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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引余音 ...

  •   关于陈家老一辈的发迹史,无非就是做官的陈臣钺与经商的陈臣瑞互相勾结的往事。
      当初还在小店铺里挣扎的陈臣瑞为了自己弟弟的仕途,毅然决然与家族断绝了关系远走他乡并自立门户,而后二十年靠茶叶生意终成巨贾,搬到长安倚仗陈臣钺日渐庞大的势力进一步积累自己的财富。
      但谁知后来会发生如此的血案,加之朝廷草草的了结此事,民间对于富商的痛恶与落井下石,这些都像血口子一样划在玉合的心上。
      玉合是个可怜的女人,当姑娘流转在各地时经常念起她,恨着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越美的女人越容易被利用成祸水。陈臣钺勾结官党,升迁之路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是将玉合作为祭品贡献了出去。谁让她太美,太傻太愚蠢。陈尚书如果有机会对她讲实情□□,一定会是如此嘲讽她。
      曾经玉合也深陷苦痛之中,才十几的年纪,就不得不周旋在官场的乌烟瘴气与黑色漩涡。她为了复仇,失去了很多很多,甚至有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会意识到,是不是最先教会她仇恨的叔叔也是最先开始骗她利用她的人。她不敢想,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谁会来救她。
      遇到歌霜是十五岁那年的事了,玉合记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将她从受惊的马儿底下救了出来,自己却受了伤。然后就是比较世俗的发展套路了,歌霜从此心里眼里就只有玉合一人,几多时日的风流过后,玉合难以挨住陈尚书的压力,被迫离开歌霜回了陈家再次开始了她沦为官场交际花的悲剧。
      那时恰是歌霜在扬州失了一切无奈之下回大漠投奔谢夫人之时,在长安只是暂时歇脚不便久留,临走时他偷偷找过玉合,希望带她走。如果那时候,玉合肯答应,然后两人从此相依为命,不管是在大漠流浪也好,还是流亡关外西域,可能都会比她坚决摇头反对,推开他执意留在长安要来的好。
      大漠的风沙,每当吹到歌霜的脸上,总会迷了他的眼睛。姑娘印象里是这样的。她十岁时慕亦要把她托付给何音另一个夫人衷瑢,但姑娘却偏执地跟了歌霜走。谢夫人给了他一笔不少的钱要他留在葛望重新开始,以后不要回长安,不能跑到大漠危险的地带。一开始因为姑娘在,歌霜很听话,不做任何偏激的事情,尽量照顾好了她。但奈何姑娘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常听起师傅提起她“未来的师娘”,就时常质问他为何五年了还一直留在葛望不敢踏出一步,更不用说怂恿他往外跑了。
      于是,就有了他俩在去长安的路上遇到那个送他画的道士,以及姑娘听到商路上的传言,说是两男三女的商队被抓了其中有个女人还是丝路上挺有名的谢夫人等等。
      姑娘于是不顾歌霜反对,趁他不备,独自前往军营去了。
      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徒弟,歌霜打算先回葛望找帮手一起把她寻回来,谁知道半路上就碰上了突厥兵。
      要说谢夫人是不是真的神通广大,偏在他们刚要去长安之时闹出了事情把姑娘逼到了军营并被赫连押下,乖乖待了三年,光从这件事上还不能说个十分的肯定。
      然而,玉合对她言听计从,就相当令姑娘匪夷所思了。两个似乎永远不会有瓜葛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顺从的关系。而且最重要一点,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后来成了一个迷,姑娘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利益链,还是单纯地,玉合就是想做她的随从。
      这一世于她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说到底,有一个女人和男人到死都始终念着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运气送她做挡风的厚衣裳,这也算是最好的慰藉了吧。
      这女人对谁都很温柔,赫连也不例外,尽管那么多年来他一回长安便缠着自己,似要讨完上辈子欠他的柔情爱意一般。说来不好听,算是阅过无数男人的玉合看不清赫连对她的喜欢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他肩上有道牙痕,偶尔问起,他说是小时候有一晚做梦梦见一头狼追着咬到他肩上,跟这头野兽纠缠很久,醒来的时候莫名感到被咬的地方痛,一看还真有道出血的新鲜牙印,仔细看看,却不是野兽而是人的牙。
      他感觉很奇怪,回想起梦境,也并无特别的预兆提示,就一头狼,和他,对视在茫茫的沙漠里。
      玉合找了算命先生帮他看,那老头说梦里的野兽是上辈子他害过的,这一世忘不了冤仇投胎成人,转世前先在他身上留个印记好在这辈子认出他来。
      赫连不相信,被这话也是搅得很不开心。而玉合听得很认真,还请教起了破解方法。
      老头看看赫连,再看看她,摇摇头说命已注定,改不了。该还的必须及时还清,这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赫连对每个女人都有层浅浅的敌意,对玉合竟也不例外,她有时候揣测这人的心事,偶尔会将他那场诡异的梦境与如此的个性联系起来,因为再去追问梦境细节,他已不愿回想,变得异常暴躁和反常。
      这件事过去多年,她也忘了还有这一说,如果不是姑娘后来提起的话。想来人的缘分竟是一点都不符合随缘的“随”字,玉合每每看着姑娘,看着她和赫连纠结,越发相信当年那个道士口中的命定,报应。
      这样说来实在是太玄,鬼神化了人的一生,究竟是没根没底的事情,赫连对于这道牙印也是不愿提起不愿解释。只是那时姑娘看到了,随口问了,他心里很久都不起波澜的静潭突然间潺潺而动,那头受了伤的狼闷腔低吼,还像梦境所述的样子,在他眼前站了起来,化身成女人的模样。赫连定了定神,看着前面站的分明是懵懵懂懂的姑娘,却也在一瞬间看到她愤怒的神情和扑过来撕咬的幻象。
      梦里女人模糊的脸终于清晰,赫连一想到自己怕了十多年的幻象与姑娘的身影重叠,心中负担便从牙印处渗透出来。
      他不信这种梦或是预言,所以最合理的,给自己的解释就是姑娘太特别,特别到在他心里已经占据拿下了那块他自己都不敢碰的禁地。
      如此考虑,一身轻松的赫连难得揉着印记笑了出来。
      他对姑娘的不设防,被玉合轻易捕捉到了,她也确实相信也许这两人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冤家。
      她心里没有赫连,没有歌霜,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唯独第一眼见到姑娘,二十多年来的空虚霎时就被填满了。就像刚遇到时她对赫连说的,姑娘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在嫩白的脸庞上,实在太惹人爱了。
      赫连看不出姑娘哪里能让这绝世的美人夸赞的地方,脾气不好,长相在他眼里跟玉合一对比也就马马虎虎,平时除了练练功夫就是到马厩里喂喂马跟马夫扯半天淡,也没一点女孩子的娴静气质。
      他问玉合:“她哪里吸引你了?”玉合笑笑:“比你们男人好。”
      “女人跟男人又怎么能比?”他反问。
      “不,你们男人太不爱女人,女人只能自己爱自己,所以在我看来就是好。”
      他俩没了话,沉默一会各自望向院子里正在玩小奶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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