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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踏歌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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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生命里最离不开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便是她师傅,玘歌霜。
他的身份背景来历通通很清楚但一点都不清白,从混迹扬州成一方恶霸起家,因为手下人误伤了朝廷命官闯下弥天大祸被通缉多时,逃亡大漠半年后通缉令就被撤,原因成迷。
在葛望重新开始,经营木雕生意,同时努力拉扯姑娘长大,生活还竟然真有点象模象样了起来。
那几年,与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姑娘对他印象不深刻,但确实记得一个身影总是晃荡在歌霜身边。这也是件奇怪的事,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很了解他,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口音,习惯穿什么衣服。离开大漠后更是失了那一点残留的影像。
不过他的名字倒还时常挂在歌霜嘴边,江尓思,尔思。。。
此人来历不详,年龄不详,大致在歌霜带走姑娘之前两人就有不小的关系,在葛望的铺子是江尓思帮忙开张打理的,算账讲价进货出货都是他在忙,姑娘在那个镇子没有同龄的玩伴,大一点的都干活计去了,小一点的看她瘦弱常常成群欺负她,说她是外来的野孩子没爹没娘只有两个叔叔给口饭吃。姑娘惶恐地不敢出门,歌霜摔了手上的工具挽起袖子要去教训那群熊孩子,被尔思及时拦住了,他怕他又惹了事,到时候连这破地方都呆不下去。
姑娘很懂事,明白些道理,自己忍了委屈也帮着把歌霜劝下了,从此跟着尔思只管在店里帮忙。有时闲着会去后院里看歌霜做木工,听他一边认真雕琢着木块,一边不停地扯着关于有个叫玉合的女人的故事。故事不多,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件事,她听了这么多年却一点都没腻过,因为在他的描述里,玉合是多么美的女子,说她是仙人降临也不为过。姑娘又转头描述给尔思听,他应和了几声,推说自己没兴趣就真没顾她有多兴奋很快走开了。
姑娘那时并不明白他的情绪,外加整个镇子留给她的不友好氛围,促使她总是怂恿歌霜带自己离开葛望,去梦里的长安找寻那个天底下最美的美人。
后来还真如她所愿,决定上路那天,尔思给歌霜整了整一身破旧的行头,备足了口粮,照旧不慌不忙给姑娘扎好了辫子,嘱咐她忍字决,若还有什么事自己不能解决一定要回来找他。
只可惜,当她离开那里不久,所有关于尔思甚至关于葛望的记忆开始迅速淡去。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具体做了什么,竟不留点滴印象。
那是一个已被通缉多年的女逃犯,加到了五万贯的价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多绿林好汉前往大漠却都是有去无回,一点音讯都不曾留下,姑娘仔仔细细看了画像无数回,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娘,德慕亦。
她问歌霜慕亦被通缉的原因,他抖抖画像就一把拍到桌上,在架起的腿上抹起了刀,讲道:“你还不知道你娘是什么人?我今天讲给你听,你可别怪哥哥我说话直白不好听。”
尔思在一旁呷着茶,留心听他讲着。
“德慕亦,说白了,就是头舔血的野狼,”歌霜仔细检查着磨得锃亮的刀子,如同说书先生一般地道来:“想当年,她替何音铲除了多少障碍,上到王侯公爵,下到地痞流氓,整个长安都被她搅得腥风血雨,那叫一个不得安宁,她的人头,在当时的黑市里就已经飙升到了三万贯,三万贯!就因为这赏金,一时间从各地来了无数的猛士,誓要取你娘的命,我当时也是其中一个,差点死在她的手上,不过你猜,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歌霜咬牙咧嘴笑问。
姑娘那时压根不知道慕亦的过去,本来就已经听得心惊胆战,他这么一来气氛更诡异了。江尔思伏趴在桌上,点弄着茶杯,似想着什么心事,本来迷离的眼神愈加波光粼粼,恍惚间就是那潭秋天温阳笼罩中的湖水,他的秘密就藏在清澈静谧的湖底,令人自觉能够一眼看清,却始终只是一抹幻影,转瞬即逝。
“你少拿自己那点破事吓唬她。”江尔思心不在焉地插话道。
歌霜小心翼翼地将刀倚靠到桌边,端正坐了下来,看了会尔思的蔫样,无奈又觉好笑地偏过视线盯住了姑娘,语重心长道:“你娘没杀我,完全是因为你。”但说完看到她瞪大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吃惊又粗野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你刚出生,不断有人来骚扰你们,那个稳婆收了别人的钱混乱中把你抱走了,我看你哭得可怜就抢了回来,本来想敲诈你娘一笔,反正我也打不过她,但你娘…”
“够了!”江尔思突然拍桌,懒懒地正起了身,冷眼望着歌霜,他的语气似怒不怒,但极具威胁。
“我说兄弟,”歌霜拉拉裤脚一条腿又架到了条凳上,俯过身子凑近他,皮笑肉不笑地低语道:“咱姑娘是棵苗子,就算现在咱带她出来了,保不准她娘来找人带回去以后给练成了另一个嗜血雀了,到时候你怎么跟谢二爷交待?我孤家寡人这条命没了就没了,但你不同啊,你可是白家少爷呀,整座鸠鹤山都是你的,等你和姑娘成家立室了,那边谢二爷家的地盘也全归了你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等姑娘十五岁,咱就带她去见二爷和二夫人,你俩一拜堂,”歌霜对着姑娘和尔思比了个手势。“那咱三个以后吃穿不愁,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师傅等等,我越听越糊涂了…”姑娘想问他,但歌霜很狡猾,将问题抛给了尔思。
江尔思对着她很无奈地尽力笑了笑,应道:“你不必知道太多,总之跟着我就对了,还有,”他将视线转向了歌霜,锐利起来,“如果这个痞子要是害你,对付他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姑娘就是在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熬到了十五岁,也就是遇到赫连舒那年
姑娘生命里最离不开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便是她师傅,玘歌霜。他的身份背景来历通通很清楚但一点都不清白,从混迹扬州成一方恶霸起家,因为手下人误伤了朝廷命官闯下弥天大祸被通缉多时,逃亡大漠半年后通缉令就被撤,原因成迷。
在葛望重新开始,经营木雕生意,同时努力拉扯姑娘长大,生活还竟然真有点象模象样了起来。
那几年,与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姑娘对他印象不深刻,但确实记得一个身影总是晃荡在歌霜身边。这也是件奇怪的事,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很了解他,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口音,习惯穿什么衣服。离开大漠后更是失了那一点残留的影像。
不过他的名字倒还时常挂在歌霜嘴边,江尓思,尔思。。。
此人来历不详,年龄不详,大致在歌霜带走姑娘之前两人就有不小的关系,在葛望的铺子是江尓思帮忙开张打理的,算账讲价进货出货都是他在忙,姑娘在那个镇子没有同龄的玩伴,大一点的都干活计去了,小一点的看她瘦弱常常成群欺负她,说她是外来的野孩子没爹没娘只有两个叔叔给口饭吃。姑娘惶恐地不敢出门,歌霜摔了手上的工具挽起袖子要去教训那群熊孩子,被尔思及时拦住了,他怕他又惹了事,到时候连这破地方都呆不下去。
姑娘很懂事,明白些道理,自己忍了委屈也帮着把歌霜劝下了,从此跟着尔思只管在店里帮忙。有时闲着会去后院里看歌霜做木工,听他一边认真雕琢着木块,一边不停地扯着关于有个叫玉合的女人的故事。故事不多,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件事,她听了这么多年却一点都没腻过,因为在他的描述里,玉合是多么美的女子,说她是仙人降临也不为过。姑娘又转头描述给尔思听,他应和了几声,推说自己没兴趣就真没顾她有多兴奋很快走开了。
姑娘那时并不明白他的情绪,外加整个镇子留给她的不友好氛围,促使她总是怂恿歌霜带自己离开葛望,去梦里的长安找寻那个天底下最美的美人。
后来还真如她所愿,决定上路那天,尔思给歌霜整了整一身破旧的行头,备足了口粮,照旧不慌不忙给姑娘扎好了辫子,嘱咐她忍字决,若还有什么事自己不能解决一定要回来找他。
只可惜,当她离开那里不久,所有关于尔思甚至关于葛望的记忆开始迅速淡去。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具体做了什么,竟不留点滴印象。
直至后来在长安重新遇见尔思,她才慢慢回想起些往事。
刚在葛望扎根那年,姑娘问起最近镇子里热闹了好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同坐一桌的歌霜抬起眼瞅瞅她,兀自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悬赏令,拎到她面前让她好好看看。
那是一个已被通缉多年的女逃犯,加到了一万贯的价码,许多绿林好汉前往大漠却都是有去无回,一点音讯都不曾留下,姑娘仔仔细细看了画像无数回,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娘,德慕亦。
她问歌霜慕亦被通缉的原因,他抖抖画像就一把拍到桌上,在架起的腿上抹起了刀,讲道:“你还不知道你娘是什么人?我今天讲给你听,你可别怪师傅我说话直白不好听。”
尔思在一旁呷着茶,留心听他讲着。
“德慕亦,说白了,就是头舔血的野狼,”歌霜仔细检查着磨得锃亮的刀子,如同说书先生一般地道来:“想当年,她替何音铲除了多少障碍,上到王侯公爵,下到地痞流氓,整个长安都被她搅得腥风血雨,那叫一个不得安宁,她的人头,在当时的黑市里就已经飙升到了三万贯,三万贯!就因为这赏金,一时间从各地来了无数的猛士,誓要取你娘的命,我当时也是其中一个,差点死在她的手上,不过你猜,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歌霜咬牙咧嘴笑问。
姑娘那时压根不知道慕亦的过去,本来就已经听得心惊胆战,他这么一来气氛更诡异了。江尔思伏趴在桌上,点弄着茶杯,似想着什么心事,本来迷离的眼神愈加波光粼粼,恍惚间就是那潭秋天温阳笼罩中的湖水,他的秘密就藏在清澈静谧的湖底,令人自觉能够一眼看清,却始终只是一抹幻影,转瞬即逝。
“你少拿自己那点破事吓唬她。”江尔思心不在焉地插话道。歌霜小心翼翼地将刀倚靠到桌边,端正坐了下来,看了会尔思的蔫样,无奈又觉好笑地偏过视线盯住了姑娘,语重心长道:“你娘没杀我,完全是因为你。”但说完看到她瞪大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吃惊又粗野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你刚出生,不断有人来骚扰你们,那个稳婆收了别人的钱混乱中把你抱走了,我看你哭得可怜就抢了回来,本来想敲诈你娘一笔,反正我也打不过她。”
“够了!”江尔思突然拍桌,懒懒地正起了身,冷眼望着歌霜,他的语气似怒不怒,但极具威胁。
“我说兄弟,”歌霜拉拉裤脚一条腿又架到了条凳上,俯过身子凑近他,皮笑肉不笑地低语道:“咱姑娘算是抛弃了她娘来跟着我们混,我们怎么说也得把自己的英勇事迹告诉她好让她安心不是?再说了,把姑娘照顾好了,还清了谢夫人的救命之恩,以后大家再见面也还能客客气气,没必要来个你死我活。”
她本仔细听着,见他说完了赶紧问道:“什么救命之恩?”江尔思对着她很无奈地尽力笑了笑,应道:“你不必知道太多,总之跟着我们就对了,还有,”他将视线转向了歌霜,锐利起来,“如果这个痞子要是害你,对付他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姑娘就是在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熬到了十五岁。
尔思看起来像个好人,同歌霜同赫连一样,外表都是极其英俊,生来一副好皮囊,然而,三人眼神里透出来的光却截然不同。尔思太温柔,但他眼底尽藏冷峻的锋芒。歌霜是直白的轻蔑,他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朝代,就好像一眼看穿了所有的罪恶,但又不得不在罪孽里浮沉的绝望。赫连将目光定格到姑娘身上后,就从原来的正直刚毅慢慢化成了她读不懂的暗淡与寂寥,那是怎样一种味道,就好似乌云将明闪闪的月亮全部挡去了。
说起来姑娘一生的开端并不十分特别,反而有点别样的运气,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层层叠叠中有心人操作让她和歌霜的命运最终刚好相反且对撞,不得而知。
要说姑娘是朵春风里的桃花,那歌霜便是桃花树下未融的雪花。有人捧起那片雪,他的风华却在刹那融化。
春水渐满之日,无人再会心疼那年数九寒天里,吟唱远去的风,和握雪独立的人。
歌霜始终没有再回过扬州和葛望。时光流转间他也许早就忘了出发时听过什么情话,吻过什么情人,在路上他容貌不变,性情不变,从前那些人事物,好坏都早已老去,和他无关。
只有那个从冬天等到春天的男人,依旧也是一副不改的模样,手上缠着磨得起毛边的布条,长发永远服帖地披在肩上,一身黛青与白相间的厚实旧衣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细长迷离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总藏着诱人的光芒,渴望绽放,却又躲闪不定。歌霜在市井角落里艰难维生,做过什么坏事,受过什么伤,坐过几回牢,和什么女人纠缠,他都看在眼里,那几年,他什么都没讲,就只是当个哑巴,一言不发等着歌霜半夜酩酊大醉踉跄回家。
他本不愁生活,父母健在官居要职,自己又有几支商队往返西域,如果他愿意,寻户良家女子娶妻生子,说不定现在早已儿孙满堂。知道他的背景,歌霜经常因为心里不平衡而酸他几句话,用刀指着门酒气冲天地吼他有多远滚多远也是常事,最后都融化在他慢条斯理递过来的醒酒茶中,氤氲起的一阵阵香气。
后来的日子,因为谢夫人的介入,歌霜生活终于不再颓废,遍体鳞伤地从牢里出来,还是他不厌其烦地替他清洁换药,炖汤做菜,俨然贤妻良母样。
歌霜趴在床上,顶着背上一大片膏药,笑他不像个男人。他一勺一勺喂他药汤,淡定地像没听见,隔了好久才自言自语道:“我无所谓…”让这个姓玘的男人最为疯狂的女人出现后,他才有了点不淡定。
从没见过这痞子如此认真痴狂地对一个女人,他甚至动了恶念,想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但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女人和她名字,玉合,一样,美得令人爱不释手,目不转睛。她一定是女娲娘娘精心雕刻的子女,为何会流落到人间,引人无比心疼的遐想。
他们还在扬州时,姑娘未出生,谢夫人正好也回了故里来祭奠去世多年的丈夫,谢家的一切已是入了土不为人知的百年往事,那座废弃的大宅被人买了下来虽然翻新一遍,但依然破旧不堪。里面住着很多户人家,大多是外乡人在本地做工的,有码头的船工也有马夫也有小商贩,在进门左转的屋里还住着一个流氓和他保镖。
那天有点阴雨,谢夫人收了伞,慢慢踏进了院里,四处打量回想着丈夫把她领进来,多年后又是儿子领着媳妇,媳妇最后领走孙女的场景。他们两夫妻在南山隐居地可还好?眼见孙女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他们一定很想见见她。
她正思索着,有个男人从侧屋里低着视线出来了,两人正好堵在了一条路上,谢夫人很快认出了他:“这可是白家少爷?”
“我不姓白。”他礼貌性地作个揖,打算往回走。
“我这次回来不光是拜祭丈夫,更是来找你的。”她说道。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仔细听她怎么个找法。
“歌霜毕竟是我带大的,他不服我的管教坚持要自己闯扬州我也拦不住,但这不是说要看他自生自灭。”她挪了几步,靠近他沉声道。“他不会听我的。”尔思回过头低语。
“但你能帮他。”
“他脑袋里都是自暴自弃的想法,最多不过就是在这里逞能撑英雄。”他嘲笑道。
“那你就帮他一回,不论是英雄还是枭雄,他尝过甜头和苦头之后就会知道回大漠来找我了。”她也笑了。
尔思转过身,将思绪放到了她身上,问道:“他与你什么关系,你要这么帮他?”
“他娘是我一手栽培的徒弟,他爹虽说玘家少爷却也是我带到浮萝岛养大的,跟儿子没分别。当年的事情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问你爹,他知道不少。”谢夫人脸上微微的笑意,让人看不出她其实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
沉默片刻,他问道:“要是他越陷越深,没得救了怎么办?”
“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
于是歌霜才能如愿在扬州称雄称霸,而最后也是尔思做的手脚把从扬州逼走了。
期间他有去过大漠,完全是冲着慕亦的赏金,但却戏剧性地救了襁褓中的姑娘,又见谢夫人才知慕亦的身份,无奈回了扬州。十年迷途不归路,尔思对他周遭下的功夫试图把他从世俗的道上拖回来,但奈何,歌霜更厌恶自己本该处在的世界,他在哪里都没有根,四处尽是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