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我静悄悄》朵倪ta

19、割舍

　　我的决定和实际情况之间绝对存在极大的滞后性。
　　我和李由提出分手，在李由向我坦白一切之后。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向我坦白之后，我的内心竟有一种出人意料的舒畅感。大概在我的心里对于这段关系就是不认可的吧。
　　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作为男朋友，要把他介绍给我的好朋友，要在我的父母面前大大方方的跟他们说：“这是我的男朋友。”要对亭晚说：“看，这是我的男朋友。”我想，无论在哪个方面，李由都不可能符合吧。
　　我所想要的男朋友绝对是一个阳光优秀的人，优秀到所有的人都会为他强大的磁场所震慑。而我就在他强大的光环地下微笑，用这种微笑完成着我的幸福，用这种微笑像所有的人宣告：“这是我的男人。”
　　大四毕业实习的那段时间，我选择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就像零度以下的冬季，皮肤与空气完全接触的感觉。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好像所有的琐事都是用来消磨人的心性而生。枯燥乏味而聊赖的生活瓜分着我的耐性。最大的企盼就是每天和李由聊天的只字片语。下班回来的时候，就拿起自己的手机，窝在信号并不是很好的员工宿舍里查收着断断续续的消息。
　　每天晚上10点钟，李由才会给我发来一条条重复的消息，到11点钟，就会准时的睡觉，每天都是如此。我经常抱着手机入眠。
　　终于一个月后，和李由的联系越来越少，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每次发消息的时候就和赌气一样，但是他大概永远都无法知道，网络的一端收到消息时我时而欣喜若狂，时而痴痴发笑的样子。
　　那段时间，非常羡慕同寝的同事们在电话里能够自己的男朋友撒娇，倒苦水。
　　而我的脑海里想的都是：
　　“我面对的是一个比我的承受力还小的人啊。
　　吐槽多了他无法解决应该比我还难受吧。
　　熬一阵子就过去了。
　　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那段时间里，我因为水土不服而皮肤过敏，吃饭也有很多禁忌，脖子和手上已经脸上的皮肤痒得不行，严重的时候眼睛也会不停地流泪。打完吊瓶之后，我往往一个人躲在在寝室里偷偷抹着眼泪，寂寞和空虚总是在那时趁虚而入。周末，同事和男朋友直接去度假，而我一个人要么就待在寝室里哭，要么就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看着无数张陌生的冷漠的脸，聆听着无数句毫不熟悉的话语。
　　时间变得漫长而孤寂。
　　唯独痛苦不会放过一个孤独的人，当你以为不会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加难过的时候，心底的恐惧就像恶咒一样如期而至。
　　某天，参加一个活动的时候，李由打个电话过来，告诉我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女朋友了。
　　我嘴上说着：“恭喜你咯。”可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知道我们完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了：既然我们注定要分手，就不再追求长长久久，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先往前走，那么，另一个人就要无条件的毫不犹豫寻找祝福。
　　我强忍着眼泪说：“记得发张照片过来姐姐给你参考参考。以后弃恶从善，好好跟着你的小媳妇过日子啊，姐姐无法教你做人了。”他应和着我：“嗯嗯，那是必须的。”
　　随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庆幸自己没有站在他的面前，擦着眼泪，甚至拽着他的衣角，乞求着他不要离开。我庆幸我们还隔着一层屏幕，距离十万八千里，把我们的心阻隔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平面，也把我们的表情划分成了两个不同的区域，他如释重负而我如泣如诉。我们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抒发着自己完全不同的情绪。

　　我们还是朋友。我醋意打听着一切。
　　我没有办法割舍一切，我也没有勇气讲清一切。却依然保持着尴尬的朋友关系。
　　我亲眼见过李由的现女友，那是个乖巧的可爱的女孩子，很漂亮，无可指摘的漂亮，我想她大概就是男孩儿都喜欢的类型。
　　他们也是在交友软件上相识的，他说：“就只是勾搭勾搭，没想到就成了。”
　　还记得他说：“以前追我初恋的时候，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告白，后来我成功了。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不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我就没再畏缩过。”
　　再漂亮的女孩子终究经不起死缠烂打，这大概没有什么例外吧。
　　他说：“她的身体很漂亮，腿漂亮，胸部很软，全身都漂亮……”
　　隔着屏幕我知道他的喜悦、炫耀。只是那时我的思绪开始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
　　我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丝难过，只是有了太多苦难的铺垫，所以坏消息到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就是世界末日。
　　我大概天生就是这么的坚强。天赋异禀的坚强，是我所学会的唯一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真的就像一个好哥们一样，走上了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一个不明身份的备胎。
　　我很厌烦他的炫耀，但是又要装作很大气的样子。来证明：其实我对他也并没有多在乎。
　　其实我根本就做不到。

　　有一次，我开玩笑的跟他说：“我喜欢过你。”
　　他说：“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认真过。”
　　我无比凄凉又带着玩笑意味地说：“没有认真过便没有认真过吧，反正都过去了。”
　　我会带着我的回忆永远的离开你，然后找一个爱我的人，一个会对我认真的人，好好的爱我。
　　我还是忍受着他在我的面前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他和他女友的种种趣事。我有时觉得凄然，有时又觉得他可悲，仿佛他所追求的就只剩下这些。而我还有一往无前的生活，等着我去追寻。
　　我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问一问：“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也喜欢我一点点。”
　　幸而我剩下一点点尊严和一堆的眼泪留给我去回味。
　　我再无法释然，我删去了李由的联系方式，正式开始了我在那个陌生城市的闯荡。
　　我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我报了一个瑜伽班，班里的老师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她叫吴润雨，是很迷人的女孩子，看起来她很阳光，身材很火辣。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身边根本不乏追求者的人。
　　每天晚上六点钟下班后留给我的是大把大把的空闲。虽然那段时间，金钱好像永远是紧巴巴的。每个月刚刚过去，我的钱包就只剩下勉强存活的那部分了。每个月的月头就能看到这个月的尾巴。
　　但是为了摆脱那段感情，为了把自己从那个深不可测的泥潭里拉出来，我还是花掉了我几乎一半的工资，报了瑜伽班。
　　瑜伽对于呼吸、心性是一种锻炼。没有目的的冥想能把我带到很多美妙的想象中去，能够让我平静下来。
　　我和瑜伽教练吴润雨成为了好朋友。
　　她是那一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打扮起来很漂亮，卸下妆时也算很清秀的类型。
　　熟识了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去逛街，我对于服装品牌、化妆品、护肤品的认识几乎都是她传授给我的。
　　她是个势力的小女人，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对于自己的生活是典型的上海人的那种精打细算。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成为她的朋友。但是想着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伴儿，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就勉勉强强认识了。
　　我的动作是瑜伽班里最僵硬的一个，一开始的时候，公司还经常加班，我也不好懈怠，总是不能按时达到。吴润雨每次有些针对我似的，故意找我茬儿，让我难堪，非当着大家的面让我给大家做示范，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我对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后来，我赌气，为了证明我于夕也不是好欺负的。我总是很早就完成公司的任务，来到瑜伽班。
　　来到瑜伽班后，总能看见她一个人做着准备工作。有时瑜伽班里的阿姨还会经常给她带自家的汤啊小吃啊之类的，她也经常和大家分享她最近再在用的一些护肤品，还经常教阿姨们化妆护肤之类的。在瑜伽班里她也算是有一个好人缘。一来二去，连我这个经常不爱说话的人也和她熟悉起来。
　　一次，我在瑜伽班里和一群阿姨抱怨着室友的小怪癖。
　　“我那个同事，真的一点都不讲究的，这么大人了，洗完澡经常是衣服都不洗的，袜子就经常扔到床底下，垃圾和袜子放在一起，内衣就堆在床上，等到没有衣服穿的时候才拿一两把袜子洗洗。哦哟，走过去的时候身上一股味道呢，也不知道就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男朋友，反正我是住不下去了。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宿舍里会不会有老鼠啊蟑螂之类的。”
　　谁知道，听了这话，吴润雨让我搬去和她一起住。
　　“你干脆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总觉得一个人住有点害怕，两个人好歹也安全点。”
　　“那多不方便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要不你来的话交租也行，我们就分摊一下，如果你觉得房租多了，每个月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是那么住着。”
　　“真的吗，这么好的事？”
　　“我呀，租房子的时候，想着便宜我就租了，谁知道我租的那个地方治安不太好，房东都瞒着不讲，租了之后我才发现吃了大亏了。房子前面有条空巷子，听说前几天有个年轻的女孩子被那个了，吓得我每次回家总往包里装了把刀。因为出了那个事情，巡逻保安多了很多，所以现在应该还好，没有什么事，但是女孩子在一起还是有个照应”
　　“姑娘啊，我觉得蛮好的，你就答应吧。”阿姨们也劝我。
　　“是啊，现在的社区确实也不安全呢，就我们那个社区以前说是个什么变态就专挑女孩子下手。”
　　“哎呦呵，可不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呵，就被糟蹋了呢。”
　　“好吧，反正我在公司的员工宿舍也呆不惯。”
　　就这样，我搬到了吴润雨的小公寓里面。
　　和吴润雨这种人在一起的好处就是从来都不用想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因为她的安排总是很满。她不仅会安排自己的时间，就连我的时间也一并包办。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们俩的时间就像是一场自助餐，工作是大餐，锻炼是蔬菜，逛街喝茶是饮料，而对我来说，啥也不干才是甜点。
　　照料，润雨周六周天七点钟起床去公园晨跑，八点钟洗漱完毕后，就开始各式各样的活动。
　　我们周六逛街，下午喝下午茶，晚上去做spa。周天去相亲，或者去城西的老年人福利院或者幼儿园做志愿者。有时也去另外一个城区的花店，或者书店，有时还去甜品屋亲自做甜点。有时干脆借来朋友的车，叫上几个朋友去郊外自驾游。有时去空旷的草地放风筝，有时去烧烤，有时去湖边骑自行车。
　　我时常笑话她：“这些都是我们大学时期玩腻了的活动。”
　　润雨就会像个长者一样教育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些有多来之不易，每次带你玩你就知足吧，别人我还不带呢！”我只好乖乖住嘴。
　　我也经常陪润雨相亲，润雨其实很烦相亲，但是还是去得很勤。
　　我问她：“不喜欢干嘛老是去啊？又不是现实中遇不到追求你的人。”
　　“不一样啊，现实生活中的那些总觉得不太适合结婚，你看我身边的哪些适合长久在一起的？”
　　“那个小吴就不错啊，你们还是同姓，以后生了孩子还不用纠结跟谁姓，多好啊，你又是独生女，这是多少女孩子盼都盼不来的。”
　　“你说那个小吴啊，他虽然看起来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但是对谁都这样，不靠谱，就算结了婚也是锁不住的，指不定过了几天就要劈腿的。”
　　“那个小楚呢，我看你们挺合得来的啊。”
　　“我们在一起谈过一阵，他家里人看不起我这样的女孩子，觉得我配不上他，说我是小户人家的女孩子，看上的就是他家的钱，我气不过就和他分手了。”
　　“啊，这多冤枉人家啊。”
　　“也不怪我冤枉他，他这个人一直说挺对不起我的，虽然和我分手了，但是对我也挺好的，节假日也会送我点小礼物什么的，按理说这人也算不错。但是他这种男人没什么主见的，什么都要靠家里拿主意，从小就和他妈住在一起，什么都听他妈的，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每次出门的衣服都是他妈给搭配的。”
　　“感情他这还没断奶呐。”
　　“可不，我要是嫁过去，他都听他妈的，那我岂不是嫁过去受气吗？我才不干呢。”
　　“那，那个小何呢，我看他为人也还不错，应该挺符合你的标准的吧。”
　　“嗯……都还可以啦，但是那方面……不行。”
　　“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咯，哈哈哈哈……”
　　“啊，不会吧，我看他挺年轻的啊。那，那个陆总呢，我看他对你有几分意思嘛！”
　　“哼哼，男人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个时候他疯狂追我，我还差点动了心，后来才发现他是有老婆的，现在死缠着我做他的‘二奶’，我警告他多少次让他别缠着我，他非死皮赖脸地说，除非我结婚了，不然他就还有机会，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是皇帝吗。”
　　“也是够坏的。”
　　“我也奇怪了，怎么我身边尽是些不靠谱的。”
　　“可能是你人漂亮吧，漂亮的女孩儿的身边是非总是多一些的。”
　　“也行吧。我身边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女孩到了我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有的时候我挺羡慕她们的，老公普普通通的，但是对她们很好。每个月吃饱穿暖就够了，还有人疼，我求都求不来的事情。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她们还说羡慕我，哪里是羡慕我，都是一副可怜我的口吻。”
　　“那你相亲就没有一个让你满意的吗？”
　　“也不是啊，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我肯定希望他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啊，但是相亲这种东西怎么说呢，都是些急不可耐弟要娶一个女人回家为自己刷碗煮饭的人。我总觉得自己总不至于老成那样吧。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万一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呢。”
　　她说到自己年纪的时候，拿出了一把镜子，打探着自己脸上细微的瑕疵。
　　“你还真是个矛盾体。要是还想要一场独一无二的浪漫，干嘛不去一个浪漫的地方慢慢的追寻呢。”
　　“不行啊，我妈这几年心脏不好，总唠叨着不行了不行了，想着要是我早点结婚，她就不会有遗憾了，觉得好歹也算是有个靠谱的人照顾我了。”
　　“所以你才像上班似的那么准时的去相亲？”
　　“对啊，不然我去那么勤干嘛，我又不是真的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