安分，正道不走偏要走了弯路，跟着玘歌霜之流做起了折寿的勾当。”
　　丫头笑起来，有点渗人的笑，颤抖道：“当初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没想到胆子小的都不如狗，还非要跟我抢男人。”
　　审问的人望望门外，已有一个身裹带帽斗篷的人等在那里。他想快点了事，最后又低声问起来：“帮我一起杀掉玘歌霜可好？”
　　丫头仰起头，脸上的笑更狰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