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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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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晚是学校很多部门的成员或者说干部,比如学生会副主席、播音台台长、文学社社长……有的我都叫不上名。总之,她每天出入各个班的门口,几乎高中的每个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学习成绩中等,颇有几分姿色,家境富裕,穿戴讲究。班里的女同学要么都拥护她,要么都冷嘲热讽。当然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很大可能是被女生所厌恶的,所以班上的女生后者占大多数。
我们课间在一起讲话的时候,总是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关于亭晚的对话。
“于夕,亭晚这么多工作不会影响到学习吗?”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身边飘过。
“你懂什么,人家才不会在意这些呢,人家走的是明星范儿,是吧,于夕?”又一个尖嗓子的女声从我们身边飘过。
我沉默不语。
一个害怕孤单的人用那么多的东西将自己捆住,真正想要什么,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干涉不了,她也许也不愿人去干涉。
和亭晚恰恰相反,我不害怕孤独,我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不喧嚣不浮华的世界。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追求想要追求的东西,做自己想要做的人。我做不到像亭晚一样,别人对我凶我还对别人笑。
曾经有朋友说这叫真实,而亭晚理解为坏脾气。我从来都不以为意。
舞小仙画的漫画里有一句话:你必须同时拥有好的坏的,你才是完整的。而我宽容自己的真性情,就像亭晚每周五放假的晚上会额外的宽容一下自己的体重一样。
时间去世了,但它仍会复活。但我不会,因此我不去浪费生命但也不会刻意紧张,虽然有时候我总是把为难的问题交给大脑去纠结。
就像我们班40岁就颓顶的操着一本正经的略带不耐烦的国语、时不时的去“问候”那么浪费时间的同学班主任,永远一副“火上房了你怎么还不着急”的模样。而亭晚的态度就和小时代里顾里的话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房子没了街边睡“的从容应对。我想我大概就是在亭晚的熏陶下养成了拖延症的恶果。
只是有时候生命本来就是个不公平的东西,不平等的出身,不平等的地位,权势、金钱、利益……这些是像亭晚的人一样会不屑一顾的东西,确是我一样小人物的生活所需的一点点资本,需要像只小麻雀一样,一点点的把这些东西衔到自己的世界,一点一点的积累,一点一点的堆积,才能变成我们的世界,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会变得不再年轻,我们不得不在万事俱备的年纪里感叹着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而在亭晚眼中,一切都唾手可得,青春和金钱兼顾,不必用大把大把的青春换一次功成名就,换一次富可敌国。慷慨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除了一天三次看到同一个乞丐向她讨钱以外,不过那天好像是她心情不好,广播台里有个“小婊子”和她争稿子,那是她的原话。
什么都不缺的亭晚,却缺少陪伴。亭晚害怕孤独,害怕得要命。
一次周末,我去她家里做客的时候,她爸不在家。我习惯一个人睡觉,本来我们在两间房。晚上雷声大作,亭晚吓得跑到了我的房间,抱着我的手臂,像一只蜷缩的小猫堆在我的身边说:“于夕,我怕。”打一个雷就往我怀里躲。
我取笑她:“你要是找了一个男朋友,你男朋友肯定会格外的中意你这样投怀送抱。”
她就敲打我:“死于夕,坏于夕,你偏偏要这样取笑我。”
我还嘲笑她像狗血剧里头的傻白甜,幼稚得缺乏安全感,所以才特别需要人的保护。
她终于不和我争辩,只是说“我才和她们不一样呢”。
其实在我眼里,亭晚和她们其实一样,身世本来就是一个传奇的存在了,像我这样的家境和她接触起来就是梦一般的传说。她身上一件什么小熊牌子的连衣裙就能抵我妈妈一个月一千的工资了,但是这一千元的裙子以及成千上万不知价格的毛绒玩具却不能陪她度过打着雷的天气。
我开始觉得亭晚其实也是很可怜的。
我小的时候也很害怕打雷,但是每次妈妈都能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给我讲着我爱听的故事,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尽管现在的妈妈已近不是那个很温柔的、会给我讲我想听的故事的妈妈了,她咆哮着让我去写作业,她会偷偷地翻我写的日记,还会含沙射影的地问我到底有没有交男朋友。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妨碍我爱她。
那天晚上我和亭晚说了数不清的话,印象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后来我只记得亭晚和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要不是那个秘密实在是太惊人。那时那么困的我可能一觉醒来就真的不记得了。
她告诉我她喜欢安颜。
那个在班上安安静静的、成绩中等、家境一般,长得只算高根本算不得帅的男生,我甚至怀疑,亭晚跑到安颜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安颜那厚厚的啤酒皮底子的眼镜会不会从鼻子上掉下来。
我在心里怯怯的发笑:“原来亭晚喜欢这样不起眼的货色。”
的确,安颜抵不上和亭晚打过招呼的任何一个男生,我实在搞不清楚,亭晚到底喜欢安颜哪一点。所以我下课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安颜看,看他到底有哪一点特别,哪一点值得比他优秀那么多的亭晚喜欢。
安颜就坐在我斜前方的两排,看他其实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观察久了,我发现安颜真的是没有任何特点的,尤其是在他绑了牙箍之后。个别的女生绑个牙箍还会因为原本的姿色显得俏皮可爱,而他只能用青面獠牙来形容别无其他。除了偶尔穿着白衬衫会显得像一个美男子的背影以及侧影以外,就只剩下坐得还比较直,上半身比较长而已。
我仍然怀揣着满腔的疑惑,也不问亭晚。
因为那晚亭晚让我发誓不说出去,我向她保证这种事情我于夕这么讲信誉的人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讲出去的。所以她不讲我也从来不问,尽管我还是被我的满脑子的疑惑和好奇纠结得每晚都近乎失眠。
有的时候,我也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是像偶像剧里一样对那个人“额外关照”,还是像小说里那样给那个人送粉红色的信笺呢?就我的观察来看,亭晚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行动。
但是喜欢一个人应该是甜蜜的吧,时常看到言情小说里所说“爱情像糖,甜到忧伤”、“甜蜜的负担”……爱情啊,实在是令人揪心的东西。
喜欢是攫取还是静静的看着?这一点我倒觉得如果我于夕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会告诉他,静静的看着他,担心他和别人在一起,还不如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免得惴惴不安。
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喜欢就在一起,在一起了什么都确定了,每天都是一个定数多好,只是妈妈总会埋怨爸爸不够浪漫。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浪漫呢?可是浪漫能当饭吃吗?
在亭晚告诉我她喜欢安颜之后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我的同桌,讨人厌的大嘴巴“窝窝头”,他有这个外号并不是因为他有多胖或者多丑,其实仔细看看他比安颜帅多了,成绩也好,为人也不错。这一切都要怪他的大名“张窝窝”,第一天老师点名的时候,叫了两遍都没人应答,叫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极不情愿的站起来说:“老师,我就是张窝窝。”他说话的时候就跟蚊子嗡嗡似的,更是引起来全班的一阵哄笑。时间一久好事的男生干脆就叫他“窝窝头”,一叫便顺理陈章地被叫了下来。
“窝窝头”每次看着我愣神,就忍不住问我在看谁,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从上次我问他我算不算特别之后,我就有好几天没理他了。虽然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问他那个问题,我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但是听到他的回答我还是很生气,我在自己内心发誓,我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我本来以为不是所有男生的眼光都一样,没想到他也是这样想的,亏我之前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他的话让我自己心里的两人小人在打架,打了个痛快。结果就是我决定一个星期不跟他说话,毕竟他地理成绩挺好的,为人还算幽默。不问他习题对于我来说怎么着都是一个损失。
他说,你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啊,每个人不都是普通的么,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好吗?
天晓得我有多讨厌做一个平凡得没有颜色的女孩子!在人群中不算高,不算漂亮,不算白皙,一点特色也没有。什么才艺也不会,不会唱歌,唱歌纯粹就是在念歌词;不会弹琴,也不会跳舞;也就作文勉强写得算好一点,可是我真心讨厌写现在所谓的议论文,固定的模式一套,一点自己的思想都没有。
如果这些话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可偏偏这话是从“窝窝头”的嘴里说出来的,和我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对我的印象竟然是这样!我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因为我害怕我再问下去,他会说他更加喜欢像亭晚那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亭晚,亭晚,你们的世界里都是亭晚!
可亭晚又是那么的优秀,就连我一直引以自豪看起来比较修直、白皙的腿也还是比亭晚粗,除了成绩比她稍微好那么一点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处。
况且“亭晚”多好听的名字,“停车坐爱枫林晚”多么有诗意。而偏偏我妈妈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让别人“鱼皮鱼皮”的叫我,真是难听透了。我问过妈妈我的名字是哪里来的,妈妈说我的名字是已经去世的奶奶给我取的。奶奶说是她已经是“夕阳”了,希望我们都能记住她。一听到这个解释,我就更加觉得“于夕”死气沉沉了。
当着妈妈的面,我不敢发作,但是我真心觉得这个名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