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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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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很久终于停息了,这个过程中,枕头大战,互换衣服,化妆打扮全都包括在内。
穿着我的半旧不新的衣服,亭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杞人忧天地皱着眉头说穿着我的衣服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黄脸婆了,被我一句“你本来就是老太婆”堵了回去,亭晚赏了我一个白眼,100%纯白,把整张脸撑成了畸形。
亭晚自告奋勇地给我化妆,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把自己的脸交给她糟蹋。只能说浓妆艳抹实在是不适合我这张素面朝天的脸,被我追着打是必然的事情。
停息后,我拿出了自己偷偷买的mp3听歌,放的是梁静茹的《情歌》。
“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 ,闪过的念头潺潺地溜走”,独自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蓝静悄悄地散发,充盈着我的每个细胞。此刻,亭晚穿着美丽的裙子站在镜子前,一点点旋转起来,跳着她小时候学习的芭蕾舞。美丽笔直的脖颈高高扬起,踮起脚尖慢慢旋转,没有舞鞋还是能够静静地跳出原有的姿态。她小时候被迫学的芭蕾舞到现在依稀一些,现在已经融进了骨子里,融入了每一寸骨头,每一寸肌肤,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焕发出一个叫“气质”的东西附着在亭晚的身体里。我一直坚信一个美丽的女孩,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终于我们趴在窗前,一起坐在很高的阳台上,抬起头看着窗外闪烁着的星星,每一颗都像在叙述一个美丽的故事,夜色渐渐降临,星星登上了帷幕,羞答答地一颗、两颗、三颗……
亭晚问我:“于夕,我们是好朋友吗?”一个老掉牙的问题,重复了无数遍却仍在继续着。
“当然啊。”我从耳朵上扯下了正在清唱的《情歌》,没有感觉,静静地坐着。
“那天你怎么了?从班头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他说你到了高三就是艺术生了,是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那样吧,我爸反正由着我,我喜欢,就去,不喜欢就不去。”
果然是有钱人家千金小姐的任性。
“我爸每天都很晚回来,每次看他,我都觉得他又老了,我妈每天早上都要起很早,甚至起得比我还要早,就为了给我煲碗汤,看着我全部喝下去她才让我出门。我妈到了40以后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太好。我真的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也想做一个闪着光辉的孩子,一副光宗耀祖的样子,不需要别人对我说‘笨鸟先飞’,不需要别人在我面前炫耀天赋。”
“于夕,你知道吗?你说我自私。在我的印象里,我妈妈那么漂亮那么美,谁也取代不了她。我不想我爸再给我找一个新的妈妈,我不想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我爸爸却要娶别人当老婆。我知道我爸每天很累很辛苦,真的很需要有一个人在家当他的支撑,我就是忍受不了,他忘记我妈。”亭晚把头埋在膝盖里哭泣。“我知道等我高考结束后他就会给我找一个新的妈妈,再生一个弟弟,我在家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过,谁都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好过、那么光辉。
我不说话,我知道亭晚其实很伤心很伤心。而这种伤心,我永远也没有办法体会,因为我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我的妈妈会骂我,会生我的气,还会偷看我的日记,有的时候还会像个老小孩一样需要我哄她,但是我永远也离不开她。所以我永远也无法想象亭晚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人轻轻地唤她起床,没有人半夜起来给她捏被角,没有人在她痛经的时候给她泡红糖水,没有人告诉她一个女孩子该怎么保护自己。她只好把自己最脆弱的真实一面隐藏起来。亭晚比她表现得更需要保护。
“好啦好啦,我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自从我上高中以来,我为唯一学会安慰别人的技巧就是转移话题。需要我安慰的人太少太少,还没有人像亭晚一样在我面前掏心掏肺的说些真心话,埋下高高的头颅,满怀期待的希望身边的我能够给予一个真心的安慰了。抑或许文科生容易敏感,我的理科生朋友们整日在碳氮氧氟氖,万有引力定律中摸不着头脑,没有时间像我们文科生一样偶尔还有点时间空出来风花雪月一番,像个李白在月下浅酌小饮,他们忙着各种方程式代号字符当中转换。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安颜呢?”我问亭晚。转移话题,这个技巧我用的不多,能够派上用场的机会也不多,所以,目前还是很成功的。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吗?”
因为哭过,说起话来有点瓮声瓮气的亭晚似乎并没有准备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别想抵赖,说实话。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需要理由,只有你爸妈才会不嫌弃你是美还是丑,坚持不懈地把你从一个丑八怪培养成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
“那我说了你不许笑我啊。”亭晚还有一丝的迟疑,她在迟疑期间抹掉了自己的鼻涕。
“大小姐你快说吧!为你保守秘密,你还不让我知道都快憋死我了。快说吧快说吧,你不说我今天晚上又会睡不着了,我明天还有正事要干呢。”
“其实很简单啊,有一次我们换座位,后面的同学桌子上有颗很大的钉子,谁也没有注意到,我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看到了就那手垫了一下我的头,要不是他把手垫在那,估计我现在脑袋都穿了。”她做了一个打枪的动作,头顺势歪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
“一点都不浪漫。”
“还想怎么样啊。”
“那他有跟你说喜欢吗?”
“没有。”
“人家就是无意中救了你一命,你也不用芳心暗许吧,安颜要是知道你……还不把眼镜吓得从鼻梁上掉下来啊。”
“安颜怎么了,人家又没招惹你就在背后这么说人家的坏话。”
“哟哟哟,你瞅瞅,一副小媳妇维护自家男人的模样。”
“于夕你再说我打你哦。”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亭晚一副娇羞的模样,脸微微泛红,有点惹人嫉妒又显得有点小小的可怜。喜欢一个人,内心变得不再坦荡荡的样子。
“那你准备和他说吗?”
“想过啊,但是这种事情藏在心里面就好了啊,真的讲出来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吧。”
“可是,你都不和他说,他怎么会知道?不知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于夕,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我喜欢他,但是我不想告诉他,我甚至不了解他,我只是觉得他托起我的头的那一瞬间就变得很迷人,那样的一瞬间我会变得惊慌失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地方发生了问题,那种感觉好像身体的某个地方发生了病变,不是自己熟悉的部位了。我的心跳动得很厉害很厉害,我觉得他很可爱,牙箍可爱,眼睛可爱,甚至脸上的一两个痣都是可爱的。可是我知道在高中这个特殊的时期,恋爱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小城市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情,特别是对于安颜这种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准备考一个稍微好学校、本本分分地做一个好学生好男朋友好丈夫的人来说。如果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事情暴露以后,凭着我爸的关系,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影响,顶多顶多是个记过处分。而安颜就会真正的被我毁掉。另一个方面,我不敢对安颜说,因为我害怕他会拒绝。虽然我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但是我还是没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像一个普普通通白白糯糯的女孩子一样,仰起头对他说喜欢。我告诉自己:亭晚你一定值得更好的。我就这么一直告诉着自己,总会有一天,我会忘记他喜欢上别的男孩子,站在他面前风轻云淡地说起我的每一丝心绪,每一丝的牵动与满足,而这一切都只是源自青春时期的一个意外。”
亭晚说完长长的一大串,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觉得,头脑简单的亭晚还有着我不了解的一面,一个完全陌生的亭晚就像剥去了那些俗气的外壳,完完整整地站在我的面前,让我刮目相看。
“亭晚你一定值得更好的。”我拍拍她的肩膀,像为语重心长的老者。
“嗯。”
“那如果他另外有喜欢的人呢?”
“没想过。”
“如果呢。”
“我没敢想这种如果,不过我觉得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夺也夺不来吧。”
我一直以为亭晚身边有那么多的男生从来就不缺少喜欢,如果亭晚喜欢上一个男生,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是亭晚主动追求。其实亭晚和我一样,在内心是个被动的胆小鬼。
在亭晚爸爸的陪同下我们去吃了晚餐,丰盛的晚餐填饱了胃的每一个角落,酒足饭饱后回到房间,亭晚打开电视刚好看到泳装秀,看到几个男模特在走秀,瞎嚷嚷着“身材好赞啊啊啊”之类的话,被我鄙视道:“酒足饭饱思□□”。
亭晚爸爸敲了敲门催促我们好好休息。亭晚不开心的撅了撅嘴,被她爸爸不客气的揪了一把,亭晚爸爸走后,我痴痴的笑话着亭晚关于男模特之类的,亭晚不再理我,抢走我的mp3,一个人兀自地听着歌,不久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海边的夜晚阴沉得没有颜色,月光温柔的散播着整个海面。月色安静得就像长了翅膀的小天使,挥动着银色的翅膀,散播着华丽灿烂的光辉。我在这略带寒意的光辉下睡着了,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梦。我梦见亭晚有一双金黄色的翅膀,在我面前时而舞蹈时而哭泣,她的每一个动作显得凄美。那时的我们好像在告别。亭晚挥舞着翅膀,满脸的不舍又同时盛满了幸福,我哭了,哭得很伤心,以至于,亭晚叫醒我的时候,我还在有声音没有泪水的抽泣着。
“醒醒,醒醒,你干嘛呢?”
“亭晚,我梦见你升天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快收拾收拾吧,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亭晚翻了我一个白眼后,嘴巴里就塞了一根牙刷,之后满嘴泡沫,哼哼唧唧不知道是什么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