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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越俎代庖 ...

  •   转眼已是仲春上旬,太子妃生辰日近,太子本不欲大张旗鼓,然而皇后却有好好操办太子妃生辰之意,不仅主动向皇上提及此事,还将太子传唤入坤德宫数次,言语中叮嘱有加,说太子妃品性贤淑,太子务必多多施以恩宠,勿要让郁家生出嫌隙云云。

      今日赵允又被皇后叫去了坤德宫,顾品惜不用去太子书房定省,便安心待在偏殿给小郡主授课。嘉儿郡主今年不过四岁,然而毕竟承袭了赵允的基因,生的眉清目秀,手脚纤细修长,每日坐在顾品惜对面,竟也已能到顾品惜齐胸高度。

      然而不似她父亲那般性子沉稳,嘉儿郡主性情活泼,每日除了听顾品惜讲授礼仪知识,余下时间都要拖着顾品惜玩耍,或是缠着他讲述民间故事,有时太子也会过来凑热闹,嘉儿便只在一旁听两人倾谈家国历史,一谈便是半日时光流逝,竟也浑然不觉。

      如此一来,顾品惜每日虽说都有休息时间,实则却被这一对父女瓜分干净,今日正好太子不在,顾品惜送郡主午睡了,想到太子一时半会儿又不回来,只当偷得浮生半日闲,遂吩咐欢情煮了半锅子梨花白桃水,取了江苏特供的海盐末子撒入沸水中,冷却待中温,便搬着一大木桶、一个铜盆儿到葡萄架下,欢情替顾品惜披上件防水斗篷,这才挽袖子替他浣发。

      顾品惜头发已长达腰际,欢情先用牛角梳子蘸了水,自他乌黑发根至发尾一根根梳理至散开,又将一部分头发束用丝带系拢至一侧,这才小心掬起一捧白桃海盐水,细细淋到手中青丝之上,青丝既湿润,便细细用皂角缓缓揉搓出泡沫来,动作如是重复好几次,放才洗过一遍,接着又是第二遍。

      顾品惜双目微阖,似乎若有所思,欢情见他沉闷,自己闲不住,便开始没话找话,“上次太子问公子有关太子妃寿礼的事,公子可有对策了?” 顾品惜声音平和,“我没什么贵重东西好送,太子自然清楚。”

      欢情出主意,“要不奴才去找公主帮忙吧,公主是个好说话的,又热心肠,定然能帮公子找到合适的礼物。”
      顾品惜静了静,“欢情,你现在是东宫的人,想要东西也该找太子,我应当教过你。”

      欢情忙道,“奴才不敢忘记公子的教导,只是皇后如此重视太子妃生辰,和太子妃搞好关系总没什么坏处吧?公子已经是太子的谋士,又是嘉儿郡主的教习师傅,平时得了赏赐,送礼时有一两件好东西再自然不过了,谁会胡猜这东西出自何处?还能直接说是公主府的不成? ”
      顾品惜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若太子也同你一样天真,我便省心了。”

      欢情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暗暗垂头懊丧,一走神,手上力道便轻了几分。顾品惜手里把玩着垂落至膝上的葡萄藤,嘴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却不再纠正她什么。欢情一手举水舀子淋水,不忘谆谆劝他道,“公子莫要乱动,水冲到了衣服里湿答答,公子着凉了可怎么好?”
      顾品惜口中随意笑道,“洗头发难免湿了衣服,担心这么多作甚,你得要学点欢意的活法,他比你轻松多了。”

      欢情撇嘴,“欢意若能给公子沐发,心里估计要乐开花了,定然比奴才还啰嗦呢。”
      一边说着,欢情还是细心待水流冲尽了花露油沫子,又将纤细公子的三千发丝置于盛了梨花白桃水的桶中浸润,两手细细按摩顾品惜头皮,忽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欢情想到他最近忙碌,每日在嘉儿郡主与太子之间两头跑,不免心生怜惜,“公子这样年轻,却已要为人谋士、教导皇族,实在太辛苦了,身体可会受不住?”

      顾品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着眼睛等欢情冲水完毕,方才道,“洗好了吗?”
      欢情愣了愣,“嗯,还没有干...” 顾品惜以目光示意道,“给我披条巾子,你退下吧。”
      欢情见他神色有变,也不敢违逆,忙福了个身,“那奴才去厨房看看公子的药茶好了没,公子头发未干,也不要在这冷风里坐太久了。”
      说着为顾品惜包好一头湿淋淋的发丝,方才一手拎着桶,一手环抱着水盆离去。

      顾品惜隔着巾子轻轻按压发尾的水分,扭头向葡萄架后边望去,“太子妃是来找我的吗?”
      葡萄架枝叶轻轻晃动,从架子后面走出一个黑发披垂,眼神明亮的女子,她穿一件苏芳色马面裙,两耳都挂着小小的耳玉,耳玉形状酷似一只小老虎,顾璎知道那是郁家世代相持的家徽,也是大容国三十六世家贵族排名首位的殊荣。

      “想来,先生就是靖西公主自渝州带回来的谋士了?”
      太子妃郁小怜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清秀少年,“此前本宫一直想来见一见先生,只是宫中诸多事务缠身,今日得了空,却不想打扰了先生沐发,本宫着实抱歉的很,还望先生不要介怀。”
      这话里却有好几层意思,最明显的莫过于太子近来召见顾品惜过于频繁,太子妃见不到赵允的面,心里有意见,此刻这么说,便是实打实的提醒他——说到底,顾品惜不是郁家的人,若一个无根无着的人成了影响太子政治决策的关键人物,郁家难免会多了许多顾虑。

      顾品惜知道自己当下根基未稳,除了要赢得太子的信任之外,太子妃郁小怜的认可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叉手深深行礼,“娘娘愿礼贤下士屈尊而来,已然是为太子分忧解难,此种气度非常人所企及,我很佩服。”
      恭维必不可少,有时候恭维就是表明立场的工具,这个时候更是尤其明显。

      郁小怜对他殷勤态度很是受用,面上紧绷的严肃也松动了些,她故作笑语道,“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呢,今年虚岁几何?”
      顾品惜垂眸道,“到了六月中旬,便满志学之龄了。”
      郁小怜点头笑道,“如此确实不大,可娶亲了不曾?”
      顾品惜答道,“未曾。”

      郁小怜点点头,“这倒也不急,先生现在只管辅佐殿下便是,本宫定会替你留意着,若有哪家闺秀长得好,便先让你过目,如何?”
      这话便是招安意味十足,顾品惜也不拒绝,平淡道,“只是品惜自幼身子骨弱,大夫说我有不足之症,大病小病多年来未曾断绝,恐怕不适合娶妻。”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置身事外,郁小怜眉头一皱,细细打量他,发觉他虽生得唇红齿白,然而双肩单薄,也许是因为刚刚洗过头发,此刻在风中似有些畏寒,竟有些瑟瑟发抖。

      葡萄架下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残留的冬日枯叶,从二人身边飞过,却没有引起站立着的两人丝毫的注意。

      太子自坤德宫中回来,第一时间便想去偏殿寻顾品惜问话,一只脚刚刚踏出书房,迎面而来的却是太子妃郁小怜,她面色泛红,似有喜色。
      赵允挑眉,“太子妃有何事?”
      郁小怜笑道,“殿下最近劳神操心妾身的寿辰,妾身很是过意不去,今日特意烹了殿下爱喝的水金龟,殿下可要尝一尝?”

      赵允看她一眼,“先放着吧,本宫回来再喝。”
      抬步就要走时,郁小怜忙扯住他的袖子,“殿下!”
      赵允见她神色有异,停了动作,“太子妃有事要说?”

      郁小怜咬咬牙,忽然双手加额,伏地跪下,“殿下,妾身恳请殿下允许妾身替顾教习代为张罗亲事,顾教习年逾十五,家里人丁单薄,竟然只有一名老奴照顾,若是能有个女子进门,定然能助他许多,也好让他专心为殿下效力。”

      赵允面上不动声色,口中淡淡道,“顾教习?怎么,太子妃已见过了?”
      郁小怜忙道,“是,今日妾身向偏殿那边闲逛,无意碰见教习沐发,便攀谈了几句,果然惊才绝艳,风采天然,竟也难怪殿下如此信任重用——所以妾身想,若能从一些世家贵女中挑选,即便不是本家嫡出,旁系的也未必没有好人才,定然不至于亏待了顾教习龙章凤姿啊。”

      赵允目光闪烁,“顾教习出身寒微,三十六世家等级森严,婚姻嫁娶一律要记入族谱史书,岂可轻言更改?即使品惜才华出众,怕是也入不了那些个老顽固的眼吧!”
      郁小怜坚持道,“英雄不问出处,何况是顾教习那样的人才,殿下既然能做到一视同仁,也定然能带动其他族长效仿之,暂且先不论别的几家,妾身的父亲定然会支持殿下的。”

      赵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这么说,太子妃是要替教习选一名郁家媳妇了?”
      他的目光突然有些凉,郁小怜脊背上忽然滑过一阵战栗,却不敢移开目光。

      赵允“扑哧”一笑,“起来吧。” 他扶起她,“你今日本应去宫中陪陪母后,她老人家心疼你,你也要懂事些,别老是操心本宫的政事,用人之道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赵允顿了顿,“本宫本不欲他过早娶亲,一个谋士不需要安稳,就是他不安稳了,本宫才能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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