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北境嚣攘 ...
-
自从顾品惜离开公主府,靖西公主赵明霜的日子似乎变得无聊了,然而无聊功夫忙打发,赵明霜可没打算一直憋在府里,思来想去,楚王远在北境,道王妃玄冰玉虽然是自己的师妹,但到底也算是太子那边的人,她此刻既不想见到太子,也不想见到道王,军营却也暂时没有她的位置,一时间好不无聊,珊瑚本是过来送一杯诃子柑桔汤的,一进门便见到赵明霜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竟然与平时的冷傲大不相同。
珊瑚将水晶杯放到小茶几上,“公主又在想顾公子了?也难怪,前些日子顾公子在的时候,每天都能跟公主谈天说地,好不有意思,现在可不行了。”
赵明霜没什么反应,只是不说话。珊瑚又道,“其实公主要想看看顾公子,直接去就是了,太子殿下总不会拦着公主不让进门吧。”
赵明霜拿起水晶杯,闻了闻,“这时节喝什么诃子汤,本宫又没上火。”
珊瑚道,“这是顾公子临走前吩咐的,说公主近日多有劳思,要多喝些降火润肺的东西,平时也不能憋闷着,北境那边,也当是如此情形。”
赵明霜无奈,“这话品惜也跟我说了,你不就是在旁边听的,竟然还一一都记下了。”
珊瑚吐吐舌头,“难得有几句听懂了,一时间高兴就记住了。” 又笑道,“公主,北境那边,指的不会是楚王殿下吧?一样的情形又是什么意思?”
赵明霜默默端详眼前水晶杯,一只手在杯身上轻轻摩挲,一边思索道,“品惜的意思,本宫竟然也不能全然明白,但若是锡儿遇到麻烦,本宫必定会第一个知道,这么多年培养的实力,总不至让我们断了联络。”
珊瑚点点头,“也对啊,顾公子再怎么聪明博学,也不会比公主更了解楚王殿下的情况呀。”
赵明霜又喝了一大口诃子汤,入口即溶的甘草香气直通喉管,让人顿生暖意,她下意识捏紧了杯子,“太子今年二十有余,却还没有选妃…”
珊瑚见杯已空了大半,连忙又取壶斟满,赵明霜看一眼她,“然而太子却在对弈中输给了品惜,甚至对他格外恩遇,太子身边那么多饱学之士,何以对品惜如此重视?”
珊瑚想了想,“太子对哪个人才不是礼遇有加呢,就算顾公子只是有些才学,想必太子也会做足了样子呢。”
赵明霜叹一口气,“何况他真是个人才。”
珊瑚笑道,“所以公主要去么?”
赵明霜望向敞开的窗外,庭院中一排苍翠水杉,虽已是初春,却尚未有花影,只是手中水晶杯还传来甜香,竟让人无端怀念春意。
“再过一个月就该春插了,到时候种几株栀子,等锡儿回来就该开花了。”
珊瑚一愣,声音低下去,“公主在想念殿下了…”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那…”
赵明霜忍不住笑了,“你伤感什么,本宫与锡儿本就聚少离多,还不至连这点时间都无法自处,至于品惜,” 她眉间闪过思索,“此刻他根基未稳,不能总和公主府扯上关系,没了太子的信任,他就不能真正帮助锡儿。”
珊瑚疑道,“公主怎知顾公子一定会帮楚王殿下呢,他如今既已成了太子的人…”
赵明霜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谁都有可能被太子招揽,唯独品惜,绝无可能。”
东宫明礼殿,素来是太子接见朝臣的地方,此刻太子坐在高处,而站在低处的分别是东宫少詹事鲁炎和东宫典设郑旭。
赵允先看向郑旭,“新任教习师傅的屋子可收拾了?”
郑旭忙道,“昨日就收拾好了,殿下当天一说,下官就立刻着人准备了,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允眼底闪过思虑,“也不用布置的太过,一切按照正常形制即可。” 郑旭笑道,“殿下请放心,毕竟顾教习年纪小,用的东西就算好点多点,那也不为过,何况用的都是东宫内府的东西,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赵允点点头,“办的不错,下去吧。”
待郑旭走后,一直未开口的鲁炎才好奇道,“听说殿下为郡主择选的这位师傅出自靖西公主府,且出生成谜,年岁竟也只有十五余?”
赵允淡淡道,“你倒调查的清楚。”
鲁炎不慌不忙道,“托殿下行事磊落,不止是下官,大家知道的也都差不多。”
他看向坐在高处的太子,他今日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潇洒形貌,与他平素并无二致,然而凭着少詹事的直觉,他忽然觉得今日的太子…似乎有点高兴。
虽然如此,该传达的消息还是得传达,鲁炎清了清嗓子,“殿下,前日北境再度遭到外族骚扰,虽然楚王平定了骚乱,但终究有损我国长久安宁,外族如此嚣张,而这些年楚王一直驻守北境,威名不小,外国竟只知一个楚王,却不知太子了,殿下是否应该…”
“少詹事觉得,本宫应该自请出征吗?” 赵允的声音依然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鲁炎道,“殿下英武过人,本就有不输于楚王的军事才华,又怎么能满足于朝内这一班文臣的拥戴?” 他顿了顿,“再则,楚王亲姐乃靖西公主,靖西二字为圣上所赐,源于她曾率军平定西境,这姐弟二人军功卓著,未免太过打眼了吧。”
赵允笑了笑,“国家有这么两位将才,难道不是社稷之福吗?少詹事倒像是如临大敌似的。”
鲁炎拱手道,“殿下,若是殿下临登大位,那么这两位自然是社稷之福,是殿下之福,但此时此刻,北境时时骚扰不休,楚王拥兵自重,那么殿下,就应该时时警醒才是啊!”
鲁炎说地激动,赵允却很淡然,拿起杯子品一口茶,方抬头道,“你觉得呢?”
鲁炎不解,以为太子在问自己,刚要回答,忽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来,因为背光,一时间看不清脸,只听那声音柔和如风,缓缓道来,“少詹事大人说的在理,殿下理应听从。”
赵允唇边泛起一抹微笑,“若是本宫不从呢 ”
那声音道,“但是詹事大人的道理,并不是殿下的道理,君臣一心,理却不同,自古始然。”
鲁炎此刻才看清楚那声音的主人,光线微微笼罩下,竟是一个身姿轻盈的少年,年岁尚小,然而却有一双淡色瞳仁,皮肤白皙如初雪,似能透出光来。
还来不及回味眼前惊艳之色,少年已走到他身侧,先冲他行了个礼,“鲁大人忠言直谏,却可为殿下设身处地想过?”
鲁炎回过神,“下官自然是为了殿下着想才…”
少年直起身子,“楚王自会有楚王的准备,若殿下出征,楚王姐弟的功勋可会减少分毫?”
鲁炎迟疑道,“当然不会…”
少年又道,“若殿下出征,殿下又得到了什么?且不说身为太子却不恪守其位,反而意图染指兵权,朝中分明良将众多,却自举为将,若赢了,不过是理所应当,太子所行自是楷模,若是输了,日后朝中武将一方的人心,又且如何笼络?”
一席话不急不徐,却听得鲁炎口干舌燥,耳朵红到了跟儿上,“这…这…”
赵允此刻方开口,“少詹事方才跟本宫打听过你,本宫还说你性子平和,这下可要改口了。”
少年淡淡道,“谢殿下为我周全。”
鲁炎这才明白,原来眼前的少年就是——新来的教习师傅?
———他再度看向少年,那张白皙的脸依然稚嫩,那双眼睛却比同龄人多了不可相拟的成熟气韵,甚至有让人难以轻易对视的气场。
这个就是,太子真正的人才实力么?
鲁炎暗自吃惊,又忍不住地服气。赵允看在眼里,对鲁炎道,“北境不安,民怨沸腾,确属沉疴宿疾,然而问题根源并不在楚王,本宫最先要对付的,也绝不是楚王,少詹事若能事事以国家为重,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
鲁炎惊惶俯首,“太子心怀家国,气度犹如江河广阔,下官区区小流,方才说的一些管窥之见,望殿下宽恕。”
赵允淡淡道,“宁社稷,济下民,方可事立功成,眼里只有楚王,便还有更多个楚王,届时北境才会真正不堪一击,这些话,少詹事也跟教你说这些的人,传达一下吧。”
鲁炎走后,顾品惜还站在原地,赵允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也没让他走,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腿酸,不由动了动,赵允见他眉头微蹙,好像是哪里扭到了一样,忽然想到什么,便问“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顾品惜皱眉,“郡主想看《十四国志》,我以为这里有。”
赵允挑眉,“ 究竟是嘉儿想看,还是你想看?几天前还想着爬屋顶的毛丫头,现在要看《十四国志》?你这个师傅真有本事。”
顾品惜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日已算不得短,若殿下不信我,可以去问郡主。”
说着福了个身,似是要走,赵允蹙眉,“本宫让你走了吗?”
顾品惜回身,“那么殿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赵允一怔,似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却又道,“马上就是王妃的生日,东宫各官按理都要献上寿礼,你可有准备什么?”
顾品惜一愣,却抬头看向赵允,一语不发,然而却只是低头道,“多谢太子殿下提醒,我记住了。”
赵允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也愣住了,然而顾品惜已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