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秘密 ...
-
悄悄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其实有想过去死,我知道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想法,我知道这很不负责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值得我去留恋,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我的身边值得我去保护。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会觉得想要去死。当一整个世界的重担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会想:如果死了就解脱了吧。
这个秘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包括亭晚。亭晚是一个多么光明灿烂的女孩子,就算有再多的黑暗压在她的身上,她还是会像一个元气少女,抹平一切伤痛。她应该从来都不会想到死这种问题。
在晕倒的那一刹那,脑子里浮现了很多的映像,老妈和老爸手挽着手,在夕阳下散步。老妈笑靥如花,像个小孩子,他们两人幸福的挽着手突然我妈很高兴的转过头来:于夕,快点跟过来!老妈的笑容很甜、很美。我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群陌生的人群,我明明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被送到了医院,脸上被擦伤了些许,七七八八的检查化验做了一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亭晚在医院看到我的时候,难过得开始拿出手绢擦鼻涕,被我一脸的嫌弃所止住。
“从来都没有晕倒过呢!于夕啊,晕倒是什么感觉啊。”
“晕倒是一种很轻松的感觉,就像所有的重任都被卸下了,就好像我们不用再高考了,就好像你不用喜欢一个不喜欢你了的那种感觉吧。”
“你啊,就是压力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呢。”亭晚躺在我还在打点滴的臂弯里,矫情的像个电视剧的言情女主,在哪都是这样的一副套路。
“知道啦,知道啦,把你的手拿开,猪蹄压得我胳膊肘都要断了。”我抱怨着她的手,带着我特有的那种冷幽默和揶揄。
我晕倒的消息开始成了新闻,肆意地在班级里传播,检查的结果并非是低血糖,让大多数人觉得异常的新奇。低血糖已经是整个高三发生在女生群题中最平常的一种并发症了,爸爸妈妈赶到医院时,妈妈的表情很凝重,爸爸的脸都黑了。我才真正的像个孩子似的委屈得没有形状。
被接回家的那天晚上,听到爸妈的卧室里争吵得很严重,一向在妈妈面前没有发言权的爸爸,生气了。对着妈妈吼:“我叫你别给她这么多压力你非不听,现在女儿已经晕倒了你高兴了?你干嘛要这么逼她,她只是个女孩子不是个男孩子,大不了我们养她。”
“你说的轻巧,要是你养得起她,你还有必要每天晚上那么晚回来,到处东奔西走吗?压力怎么了,有点压力才会有动力!”
“我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不会苦着我闺女,谁让我闺女受一点委屈,我就跟谁急!”
“就你一个人的闺女,我能不心疼她?你也不想想现在的就业压力多大,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本事,就是砸锅卖铁也抵不上她自己争气啊 !”
“你是不是不逼死我们的女儿你不甘心啊!”
“你怎么说话的,我不也是为了我们女儿着想嘛!”
“你看看你天天逼她,她现在都晕倒了!你要是再逼她,以后你就一个孤老婆子自己一个人活一辈子吧!”
我听见妈妈低低的、委屈的啜泣声。
其实这一切都不关妈妈的事,是我自己太把高考当回事了,妈妈是为了我着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一场考试把三年的积蓄都损耗殆尽,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满城的风雨飘摇,所有的晨报被一抢而空。等到所有的结果都出来的时候,距离那场耸人听闻的高考已经有了一个半月。巫朝发挥严重失常,低于平时他所能发挥的成绩50分有余,但还是波澜不惊地考到了一个北京重点一本的大学读书。有人不断地议论巫朝是否会回来复读,和百年难得一遇的帅哥才子能够有交集,对于那些花痴少女来说比见到了自己心目中的明星还要兴奋。
这场讨论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高三复读的人都招满了还是没有巫朝的影子,丧了气的女生一个个地埋在座位上叹气。本以为自己伸伸手能够摘到星星的时候,星星突然越升越高,这样可望而不可即,好像虚惊一场,又好像有点残酷。唏嘘短叹马上就充满了整个高三。
高三,空气一点点变质,就像夏天的时候,突变的天气中混杂着阵阵凉爽的清风,夹杂着一阵阵酸腐的汗臭味。还没有开始安装空调的教室,汗味在空气中渐渐地蔓延,蔓延到每个人的鼻子前,幸而神经早已被麻痹得没有知觉,只有一张张红色的试题卷上的分数,还能勉强引起一丝抬头的注意力。
暑期天还是一如既往地补课,就像平淡如水的白开水一般。熬过了许多的东西,就不会惧怕所有一切的安排。只是听到即将到来的假期,会莫名其妙地高兴到发狂。
亭晚开始考虑做艺术生的事情,为了她的犹豫不决,她的爸爸开始在这个城市里,动用着他仅有的关系和金钱,在很多座城市里,四处奔走,忙忙碌碌着他女儿的前途。
“亭晚,你不是说,你想永远的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吗?怎么现在变卦了?”
“对啊,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个人在这个处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城市,等着等着会变老的。”
“你不是说,你要守着你爸爸,守着你的家吗?”
“或许你说的对,我太自私了,我有什么权利干预他的生活呢?他太累了,我长大了,不想看着他这么累了,就在他为我四处找关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真的一点一点地变老了。”
“亭晚,我突然发现你成熟了不少。”
“是啊,还是得谢谢你啊,一个能因为压力大得能晕倒的人在我身边,再怎么不成熟也要成熟起来吧。”
“你不提我丢脸的事情你会死啊。”我还了一个白眼,一如既往的动作,存在于最好的闺蜜之间。
亭晚最终决定考艺术生,美术艺术生,胸无大志的她一双灵巧的双手总是能够画出她想要的东西,惹人惊叹。不懂绘图的我也渐渐地在一边,学着她的样子,在稿纸上涂涂抹抹。虽然绘画技术仍然遭到她的吐槽,仍然是一副潦草的没有形状,但是至少我画图的技术稍微的有了些许的长进,不像以前一样的惨绝人寰。
高三如期而至的时候,距离高二的补习放假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一返校就正式进入了高三的生涯,看着有些只有小学生高度的高一学生,就忍不住感叹,原来自己真的老了。看到还有在路上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女生会产生一脸的鄙夷,原来我们真的开始在变老,不仅仅是年龄,还有心态。波澜不惊的心态已经再也漫不起半点的水花。
突然有某个时刻,亭晚告诉我,她不再喜欢安颜。虽然她曾经想到了很多很多的理由来讨厌这个男生,但是始终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就像刚刚开始喜欢上一样,没有太多惊为天人的理由,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放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这些感觉我还是没有办法仅仅从亭晚的表面上去理解。
突然有个时候,窝窝头就不再是我的同桌,不能给我继续讲解各种数学题目。他终于摆平了蹩脚的英语,开始一飞冲天,拿到很高很高的名次,高得我开始无法企及的时候,我开始渐渐的发现,窝窝头其实在我们的整个文科班还是属于比较帅的类型。但是这种帅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女生所分享。自从他不是我的同桌以后,他就淡出了我的视野,只有每次数学老师公布高分的时候,他才会走上讲台上领取他的试卷,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那一大群整日里抹着胭脂水粉的女孩仍然抹着胭脂水粉,就像亭晚一样,一部分准备着艺考,另一部分纯属消遣。那群整日起哄的男生们,也渐渐的销声匿迹,他们每一次的进步都会被秃头班主任无限的放大,惹得我这种脚踏实地的“老黄牛”有些愤愤不平的味道。
转型之后的亭晚变得现实得可怕,于此同时,我发现她瘦削的脸庞变得越发的瘦削,显得下巴格外的尖。在这场高考战役中,我们都无一例外的受着煎熬,我们每个人,无一幸免。
我们开始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的时候,一句简单的话会让我们变得热泪盈眶,我们谈论的分数的时候,不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每一个家庭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此刻的团结。已经没有时间去焦虑,没有时间去害怕,只知道每次前进一点前进一名再前进一名。我所能理解的所有学子的努力都背负着整个家庭的兴旺。任性的成分在这个时刻变得少之又少。
每一个人都背负一个秘密,就像原先吊儿郎当的男生不会在课上睡觉了。亭晚不再执迷于安颜。就像我这样的一个女生也会想到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