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我静悄悄》朵倪ta

14、报复

　　“你干嘛和他合起伙来骗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于夕，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没有！”
　　“你真的连我也骗吗？你这些天嘴里都是予优长予优短的，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插足别人的感情这么可以！我于夕是这样的人吗？”
　　“你怎么早点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那是因为我也不确定所有的事情！”
　　一场在寝室里的争论，上演了。另外两个人看着我和沈凝像疯婆子一样争吵，我顾不上别人看玩笑的眼光，眼泪水簌簌直流。这段横生出的爱情来得太不是时间。一切都撕开的那么的彻底，我都没有时间来打打太极。
　　那天，在途经图书馆的一座小桥上，流水潺潺。
　　我原以为所以的事情都会发生在模糊不清的晚上，就像是沉湎的睡眠一样，第二日的清晨就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就像忘记所做的梦一样顺理成章。然而青天白日，我再也无法否认所发生过的一切。
　　看到予优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沈凝把我带到地点后，自以为很识趣的抽身去了图书馆。
　　予优离我很近，我能看到他脖子上突出的青筋，还有急促紧张的气息。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
　　“于夕，我和她分手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准备走，像每一个很绝情的角色一般，面不改色心中却早已暗起波澜。
　　他拉住了我的手，这种场景在电视剧上很熟悉，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甜蜜。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再喜欢她了，所以我和她提出了分手。我不再爱她了，因为你！”
　　“因为我，哼，为什么你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如果我们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是第三者？如果我们在一起，有一天，我们分手了，别人又会怎么想，处心积虑把别人骗到手，到手了不好好珍惜要抛弃？”他的那句“因为你”着实引起了我的怒气。为什么喜欢不能纯粹的喜欢呢，为什么要牵扯入一个无辜的第三人。
　　“那么，你究竟会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是为什么你所有的事情都要瞒着我，我觉得我受到了欺骗。”
　　“对不起。但是很多东西在什么时候出现或许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不是吗？”
　　“可是你不该瞒着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不会招惹你，甚至我们都可以不必成为朋友。”
　　“但是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也许知道你有女朋友之前我还是喜欢你的，但是现在不会了，我不想让自己活在内疚之中，对不起。”
　　“你确定要这样吗？”予优的眼里甚至有了几分的威胁。可能也是在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身上没有了我喜欢的那个影子。
　　“我确定。”
　　“你不要后悔。”
　　“你不要让我后悔认识你这个朋友。”
　　“那我们以后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我想是的。”
　　“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予优的眼睛红了，像一头充满报复心的公牛，让我害怕。
　　我心里的澎湃其实比我表面的矜持更为剧烈，我觉得我自己简直是个变态。我并不是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我喜欢他，而且越来越喜欢，只是我不想这么快的就答应他，我也并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我只想和一个纯净的男孩子谈一份简简单单的恋爱，没有第三者插足，没有背叛，没有前任。
　　我知道我的所有这些想法可能不会成真。但是我还是这样的想着。我对于初恋所有美好的想法不会这样简单的就被破坏掉，也不会因为我意识的冲动和孤寂就开始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理智的可怕。
　　我知道我永远都无法像亭晚一样，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婉拒别人，我除了伤害那些爱我的人，别无其他。
　　就像得知妈妈怀孕后，回过一次家。虽然我还是埋怨他们不早点把妈妈怀了一个小妹妹的事情告诉我，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妊娠期间的种种生理现象，在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的妈妈身上显得尤为明显，因此她的脾气也变了不少，往日就有几分刻薄的言语变得更加的刻薄了。对于事情的要求也比以前苛刻起来。爸爸在家的时候都忍着她。而这天爸爸碰巧不在家。
　　妈妈的语气很冲，而我脾气一直都不好，很大程度上，我随我妈。可能也是看着我爸不在家，她看着在家里懒洋洋的我有些生气：
　　“我究竟是不是你妈，你一回家什么事情都不做，是不是我死在你们面前，你就开心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你还经常死啊死的。”
　　“那你就做点事啊，家里天天都乱得像个什么样子了！”
　　“妈！你都怀孕了，你就不要天天忙了，不要那么挑剔了，你看家里多整洁啊，天天扫啊扫啊，你麻不麻烦！”
　　“你现在知道麻烦了？我想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干净的环境中生活，我的要求多吗？”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火气，只知道，她的那句话一出口，我就和她大吵了一架，我拖着行李出了家门，我发誓再也不回家。
　　我说：“对啊对啊，你孩子多重要啊，我在你家多碍你的眼啊，你反正横竖看我不舒服，我走就是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我就是那个多余的。”
　　“于夕，你有没有良心，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对我这么说话，你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帮着家里做这做那的，我也不要求你做重活，我的要求高吗？”
　　“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我走就好了。”
　　“走？走了你就别回来，赶紧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你的衣服都是我买的，你一件都不许拿。”
　　“不拿就不拿，我再也不回来，再也不会叫你妈！”
　　当时我拖着我的行李箱出门，我猜我那天就像一只咬人的小母狗一样得理不饶人，其实我和我妈是一个德行，我门娘俩连吵架都是一个路数。我妈的“毒舌”功力，我深得真传。
　　“离家出走”后，节假日没有回过家回家，也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打，每次听到室友们跟家里的人打电话的时候，都觉得委屈得很。
　　尽管如此，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如期打过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小妹妹的诞生。
　　爸爸给我打了通电话，他说过几天妈妈的预产期就到了，让我和他一起等待小妹妹的降生。
　　那是个很焦灼的夜晚，医院急诊室的灯闪得让人有些头疼。医院里那股独有的青霉素味就像是发霉了很久没有清洗的棉被一样惹人烦躁。
　　一闭上眼就能够想象到手术室里那个血淋淋的场面。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神经紧绷的等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对于爸爸来说，尽管是再次当父亲，但是那份紧张的情绪一分不减。父亲走过来走过去，走得我有点心烦。
　　“爸爸，你别走了，你走得我心烦。”我语气里带着有点不耐烦还有点生气。
　　爸爸听到我的话，就找了个椅子做了下来，坐下来后就双手不停的在摩擦着裤子，我爸一紧张就会这么做，这是他的惯有动作。
　　产房里面一直是妈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一直都没有停息，无数个血腥的梦在无限的放大，惊恐的时间也在一点点的放大，一个略带血红的的瞳孔在不停的充血扩张，放大缩小，一会变得大过我的身躯，一会儿又只有巴掌那么大。睡梦中的那份惊恐，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
　　同样，我也不会忘记，医生问爸爸先保孩子还是先保大人，爸爸回答“先保大人”时的那份坚决。突然一瞬，好害怕失去自己的妈妈，往事的每一个瞬间浮上心头，如果妈妈现在死了我应该没有机会再和她说对不起了吧，我也没机会去爱他，更没有机会任性了吧。她会原谅我吗。我生平第一次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一直爱我的人。我才知道我也一直爱着我的妈妈。
　　听到一声洪康的健康婴儿的啼哭后，我如梦初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护士抱出来一个小肉球，很开心的对爸爸说了一声：“恭喜你，母女平安！”
　　我看到爸爸眼角的笑容又多了一道皱纹。沧桑又显得很幼稚，幼稚得就像在幼稚园第一次得了小红花的小男生。
　　我看了一眼小肉球，像个还没长开的小老头，着实有点丑。
　　一切安顿好后，我看到圣母一样的妈妈，安详的面容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我才意识到，其实，我的妈妈一直挺美的，素颜更显得清醒动人。
　　爸爸看着妈妈，小声的对我说：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花了一天一夜，主刀的医生都说你太能折腾了。”
　　“生孩子的时候，肯定特别特别痛吧。”
　　“当然了，生孩子的痛不是常人所能体会的，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出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该怎么办。”
　　顿时心中的那份内疚感，从心底的最深处油然而生，灼烧着我身体的每个器官，我感觉我的胃格外的不舒服，但是强忍着没有让爸爸看出端倪。
　　妈妈的年龄已经接近于高龄产妇了，医生建议剖腹产。但是妈妈坚持顺产，她说虽然这样子会疼一些，但是孩子会更加的健康。
　　手术当中，由于婴儿的头太大了，不得不采用剖腹产。

　　妈妈被我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嚷嚷着自己要喝黑米桂圆粥，爸爸跑到妈妈的床边，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么大了还是一个小吃货！我这就去买，再熬些鸡汤，炖些排骨，于夕，你好好照顾妈妈和妹妹！”
　　“知道了，知道了，赶快去忙吧，奶爸！这么大年纪了还秀恩爱！”
　　爸爸合上了门，留下了我和妈妈，尴尬的在房间里，房间里充满了阳光，白白的被单，居然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温暖。
　　我说：“妈妈，我有话对你说”，于是我走到她的旁边紧紧的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声：“妈妈，对不起！”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抱在怀里，甜腥的香味，满足而幸福。一切如此自然的烟消云散，原谅在悄无声息之中，爱就这样的蔓延开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可避免的伤害了妈妈的心。
　　我好像很擅长于伤害别人的心一样。尤其是那些爱我的人。
　　把喜欢我的男生送来的情书扔进垃圾桶，跟我的爷爷说你怎么不早点死，伤害我的好闺蜜，告诉予优我并不喜欢他。

　　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太“作”，我应该永远都不会拥有自己的幸福。
　　予优曾经说像我这样的人，需要男生来好好的开发好好的保护。但是现在的男生都比较浮躁，想要一份质朴的爱情是很难的，除非自己足够耐心的等待，除非自己用尽一切的力气去包容。
　　亭晚说我这样的人活得很辛苦但是和真实，记得她不在的时候，要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好好的爱我。
　　巫朝说我对于自己太过苛刻，人生活得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难得糊涂。
　　沈凝说，时光会极不公平的方式反弹到我们的身上，就像是复仇一样。

　　予优说会让我后悔，我本来还觉得幼稚，喜欢与不喜欢，怎么可以强迫。他却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他真的会报复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报复我，一切一切的显得很荒诞很可笑，只是在静悄悄的发生着。
　　后来，我知道了予优和他前女友之间的故事。
　　几乎像所有高中早恋修成正果的情侣们一样。他们明修栈道，暗渡成仓，苦心经营着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爱情。
　　他们是同桌，在满是高考复习资料，满黑板都是高考重点的，逼仄又充满汗臭味的教室里他们相互对视。
　　在某个名字很特别的奶茶店里，给对方送上一杯温热的有着好听的名字的奶茶，在奶茶店上写下“某某某，我们永远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的誓言。利用所有的可以被填满的课余时间给对方抄笔记，为对方辅导功课。在黑魆魆的、露出点点枯槁泛黄的灯光的羊肠小道中，静悄悄的牵起对方的手，在即将分手的时刻在对方的衣服上留下自己身体的温热，在对方的嘴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慌张与深情。在那些暗无天日的高考时光里他们相互监督，相互鼓励。升入大学后，为了短暂的相聚，节假日飞到对方的城市，燃烧所有的热情。在闲暇的时光里他们游山玩水，在中国的每个城市里留下他们相爱的痕迹。他们会像所有的情侣一样，大学四年，四年后许下承诺与责任，组成一个全新的家庭，然后生一个孩子，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原本是一个幸福圆满的童话。所有的爱情会在他们的回忆录慢慢的激荡，他们会在白首时共同回想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
　　只是横生出来一个我。
　　他们熟悉彼此的一切，性格，心理，爱好，乃至身体。
　　那段时间他们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变得疏远，所有的矛盾一触即发。距离把一切的不理解与误会不断地放大，一丁点细小的矛盾都被最大化的发酵，发酵成了两人心中的一个恶性肿瘤。
　　那时的予优碰巧遇到了我，不明真相的我，悄无声息的像一个傻子一样的走入了他的世界，于是他和纠缠不清的前任分手了，他告诉自己，只有放弃了前任才有资格来追我，他断然没有想到我拒绝得那么的坚定，不留情面，让这一切显得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一切挑明之后，我反而觉得释然，专心投身到了考研的道路上，文科生出身的我，对于高数可谓是一窍不通，准备备考人力资源的研究生，但是人力资源的研究生必须要考数学，所以对于我来说一切等于从零开始。我满世界的买资料，做习题，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处理多余出来的事情。
　　只是发现沈凝和我不再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今天借口要去英语口语培训班，明天想要出国留学，今天去剪头发，明天修指甲。同样为文科上出身的她原本打算和我报考一样的专业，一样的学校，但是不停的辗转犹豫，原本和我一样信誓旦旦的不去xx大誓不罢休的她，仿佛就在一瞬间找到了更为重要的理由一样，打起来退堂鼓。我也没有了阻拦和规劝的道理，除了由她去别无他法。
　　此后的三个月内，一直忙着蹭课，忙着修高数、线代、数理统计，在一大堆的字符数字公式晕头转向，连以前闲下来码文的时光都没有，好像多出一寸的时光就是浪费一样。
　　三个月后，沈凝突然告诉我，她恋爱了，但是还不能告诉我她的另一半是谁，只是说，是个熟人。等到她觉得时机成熟了会告诉我，我也不勉强她，这是我一向的风格，你不说我不问，哪怕名为“好奇心”的那只猫快把我的魂叼了去。
　　这个学校我们的熟人太多，我也并没有往心上去，每个人的选择都是由自己确定的，旁人无法对于你的决定做过多的干预，你的未来就是你自己的，在大学了尤其是如此。对于我无非只是少了一个并肩作战的好朋友而已，但是如果她能够得到幸福，对于未来，那也会是不错的打算。
　　我接到予优的电话是一个晚上，我正在带着我的黑框眼镜在边吃饭边忙里偷闲看着自己的美剧，在寝室里优哉游哉的享受着我少有的悠闲时光。
　　接到电话的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电话那端的口吻有点醉醺醺的：
　　“我和沈凝在一起了。”
　　“她怎么自己不来说？”
　　“她就在我的旁边。”
　　我没了言语，心中也可能是心痛的吧，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男生，曾经我觉得他是那么的干净，干净得没有瑕疵。如果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朋友，没有深深的喜欢过同样深深喜欢过他的女生，没有那么的世故圆滑，那他一定是一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男朋友。
　　我没有发言的资格，怨不得任何人。我很暗淡的说了一句：
　　“你好好对她。”
　　我听到电话那头渐渐消失的嘈杂，好像是转移了地方。
　　“我只想告诉你，我只是玩玩而已，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原因，如果你不喜欢沈凝那就放开她，不然就不要假装喜欢她，另一边又在伤害她。”我的口气很冷淡，一副孑然一身、清汤挂面、没有感情的女修女一般，但是还是掩饰不住我的手在一直颤抖。
　　“因为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爱我的女朋友吗，因为你，我和她说了分手，现在我们都回不去了。”
　　“你再去追回来不就好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爱她你还跟她分手，你根本就不够爱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你要是不喜欢沈凝就放开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我只想伤害你，你毁了我的爱情，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他妈有什么就冲我来！”我不再是一副温水的样子。
　　“告诉你，不可能，我想让沈凝，你最好的朋友知道，我想让你最好的朋友恨你！”
　　人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我的报应吗，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没有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我都是抱着“还未深入就想好退路”的想法的，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