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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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很是精致，江齐云一整天没有进食，却因为错过了时间，腹中也并不饥饿。失了胃口，拿起桌边的酒杯便自斟自饮起来。容修看完沈书寒，见她面色确实大好，心中一定，便走入花厅，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桌上的菜被草草地动了几筷，而端坐于前的女子没有再要动他们的欲望，只是拿着酒杯望着一处失神。此刻沈书宜前几天说的话又响了起来。
“容修，你有无觉着，那位江家姑姑，长得有这么点像书寒？”
两人的影子似乎有点重叠起来，他竟有些分不清是江齐云像沈书寒，还是沈书寒像江齐云。明明他感觉，她们并不相像，只是眉眼有些重叠，蓦然，他脑中闪过一个红衣人影，却是极快地一闪而过，像并没有发生过一般。
“容公子，站着作甚。”耳边温和的女子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摇摇头坐下，却听她又问道：“容公子一向如此耐心么，今日竟在沈大小姐的门口等了这般久。”
“只是心中总是记挂着这件事，就等得。”他微微笑起来，明明是很漂亮的笑容，江齐云却觉得颇为扎眼，她握着酒杯的手一紧，骨节微微泛白。
容修是一个很俊秀的男子，可是江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颇不喜欢他，按照他的话来说，并不是妒忌这容修生的比他更俊点，只是这个男人好看的颇有点阴险，也不是说他的神情阴险，只是觉得这般样子的人，若不是世家跋扈的公子飞扬，便是江湖中骗走许多少女的采花贼的样子，或者说乖戾暴虐的魔头，总之，无论如何，就不是现在的这样温文尔雅一脸正气长存的好人模样，以至于江瑜虽听说他的事，见了他后便深深觉得他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之流。他们此刻对面坐着，江齐云望着他，想起江瑜之前所说，不禁莞尔，倒真如那小子所言，容修的五官实是都往尖处收了去，若是女子有这样的脸，便是狐媚之色，若是男子有这样的脸，倒真是难以和正气凛然的容修公子相提了，只是她以前倒也未曾想过用俊得阴险来形容他罢了。
“容公子既然来了，便与我一道饮上一杯罢。”她说完，不分由说给他斟了杯酒。
容修看了看杯中的酒，酒液透亮，闻之略有清香，知是好酒却也颇为醉人，便摇了摇头道：“容某乃是不胜酒力之人，只怕这一小杯就能将我灌醉了。”
“容公子莫开玩笑了，只是这样小小一杯酒，也给在下几分薄面吧。”江齐云没有看他，只是略略晃动自己手中的杯子，任拿酒液沿着杯壁晃荡，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容某未和姑娘开玩笑，”容修无奈道，“我便真的是一杯就倒之人，实是不愿在姑娘面前露此丑态。”
却听江齐云冷哼一声，说道：“竟连这点薄面也不给，容公子可真是好风度。”
容修见她脸上已颇有愠怒之色，只好无奈地说道：“容某敬姑娘一杯，书寒便劳烦江姑娘了。”说罢便一饮而尽。
酒一入口，便如火烧一般从喉咙烧到了胃里，那酒极烈，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变红，呼吸间也充满了酒的味道。果然还是一杯就醉啊，容修苦笑摇摇头，此刻头已经有些晕了。恍惚间，他却没注意到江齐云将手中的杯子握得更紧，连骨节也略略发白。
江齐云望着她，她知道一个人，不善饮酒。以前她常常喜欢在各种不易察觉的茶水中兑上酒，骗他饮下，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朦胧的样子。后来被他发现，却还是常常中招，她知道，因为她喜欢，所以他愿意去喝。
眼前那人还是如此的不善饮酒，可他那样的温和，那样的耐心，一点也不像那个急躁的人，可是最重要的是，他心中牵挂的再也不是她了。江齐云深吸了口气，想要将眼中水汽抛开，看了看容修，见他喝醉了倒也没吵没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似是眼睛酸涩，沉沉地闭上眼睛，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江齐云看着他这样，想要唤人进来服侍，自己先行离开，却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有叫人，就这样定定地望着睡着的他。
许久之后，她伸出手，细长洁白的手指微颤，直到触到那人微温的皮肤，他还活着，真好。她忍不住戳了戳，好软好像个孩子啊。想笑，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她有些怔怔的，用手摸了摸脸颊，湿湿的一片，是泪水。我为什么要哭呢，她有些痴痴地想着，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呢。
“我其实有好多话想同你说，”她喃喃，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我都说不出来。”她有些懊恼地说。她像是回到了当年任性的时候，明明脸上全是泪水，却倔强地不哭出来，那时候，每当她这样，他都会心疼，便也就不生气了过来哄她。
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别不理我。
她终于拉着他的衣角哭了出来。你别不理我，她把头埋在了手臂间，泪水一件件洇湿了手臂上的衣衫。像是还有着那么一点点期待，期待那人会用温热的手抚过她的头发来安慰她。
我想过几百次几千次和你重逢时我会说些什么。
我想过几百次几千次你在我身边再次浅笑的样子。
而如今遇到了，我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看着你对他人言笑。
我什么都算到，只是没算到我的心，并没有我想象般坚强。
连着落下的眼泪却让她再也发不出声来，心头像是被狠狠掐了下，日日敛住自己的心，与常人一般与他谈笑，有无数的瞬间，她就想这样告诉他，但是每每见到他温文而笑，又努力告诉自己，他现在受众人敬仰，活在光明之下，绝不能再将他重新拖回之前的情形。是了，这正是自己当年想要的，看着他这般幸福，她也该满足的不是么。
她猛然收回手，看着那有些被她捏皱的衣角，双手紧紧握成拳，又深深看了入睡之人一眼，拿起搁在一旁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缓缓走出房间，关上了木门。
磕哒的关门声，像是敲碎了她好不容易在自己心头筑起那道墙，她一手扶着墙，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缓缓地蹲了下去，心中气血翻涌，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姑姑！”江瑜在门前等了许久没等到江齐云，腹中饥饿难耐，便出去匆匆扒拉了几筷子饭，原想马上便回去，却不小心撞上了沈家二小姐沈书锦，见她笑容晏晏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等他回去之时得知姑姑已经出来，在花厅用膳，这才刚进入院子，便见到江齐云唇角流血，手上的帕子猩红得扎眼，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这是出什么事了？”
江齐云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血气，自己站了起来，喉咙里翻过铁锈味，闭上眼，眉头紧蹙，对江瑜轻轻道：“瑜儿，我好痛……”声音有些沙哑，似带着浓重的情绪，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江瑜第一次见到姑姑这样，着实吓得不轻，只见得江齐云又呕出一口鲜血，此刻她手中的帕子已经全红了，还有血液顺着她贴着唇角的手腕滑下。此刻江瑜却已回过神来，“姑姑，我们快回去。”说罢，扶起坐在地上的江齐云匆匆回去。
江齐云醒的时候，沈家二小姐沈书锦在一旁陪着她，见她醒了，沈书锦惊喜地道：“沈姑姑，你可醒了。”
江齐云此刻却有些迷茫道：“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沈书锦脸一红，看着她的眼睛却是亮晶晶，道：“姑姑唤我书锦便好。江瑜昨天守了你许久，我见他实在是困了，便让他去睡下，换我来守着你。”
江齐云看着她那有些崇拜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道：“你怎地这般看着我。”
沈书锦眼眸一亮道：“江瑜和我说，姑姑您可厉害了，不仅武功高强，还精通阵法，还会易容之术。”沈书锦瞄了她一眼，见她微笑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大着胆子道：“姑姑，我可一直想学这易容之术，如今你来了，教教我可好。”
江齐云挑了挑眉，问道：“这都是江瑜和你说的？”
沈书锦不由得面上一红道：“姑姑别责备他，是我自己使劲缠着他问的。我见姑姑这样漂亮出尘，就忍不住好奇。”
江齐云心知江瑜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只是看着沈书寒道：“可你怎么也跟着他叫我姑姑了？”
沈书锦脸愈发红起来，江齐云见她这样，不由一笑，心中烦闷也去了不少，又见她那眸子仍然亮亮地望着自己，只好道：“原本这易容术就是极为复杂，却也没有外面传的如此奇妙，若要模仿一个人，必须要了解他的神态，语气，性格总总，若我想要易容成一个魁梧汉子，这便需要缩骨术，按你如今这个年纪想要习得却也不容易了。”
见沈书锦神色有些失望，又笑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易容之术，定教旁人认不出你来。”
沈书锦这才开心了起来，恨不得马上便买了一应所需，急急地想要学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