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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法抵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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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文还是选理,选文还是选理。
这个问题在我来到文科之前一直都在脑海中无比纠结。理科绝对不是我擅长的,脑子永远短根筋的我,好像永远与那种花两分钟看题目花一分钟就能演算出答案的人无缘,我绝对是数理化生这些科目的绝缘体。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迫于种种的无奈,必须得在种种的迫害中仍然屹立不倒,对于种种不喜欢又不得不做的事情而尽心尽力,虽然在分科的时候已经明显的感到力不从心。
尽力而为是我对于数理化生最后抱有的遗态了。
但是我仍然在纠结,我纠结的原因是从接触数理化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放弃过它们,哪怕知道要分科后我也并没有放弃它们。我始终坚信,有些东西只要你尽力去争取就一定会有所改善,哪怕是我一直都不擅长的东西。所以无数的“准文科生”已经决定自暴自弃的时候,我仍然在和数理化生开展着艰苦卓绝的抗战,虽然我在抗战中被打得灰头土脸、无地自容。理科班的班主任为摇摆不定的我最做了决定,让我放弃抗战。
搬到我所在的文科班的时候,我的生物只有38分,物理55分,化学62分。我把桌子搬到文科班的时候除了愤懑还是愤懑。愤懑的结果就是我的肱二头肌显得又壮实了一些。
重文轻理的学校,注定文科班的桌子要小一些,教室要小一些,风扇刮的风也要小一些。
我的现任同桌“窝窝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我翻白眼的样子。
“眼白占据了眼睛的大半部分,一副不屑的表情,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嫌弃整个世界,就像城里的大小姐第一次下乡”,是窝窝头对于我的样子最为生动的描述。当然在他描述的时候,我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给了他一个鲜活生动的白眼。
见到亭晚时第一眼的样子,我真的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亭晚会一再追问我对于她的第一印象,所以我口中捏造的她是这样的:
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穿着艳丽的裙子花枝摇曳,身后跟了一大群搬桌子、搬凳子、搬书的男生,各个模样还不坏。一看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是我的原话,亭晚对于“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表示很满意。自诩天生具有摧毁力的她,不过是个敢在那些什么还不懂的毛头小子面前作威作福的黄毛丫头而已,玩的也不过是些小学生才玩的游戏。
男生帮她忙,她就把所有帮过她忙的男生召集起来,请吃饭请喝饮料。基本上各个男生相互看看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打了退堂鼓。还有不死心的也没有办法,据我所知,亭晚从来不单独和男生出去,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拉上我,做挡箭牌或者是电灯泡。但其实这样的时候还是很少很少。
亭晚对我说:“于夕,你知道吗,其实我知道,那些男生的喜欢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我。”
“那你想怎么喜欢你,鞍前马后不够,还得天天死皮赖脸、死乞白赖?”
“说实话,死皮赖脸的还真的没有呢。喜欢,至少得坚持不懈一下吧,他们全都是半途而废的。”
“你还想怎么着啊大小姐,用秃头班主任的话来讲就是‘马上就要高考了,祖宗们你们就别兴风作浪了’,大小姐,大家都是要高考的人,就你一个人还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我怎么了,每个人的目标都不一样。你们都想去大城市,我就想在这个小城市老老实实的呆一辈子怎么了,‘鸷鸟焉知鸿鹄之志哉’?”
从于夕口里冒出来的古文简直吓坏我了,我必须做个简单的数学题目压压惊,等我花了几分钟把那个看似简单的数学题目理解透了,准备开始动笔的时候,才发现它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我看了看还在发呆的、头脑简单的于夕,“别想了,人家坚持不懈有什么意义呢,坚持不懈地等你拒绝吗?哪有这么傻的人啊,别多想了啊!”我把眼睛从她的长长的睫毛上移开,继续了我的数学题。
“唉,可是如果坚持一下下,没准我就答应了呢。”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您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您嘞。”我扔给她一本厚厚的历史书,“下节课班头的课,随堂考,班头让我们看着办,你看着办吧。”
亭晚拿过历史书,用纤细的双手揉了揉色泽亮丽的头上的一团枯草。
因为这次随堂考进入办公室的却是我。
“于夕,你这次必修三的‘中国古代思想’考的是什么东西,你看,选择题错得片甲不留,什么原因你自己分析一下。”
“我觉得这个单元的思想太多了,各个门派的掌门人关系也很混杂,记不清楚。”
“你这就是找借口?我跟你说你这样下去,考二本肯定是有点危险的。”
我沉默着不说话。我知道这是激将法,秃头班主任说得简直耸人听闻,但是千军万马的高考大军不由得我不往心里去。
“你妈妈这个月给我打电话给我,说家里也没怎么给你压力,他们不敢给你压力,但是你自己也不能完全没有压力。他们对你的期望还是蛮大的,而且他们现在工作也很辛苦,你是全家的希望。”
我沉默无语,静静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我老爸老妈的时候,我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我也知道这是班主任必备的套路,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每天妈妈早上起得和我一样早,冬天的早上衣着单薄,就为我煲上一碗莲子红枣汤。爸爸每天晚上很晚很晚归家,看着他的头发的时候我才真的发现他们真的在变老,印象中永远不会老的他们正在一刻一刻地变老,时光把他们身体中被叫做“青春”的东西一寸一寸的剜走。
“虽然我说话是重了点,但是毕竟高考是个大事。现在才高二,但是到了高三就是整体的复习了,基础没打好,到了高三的时候,三科联考压力就更大。”
我条件放射性地点点头。
“对了,于夕,听说你这次还有一个征文比赛对吧,到了高三,这些课余的东西可千万不能有了。”
“我知道了。”
“还有,亭晚可能到了高三就是艺术生了,艺术生和你这种硬考的分数线要求是不一样的,可能你也听说过,她的分数要求是相当低的。所以她跟你肯定不一样……”
其实在谈话之前我就知道秃头免不了要挑拨离间我和亭晚的关系,这绝对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我很生气亭晚从来没有把她的计划告诉我。
人生谁的人生不是人生,有必要藏着掖着吗?我从来就知道我们不是在一个世界的人,但是我们还是朋友,所以朋友就是连你要做什么决定都不告诉的人吗?真是可笑。
“我希望你能清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很多话不用我说透,你都能明白。”
很显然秃头班主任挑拨离间得很成功,就像挑拨亭晚和那些穿着“暴露”的女生一样。
我黑着脸回到教室的时候,亭晚上蹿下跳,没脸没皮地问我:“班头给了洗脑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离你远点。”我没表情的回答,然而亭晚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已经生气了,她以为我在开玩笑,还继续推了我一下。于是我就怒不可遏的爆发了。
“你什么毛病啊!”我狠狠的推了她一下,一下子就把她推到了地上,把她推到地上的时刻,我心里还有一丝的鄙夷:“你真的有那么软绵绵吗,要不要这么矫揉造作,推一下就坐在地上,不就是想引人注目吗?”
带着全班聚焦的眼睛,我看都没看仍旧坐在地上哭的亭晚,扬长而去。
这次旷日持久的冷战持续了很久,直到征文比赛的前几天,匆匆投了篇诗歌就进入了征文比赛的初赛,按理说应该好好准备准备参加复赛。但是重压之下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准备。该死的三圈环流,把我绕进来整个大西洋就再也绕不出来了,窝窝头这几天在突击政治根本没有时间再理会我,我地理试卷一张张地做,还是记不住整个气压带风带的分布,新学的洋流暖流更是晕的不行。等我意识到征文比赛的复赛要开始了的时候,已经只剩两天的时间了。
复赛将在L市举行,离我所在的城市有很久的车程,所以我必须提前一天,订酒店、订车票。等我从糟糕透底的洋流中分身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只有两天的时间了,订火车票已经不现实,而我晕汽车晕得一塌糊涂,坐汽车哪怕别人把我拎着去倒卖,我也不会有一点的知觉。我恨不得我有个开飞机的朋友,驾着飞机就能把我开走。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个开飞机的朋友。正当我准备了n个塑料袋,为昏天暗地汽车旅程做准备的时候,亭晚给了我一张高铁票。
“我爸这几天要去L市出差,我跟他说我有好朋友要去参加比赛,我要去给她撑场子,叫我爸给我准备了票,我爸就给我了两张票。喏,给你的。”
“我不要。挺贵的吧。”
我的世界远离世故,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寒暄,甚至不知道在此刻接受亭晚的帮助应该如何致谢。也许是颜面,也许是内心的不安定而带来的亏欠感时时刻刻冲击着我的内心,那个“谢谢”就是永远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无法像表面上一样心安理得地接纳一切。这与讹诈亭晚所收获的那些小零食性质完全不同,虽然同样是小恩小惠。那些小零食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亭晚时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亭晚真正心甘情愿的开始施舍给我一张高铁票的时候,我心里的小九九就开始出来作怪了。
尽管于亭晚只是一如既往地像古装剧里地主老财家的大小姐一样给自己丫鬟小片子施舍一点点的金银细软而已。
“就当我送你的。我爸有的是钱,不怕。”亭晚用一副地主老财的口气,嘻嘻哈哈起来整个一个富二代的丑恶嘴脸。
“少臭屁了,地主老财。”我骂了她一句,回敬她一个白眼,随后两个人像两个奄奄一息不顾生死的癌症病人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正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
朋友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尤其是亭晚习惯把别人的冷淡和忽视置之不理的模样,如同一个恶贯满盈的毒贩仍然一副“我深明大义原谅你”的样子,让人咬牙切齿又恨不起来。
本来还担心我妈会在家拎着菜刀,抵着她自己的脖子,演出“你去参加复赛我就死给你看”的戏码。谁知道她老人家格外的通情达理。
“想去就去吧,我也不能拦着你,但是你自己要知道轻重,学习永远是第一位的。”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温柔可人啊,年轻貌美啊?爸爸,你说是不是啊?”我贼眉鼠眼地看了一眼我老爸,在家打趣他俩已经成了我百无聊赖的学习生涯中一项多出来的娱乐。我爸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在整个没脸没皮的家庭环境的熏陶下,我老爸练就了一身一语惊人,一出口就能噎死人的独家绝技。
“小丫头片子,还不感谢你妈法外开恩,小心你妈把你的外交权又给你夺回来!生杀予夺,你妈才是大boss。”
我正准备猫着脚步,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知道啦,知道啦,您赶紧洗洗睡吧!”
“我说你又不爱听,什么都要以学习为重,不能今天参加这个比赛,明天参加那个比赛。今天只是一个例外,到了高三,你的这些课余活动都得取消。高考没考好,有你好看的!再说了,你可不能跟我和你爸似的,在这个小城市里呆一辈子,没出息。怎么着也给我带一个好女婿回来!”
“妈妈唉,你想什么呢,你闺女这还没出阁呢,你着什么急啊,皇帝不急,哼哼哼……”虽然知道秃头班主任一定是和老妈通了气,但是也得乖乖的不顶嘴,不把班主任那档子事给扯出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讲话呢,再这么说你妈你妈把你舌头给你剪下来!”我想起了我妈把我那条哈伦裤剪成开裆裤的样子,记忆犹新,我便噤若寒蝉,走进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了自己和洋流大气圈的奋战。
来到L市的时候,见到了亭晚的父亲。一个很庄重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额,一切都很标准,个子很高,眉眼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地浑浊之气,穿起西装的时候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那种轻飘和浮躁,把一身的西装也衬得挺拔自然。和我爸爸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我爸爸休闲懒散惯了,不修边幅的时候完全超出了自己的原有的年纪。
亭晚和她父亲讲话的时候,亭晚也和他插科打诨,他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应对着亭晚的“好”脾气。他说话很稳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同时没有一丝的官方和客套,就好像我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一样,这是亭晚唯一没有继承到她爸的东西。亭晚永远一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还是欠我的”的死样子,话一出口就使人产生想冲上去暴打一顿的冲动。
酒店的房间早已经被订好了。
“要是还缺什么就通知我的秘书,晚晚知道我秘书的联系方式。”亭晚的爸爸拍了我的肩膀,就像老板对年轻有为的得力干将的口吻。
“嗯。”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天比赛需要我们送你去吗?”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想说不必麻烦了。被亭晚抢白了:“您是大忙人,您忙去吧,小姑娘的事,你个糟老头子掺和什么呀,赶紧倒腾你自己的生意去吧!”
“没大没小。”亭晚爸爸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的不愠,相反,满满的都是宠溺。
亭晚的爸爸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亭晚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样,我爸爸帅吧。”
“帅帅帅,怎么帅也没我爸爸帅。”我坐在床上就开始和亭晚争辩起来,依旧是小学生一样的口吻。
虽然我能把华丽的辞藻玩转笔尖,但是很多时候,说起话来还是小孩子的句式,简单粗暴,没有一丝的修饰,我理科班的朋友跟我说这叫“讲话是由背脊和小脑的共同作用的时候产生的”,我不想跟他们拗理科知识,问他们到底是啥意思,他们说,说白了就是说话不经大脑。
“房子真大!嘿!这里还能看到大海呢。”我打开淡蓝色的窗帘,透过窗子能够看得见广阔无垠的大海,大海闪着阳光的光辉,波光粼粼就像美人鱼刚刚出浴一般闪着夺目的光芒。一对安详的老夫妇在沙滩上手牵手相互依偎,呢喃着过去的往事。手伸出窗外时,能够感觉到热浪一阵阵的袭来。无边无尽的蓝色好像要把整边天都包容进去。床铺很整齐,被褥都有一股很奇特的清香。我像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
没见过世面,那是肯定的。
“亭晚,房子好大啊,还真的好蓝啊,啊啊啊,怎么这么香,还有游泳池……”
亭晚从一开始的鄙夷,到渐渐习惯,无语地看着我一个人发神经到和我一起欢呼雀跃。
亭晚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吊带裙,显得像个恬静美丽清晰脱俗的小公主。
亭晚摸着精美的床具,喃喃自语:“我早就说了,我爸有的是钱。”仍然是不可一世的臭屁样。
“臭屁王。”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吊带裙掀了一大半起来,春光乍现无疑。
我只得四处躲藏以防亭晚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