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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天使 ...

  •   总有人叫我于夕。
      “于夕”,其实我喜欢这个名字。但好多时候都叫变了味儿,变成了“余漆”“鱼皮”。
      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时候我很讨厌别人这样叫我的,就像讨厌我妈妈说我“不乖”,无论我5岁,10岁,还是15岁,她永远说我“不乖”。
      我是不是该生气呢?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生气。好像并不值得。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好像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了,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只是长大了。
      长大之后,妈妈总说我越来越不懂事。
      什的叫懂事?养家糊口,成家立业?我想如果我真的长大了,那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自由对我意味着太多太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痴迷自由,就像我看到天上飞翔的小鸟会忍不住仰望,直到脖子发酸。

      (一)于夕就是于夕
      亭晚问我长大是什么。
      “是自由。”我望着从天上飞过的麻雀,又望了一眼亭晚。
      我知道她会说也许还有“责任”。
      我闭上了眼,在确切自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后我睁开眼,皱了皱眉。
      “随便吧”我面无表情的撇撇嘴,彻底结束了这样的争论。

      亭晚是我的好朋友,而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但是这一点并不妨碍我们之间有很多小女生才会有的秘密,比如说共同讨厌或者嫉妒着一个人,比如说有一个共同喜欢的偶像,共同分享着知道的八卦。我们是很好朋友,之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会。从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现在,我都是这么想的。
      我和亭晚的不同,表现在各处。
      在别人眼里我冷若冰霜,亭晚开朗活泼。在整个高中乃至更长的时间里我都觉得,所有的男生都是喜欢亭晚这种,活泼开朗又带一点小俏皮,古灵精怪的的女生。
      男生见到亭晚时总会说“亭晚好!”,而见到我的时候,总是问:“于夕,看到亭晚了吗?”。
      其实我很多时候我是不爽的。
      甚至见到我们的时候,男生们也只会说:“亭晚……”,我很想对他们说:“你们瞎吗,怎么总把我当成隐形人”
      通常我置若罔闻,装作看不见。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在背后学他们的样子:“亭晚,你好!”并伴随着一个完美的90度的深鞠躬惟妙惟肖地展现在亭晚面前,完美收获亭晚一堆白眼。
      我对亭晚说:“要不你请客?不然我不能保证不乱说喔。”
      乱说,无非就是把绯闻传成谣言,把谣言变成中伤。
      我并不喜欢亭晚,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没有传过她的谣言。好吧,我虽然参与议论过她的八卦。
      八卦是紧张学习生涯唯一的乐趣。高中时期的恋爱令人向往但更多的是闭口不提,恋爱好像是某种和皮肤接触皮肤就会烂掉的化学物品一样。初级恋爱往往萌芽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
      在一番交涉之后,我总是会拖着万分无奈的亭晚去超市。
      我就是凭借这种方式完成种种小敲诈,堵住我的嘴巴从而填满我失落落的虚荣心。

      不过,偶尔也在想自己能否成为亭晚。也会拥有多得数不清的朋友,在路上也会有各式各样高矮胖瘦的男生或者很高很养眼的女生和我打招呼。如果真的那样,我一定会受宠若惊一般,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但似乎那样就不是于夕了。于夕更多的时候被当成陪衬,被直接忽略掉。
      但于夕就是于夕。
      我不必去羡慕别人,世界上不会有两片不同的叶子,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于夕。好吧,至少是在克隆技术正式运用之前是这样。
      于夕就是一个不爱笑的、不好打交道的、不会和正轨偏离一点点的于夕。

      有时,我的不苟言笑,连亭晚也会诧异。所以有时她会停下来,用手指戳我的头:“你不要一副猫的表情好不好?”我总以一副雷死人的笑脸:“不好。”然后笑脸松弛。
      我总在心里暗暗地说:“就允许你每天都笑,不允许我每天都面瘫,面瘫又不欠你的钱。”
      “你都不爱笑,整天板着脸,好像别人欠你钱一样。”亭晚说,边说边捋捋自己已经明显开始生油的刘海。
      “也没见有谁给我钱让我笑一笑啊。”我还是一副大雾滂沱的表情。
      亭晚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架势:“哟,姑娘,千金买你一笑如何?”
      “你大爷的,姑奶奶不卖笑!”我追着亭晚就要开打。
      这样的对话经常几天就要发生一次。渐渐地习以为常,最后也跟着死皮赖脸的要亭晚拿钱来“买笑”。

      其实,在认识亭晚之前,我的状态更为封闭。
      我曾经以为我再也不会把任何人当作朋友了。就是那个我曾经以为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云淡风轻的告诉我,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坚强到让所有人心疼的时候,我仿佛也体会到了,我的心也很疼。我不想说:“我不能代替她改变你心里的色彩,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白了吧,如果一个人不把你放在心里,就算你再怎么陪着她,她的心里最好的那个位置还是留给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努力于事无补,倒不如离开,这样也许还能在她的心底留下个好的形象,不必绝望的待在她的身旁,活得像个替代品。
      我一直以为亭晚感受不到我的情绪,毕竟被宠坏了的女孩子哪有那么细心,会注意到他人的不悦。同时我也感到深深的不满她的心里可以有那么多值得放在心里的朋友,而我却因为我的不善表达,只剩下她一个人驻扎在我心里最显眼也是最稳固的地方。
      亭晚总是问我:“于夕,你不快乐,是吗?”她一向是这样,就像在言情小说里极会“做人”的交际花,左右逢源,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我不禁起了寒颤:“当然没有啊,”我那假脸又出现了,笑容都溢的出水花来,“怎么可能啊,我只是稍微有一点面瘫而已,这不是不快乐,这是耍帅”。
      她做出了无语的表情,因为她知道,我转过身还是那样的一副“尊容”。
      按理说,亭晚不是我喜欢打交道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子应该是和我一样的默默无闻,极易被忽视的人。据说只有两个极为相似的人,才会更有共同话题。
      所以我也曾经幻想过,亭晚要有多优秀我才会歇斯底里和她彻底决裂。
      我想象过很多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可能。
      可能我也已经习惯亭晚的存在,哪怕她并不是很懂我的内心。
      有人说其实人的内心并不复杂,只是人们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更复杂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人们什么时候掩藏自己的内心。人总有些隐藏,总有些事可以不让别人知晓,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把它放在心房心室的每个角落,跟随心脏的脉搏一起跳动,真实而凌厉。
      而亭晚仿佛是没有秘密的人,因为快乐的人的内心是一副排列整齐的书架,洞然明了。而我就像是一本枯黄的老书,一翻开就仿佛写满了沧桑和无奈。和亭晚站在一起,我很反感,因为人们总是热衷于一项游戏,那就是“对比”。
      “你看看隔壁家的女儿比你懂事多了”
      “隔壁家的儿子多有出息啊,每个月的工资总是拿来孝顺父母”
      “你看看别人家的老公,比你会赚钱多了”
      “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按时完成作业”
      “别人家的父母多有钱”……
      我和亭晚,就像两个被比的玩具,优秀的那个被寄予无限的赞许和夸奖,而我是那个劣质的,当优秀的那个有一点瑕疵,聚焦灯再次回到我身上,劣质的那一个就变得灰暗一无是处,那个优秀的玩具的瑕疵可以自然而然的被忽略。而那个劣质的从此无人问津。

      不过所谓的黑天使,不就是应该这样吗,阴鸷孤僻,一心一意地故意盼着主角垮台,然后躲在某一个角落发出邪恶的笑声。
      我是一个这样的人吗?我也不知道,或许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我连黑天使的阴谋诡计都没有继承到,只是一心一意地盼着天使坠入地狱。

      周末我和亭晚去游乐场,那天是她生日,她爸爸因为公司有事,没能来陪她。她就拉着我在游乐场玩了很久。玩累了后我们坐在摩天轮上休息,她对我说:
      “于夕,好羡慕你,可以那么自由的拥有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而我就像一个芭比娃娃,总是只有笑容,不管面对什么人,我永远都只能笑,就算这样还有人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我……”
      “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有一群朋友,每天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以前,我是很喜欢有很多朋友,感觉很满足,生日的时候收到很多礼物。我从小爸爸就忙,我没有妈妈,我很孤独,我在乎朋友带给我的满足感,有人关心真的很好,哪怕是假的……”
      原来亭晚早已经知道是假的。有一个瞬间我着实有些触动。坐在摩天轮最顶端的女生,美丽却憔悴。
      “对不起,一直以为你是快乐的。”
      “说真的,我现在才觉得,在我所以的朋友里,你才是唯一一个真实的,”沉默了一小会儿,她轻轻的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我说:“那么,你可以不讨厌我吗?”
      她哭了,我没敢看她,我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最顶端撤下。
      我承认她说的很对,我是讨厌她,这点无法否认,我讨厌被看穿的感觉。
      如果是在平常,我一定会嘻嘻哈哈地回应亭晚的问题。但是此刻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亭晚是认真的。
      “哭什么,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不要像偶像剧里面那么狗血好吗,摩天轮突然停电,女主角就靠在男主角的怀里哭啊哭啊哭的,太无趣了吧。”
      你得相信我是先知,摩天轮果然就断电了,我们一起被挂在了半空中。
      随即传来的是亭晚鬼哭狼嚎和掩埋已久的不顺情绪,我只能像个男朋友一样好脾气的安慰她,尽管我不知道男朋友是不是这样做。在我们的班上,两人谈恋爱是极少有肢体接触的,仿佛两个人只会互相偷看,然后互相傻笑。
      我轻柔地安慰着亭晚:“别哭了好吗……”我一直不停地在劝她,为了不让其他人误以为我心情不爽,随地抓了个受气包。
      噙着眼泪的亭晚问我:“我们是好朋友吗?”
      “当然,当然是。”这样的回答,简直像是受了威胁。但是为了阻止住亭晚的哭声,我不得不答应,毕竟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那么大声音的嚎啕大哭还是挺丢人的。
      和着简直骇人听闻的尖叫声和小孩儿的哭泣声,亭晚似乎是得到了鼓励,她哭的越发嚣张。最后我干脆不劝她。
      把脸上的妆哭得五彩纷呈的亭晚从摩天轮上被救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于夕。”。
      很久以后,我想,那天晚上的亭晚,哭的原因大概是孤独,我们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孤独,我们更害怕的是,在外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害怕孤独的样子。一直在黑暗里瑟瑟发抖,令人怜悯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怜悯,就像是一把匕首,把一种叫“自尊”的东西,一点点滑破,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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