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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避虞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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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道王忽然携道王妃玄冰玉来东宫做客。小太监将二人一路领到明礼殿,作揖躬身道,“殿下正与顾教习对弈,请王爷王妃在此稍等片刻。”
玄冰玉笑了,“诶,又是那个模样比女子还俊俏的公子?” 说着看向赵淇,“看来太子得了人才,你就要失宠了。”
赵淇面上不动声色,翩然笑道,“你自己不愿意等,硬推到孤身上做什么?”
玄冰玉委屈道,“妾身这不是在帮着王爷说话么?”
小太监忙道,“王妃这是误会咱们殿下了,太子殿下与王爷是亲兄弟,哪还有比血缘更亲的关系呀?”
玄冰玉一笑,“你倒机灵,只是这血缘说到底也不过重在缘之一字,既然有缘,相逢何必曾相识?旁人自然是没法比的。”
“冰玉这话倒不假,本宫与六弟自然是旁人无可比拟的缘分了。” 赵允自假山园林石头门外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纤细人影,道王定睛一看,那人果然是顾品惜。赵允今日穿了一件浅米色圆领长衫,外披圆领宽袖白纱褙子,显得既英挺又儒雅,而顾品惜身着一条白色直领对襟长褂,极衬他肤色白皙,目光触及便如浸润冰水。
玄冰玉眼神亮了亮,忽然觉得此情景莫名的熟悉,虽然说不来什么感觉——赵淇已笑道,“这回又是谁赢了?”
赵允轻描淡写,“这次好不容易打成了平局,等送走了你们,还要继续。”
赵淇笑道,“敢情哥哥嫌我们来的不巧了?” 赵允看一眼顾品惜,他一语不发,似乎在想着事情,赵允揣度他应是累了,便对他道,“顾教习若累了,自去吧。”
顾品惜摇头,“若殿下允许,我也想在这里听道王殿下议事。”
赵允瞥他一眼,算是默允了,赵淇笑了,“还是顾教习给我面子,哥哥真是老扫兴了,难为顾教习日日都能忍得住哥哥怪脾气。”
顾品惜淡淡看他,“道王殿下今日定是有要事,若非此事涉及后宫,也不至于把王妃娘娘也带了过来,我身为殿下谋士,自然应当听的。”
赵允眼底闪过淡淡赞许,却只看向赵淇道,“可是有关楚王选妃的事?”
赵淇点点头,“不错,皇后昨日忽然提出——楚王殿下常年驻守北境,身边无女眷照顾,而楚王正值青年,军功卓著,理应从名门望族的小姐中挑选正妃一名并孺人数名,不仅表达朝廷眷顾,也有皇族照拂子孙之意。”
顾品惜默默点头,“不无道理。”
赵淇笑着摇头,“顾教习是没有娶过妻,不知这其间前尘因缘....若是别人就算了,偏只有孤这个五哥,他绝对不会娶任何人为妻的。”
顾品惜垂眸,声音淡淡,“这是为何?”
赵允沉默不语,玄冰玉抢先道,“那自然是因为心有所属,不愿妥协呗!”
赵淇哼道,“都说楚王是个痴情种,但痴的却不是命中之人,最终也连累了那女子不得善终,怎么都只能算造孽罢了。”
赵允打断赵淇,“六弟今日来,可曾想好了什么对策?”
赵淇不知何时从袖中拿出把红漆骨扇子,一边摇一边道,“虽然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主动提这档子事,但只要楚王不答应,这就算不得什么要操心的事,本不应使得哥哥担忧。”
赵允挑眉,等待他的后文。
赵淇眉目间闪过思索,“怕就只怕,五哥万一答应了呢?”
赵允不语,却也陷入了思索。
道王打着折扇,缓缓分析,“退一万步,就算五哥再一次拒绝了皇后的好意,但如今靖西公主长住京中,靖西公主可不会看不到五哥娶亲的好处,她若要从中作梗,那么五哥未必不能趁此机得一个好靠山。”
玄冰玉见道王说得投入,便凑近顾品惜,悄声道,“他们一聊这些个就来劲,顾教习陪妾出去走走?”
顾品惜淡淡一笑,“王妃请。”
赵淇与赵允却像没有看见他们似的,头也没有动一下。
走到花园里,玄冰玉长舒一口气,“好闷人啊,这东宫也没一处舒心的地方。”
顾品惜望着远方的枯萎荷塘,眸光深静,“这里从来都是一片死地。”
玄冰玉笑看他一眼,“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太子殿下可要伤心了。”
顾品惜摇头一笑,“王妃娘娘今日单只为了陪道王殿下吗?”
玄冰玉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公主托我将这个转交给你,你总不去找她,她很挂心你,又不方便自己来,我便自告奋勇了。”
顾品惜一怔,“但是,公主为何…”
玄冰玉向偏殿方向张望一目,方压低声音道,“公主跟我说了,信中内容与此次楚王选妃有关。”
顾品惜垂眸看了一眼信封,,并不伸手去接,“王妃娘娘,此事恕品惜不能相助。”
玄冰玉叹口气,“妾知道,因为顾教习如今身份为太子谋士?”
顾品惜点头又摇头,“君子一诺,九死不悔,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玄冰玉忽然一笑,“恕妾直言,教习为何要对太子如此忠心 ?若论才能,楚王于文韬武略上一样出类拔萃,何况教习还是公主亲自发掘的人才,怎么也不会忘记了这一点吧?”
顾品惜不紧不慢道,“太子是储君,继承大统名正言顺,我不欲逆天命而为,与公主相遇不过是缘分一场,公主送我入东宫,此缘未了,却也仅止于此。”
言下之意,却是不用说的更明白了。
玄冰玉抬眼看他几秒,似乎要确认顾品惜的决心,见少年一双淡色眼眸中毫无情绪波澜,终于忍不住地惋惜长叹,“竟然跟明霜姐姐所言一模一样,她早说你绝不会轻易妥协,我还偏要试试,果然还是我愚钝了。”
顾品惜静道,“若是公主与我易位而处,公主也会这样做的。”
待到道王夫妇打道回府,赵允便来花园寻顾品惜,却发现他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本来身兼谋士与教习双重职责便是极其劳心劳力的事,何况这少年年岁不大,实属上天偏爱才能有这般心智与性格,而若要论体力与世故,他比自己少年时候还是差的远了。
赵允眼底闪过一抹温和,将顾品惜轻轻翻过来,打横抱起,这才觉他轻的不像话,仿佛稍稍用力就能将他掰碎在怀里,赵允紧了紧手臂,顾品惜便在他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 顾品惜刚刚睡醒,神思尚混沌一片,他尚未弄清状况,水色眼眸盈盈陌陌,让人看了莫名不宁,赵允转开目光,“本宫送你回房。”
顾品惜眨眨眼,似乎回过神来,“殿下,道王殿下都说什么了?”
赵允面无表情,“没什么特别的。”
顾品惜唇边泛起一抹嘲弄,“他是不是说,我是公主派来的奸细?是我教唆的皇后,要给楚王娶亲?”
赵允抱着他往房间走,“本宫不信。”
顾品惜低垂目光,因为身体无力,只能将脑袋靠在他左胸靠近心脏的地方,仿佛能听见那里一下下跳动的脉搏。
“殿下,楚王不娶亲,真是因为心有所属吗?”
赵允一脚踢开门,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顾品惜被缓缓放到榻上,他却仍然眼睛不眨地盯着赵允,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允深吸一口气,伸手挡住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总能让本宫想起一个人。”
顾品惜抿唇,“因为我长得普通了,谁都能像个几分。”
赵允道,“你若真是公主府的人,岂能有如此嚣张毛躁之举,何况还是这等不痛不痒的小事,道王是本宫的坚实后盾,他素来心思缜密,并非专门针对你一人,你不要多心。”
顾品惜垂眸,“那么他为何要让王妃来试探我?还是说,道王殿下对此也不知情?太子殿下觉得是哪一种情况?”
赵允收回手,“教习休息吧。”
他还没转身,顾品惜又道,“殿下为何不欲楚王娶亲,这对殿下原本利大于弊。”
赵允转身看他,少年已然闭上眼睛,只是嘴边还这样子不依不饶,倒颇为有趣。
赵允将雪白纱帐放下,顾品惜的脸庞便隐在白色纱帐后,看不大清了。
赵允轻轻道,“因为本宫懂他在想什么,只有这一点,本宫不会逼他。”
顾品惜许久没再说话,赵允道他是睡着了,便悄声退出去,出门去见欢情站在门口张望,轻声叫住她,“去做些瑶柱粥,顾卿累了。”
欢情连忙道,“公子这几日每必熬到子时过后,睡的这样少,一定是累着了。”
赵允皱眉,“竟睡的这么晚?又不是快春闱了。”
欢情连连摇头,“公子是在准备太子妃的寿礼呢,上次殿下提到这件事,公子担心送不出好东西,便想自己做些东西送给太子妃娘娘呢。”
赵允冷笑了一声,“太子妃?”
欢情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太子眼底光芒冷厉,一撞不觉芒刺在背,胆战心惊。
顾品惜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桌上有未曾撤下的瑶柱粥,小小的一盅白瓷,纹路细腻清雅,却已不是普通规制。顾品惜默默看了一会儿,冲外间唤道,“欢情?”
进来的却是欢意。他一脸憨笑,“公子醒真早,姐姐还在厨房呢,奴才可能为公子做些什么?”
顾品惜垂头道,“以后不要再做瑶柱粥,我讨厌这味道。”
欢意一怔,以前从未见顾品惜说过讨厌什么东西,而这瑶柱粥本就清淡近乎无味,顾品惜面上反感之色却丝毫不加掩饰。
欢意想了想,自以为知道了原由,便劝道,“公子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品惜侧过脸,“这东西闻着恶心。”
欢意愣了愣,“那公子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去做。”
顾品惜转头看他一眼,“太子妃今日早膳吃的什么?”
欢意想了想,“是了,今早看见太子妃那边厨子做的西芹蜜枣羹,还有一小碟冻豆腐。”
顾品惜眼底冷色一闪而过,“嗯,就要这个。”
欢意笑了,“公子早说呀,奴才做的甜食点心可好了,一点不输给姐姐的咸香小点,只是公子你不曾要求过,我还以为公子不爱吃这些呢!”
顾品惜平淡道, “吃便吃了,你话也忒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