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府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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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侍郎李如甫没有想到，扬州赴任的批文在靖西公主启程回京第二日就下来了。虽然是好事，却又让人疑惑，虽然他按照赵淇的意思，写了那份弹劾的折子，但据赵淇的说法，那折子最终是没有呈递上去的。
李如甫知道，道王说到底也只是个传话的，幕后真正的操作者是东宫，但东宫究竟有了什么收获，竟然愿意放靖西公主一马，甚至连靖西选拔的三个官家弟子也正式收入了宫中，吃下这样的暗亏怎么也不是太子的作风，李如甫立足朝局核心之外，冷眼旁观这位文采出众的太子殿下已有多年，料定他绝非看起来那般好说话，在这皇城中有的是笑里藏刀，却从无真正的赤子心肠。
讽刺的是，他竟也阴错阳差的成为了这权谋心术的受益者，不，是否真的受了益还说不定呢，李如甫撩起轿帘子，回眼看向车马后长长的大道，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扬起的尘土纷扬浑浊，连天空都被映衬得黯淡了几分。
东宫太子赵允此刻正在靖西公主府上做客，一同作陪的还有道王赵淇与道王妃玄冰玉，玄冰玉出嫁前曾入读宫中开办的贵族女学，也算赵明霜的同门师妹，道王特意带上她缓和气氛，玄冰玉也十分知情识趣，言谈间既不刻意附和，又兼备细腻温和，四人坐在公主府的常青圃里对饮，竟也不至于尴尬。
赵允只字未提顾品惜的事，赵明霜却也不提，道王观察两人神色，便认定这活儿只能自己来做，遂笑道，“上回的棋局还没有下文，如今姐姐已经回京，怎么说也要让我了去这个心结吧？”
赵明霜不动声色，笑道，“冰玉还在这儿，你若输了，可不许怪为姐毁你形象啊。”
赵淇一打扇子，“不不，这次可不是我，我也请了救兵来，” 他看向一旁的赵允，“三哥已经答应我了，这次要以棋会才，结识那位公子呢。”
赵明霜看向赵允，只见赵允神色淡淡，便不由道，“三哥身边都是凤毛鳞角之才，若真愿与品惜对弈，当然是他的荣幸了。”
赵允放下茶杯，“能让六弟陷入难局的不会是等闲庸才，公主就请顾公子过来吧。”
玄冰玉瞥一眼赵淇，“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让你输了也记挂着？”
赵淇耸肩，“自然是输了才牵肠挂肚，这些年赢多了，京中也早没对手了，这孩子可算是个不小的惊喜。”
此刻赵明霜已经吩咐珊瑚去请人了，正好听见赵淇这一句，却不好说什么，心中暗自发笑，道王在京中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对手的，又有谁会闲得无聊，去得罪一个还算有势力的王爷？何况这个王爷还与太子相交甚笃？能够成为当朝太子赵允的幕僚是多少白衣的夙愿，更不用说赵淇挑战的那些个棋士，一旦能够讨得赵淇欢心，得到在赵允跟前露脸的机会，日后便有无量前途了。
不多时，珊瑚便领回了一个人。赵允本来正在喝茶，不经意抬头一望，动作便停了，只定定地望着侍女身后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王没有发现太子的异样，拍手笑道，“你果然也到这京城来了，怎么样，此时可是适合对弈的时辰？’’
今日顾品惜穿一条莲纹白衣，外搭一件灰蓝长袄，头发仍是半散半挽，用了小小鲤鱼对簪别起，看起来比身在渝州的时候更讲究了。赵淇心知这定是受赵明霜的照拂所致，然而赵明霜竟然会对一个将献人才如此厚待，却也难得大度。赵淇一时间有了几分思忖，而玄冰玉也正在打量顾品惜，“明霜姐姐快介绍介绍吧，这么漂亮的公子，怎么竟会有那样高超的棋艺呢”
赵明霜笑而不语，顾品惜已然上前一步，弯身行了个礼，“草民顾品惜。” 才只说了几个字，赵明霜立刻开口道，“你可准备好了，太子殿下最擅黑白子，是棋待诏那些自命不凡的人都比不了的。”
顾品惜抬起头，一双淡色眼眸扫向赵允，赵允也在看他，两人对视间，竟然都默了默，赵允缓缓道，“你叫品惜？”
顾品惜道，“是，人品邪正，恭自谨惜。”
赵允一双眼里深不见底，“你是渝州人？”顾品惜道，“渝州南川县人，三岁那年考入郑李书馆，至今九年有余。”又顿了顿，“太子殿下若有什么想问的，可否一并留至对弈之时，不然，时候便要过了。”
这话说的奇怪且无礼，赵淇却“扑哧”笑道，“还是这么个奇怪的规矩，哥哥不要介意，上回我也经历过的。”
赵允淡淡道，“棋局在何处？”
顾品惜眼里似乎没有旁人，只摊开一只手，“请太子殿下随我来。”
玄冰玉不由道，“哟，原来我们是不能看的？”
赵淇捏捏玄冰玉的手，“下棋有什么好看的，知道个输赢不就得了？” 又转头看向赵明霜，“姐姐说是不是？”
赵明霜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不是自己的棋局，又有什么好看的？”
待到二人回来，却正好是三炷香之后。赵明霜正给玄冰玉讲述此次游历渝州的种种趣闻，赵淇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赵允身后还跟着顾品惜，他神色亦是平静，从二人面上竟看不出输赢结果。
玄冰玉笑道，“二位若不想说输赢，便都不要说了吧，这时候也该进晚膳了，明霜姐姐从渝州带了上好的辣酱，真想马上尝尝呢。’’
赵允淡淡一笑，“没什么，是我输了。”
赵允看一眼赵明霜，“妹妹慧眼识珠，顾公子棋艺高绝，下次若还有机会登门请教，不知会否叨扰了公主？”
赵明霜看一眼顾品惜，见他低着头一脸恬静，知道计划进行的都在他预料之中，遂转回目光，“哥哥过誉，实不相瞒，品惜本就是我从渝州为哥哥选出的贤能之才，只是他出身并非七十二世家之列，我只好将他暂时收在府内。”
赵淇嘿嘿笑了， “姐姐曾说要给哥哥惊喜，我可是帮你保密了，一点信儿都没跟他透露呢。”
赵允回看一眼顾品惜，“你的意思呢？”
玄冰玉悄笑，“太子殿下真是多此一问，顾公子若不愿意，做什么大老远从渝州舟车劳顿的过来呢？”
顾品惜不回答赵允，却看向赵明霜，“公主。”
赵明霜了然，叹口气，“哥哥，品惜是我带回来的，你以后可要允许我常去东宫看他啊。”
赵允道，“若顾公子愿意，来公主府也不难，几条街的脚程罢了。”
赵明霜笑了， “这就不大好了，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侍…”
赵允挑眉，“近侍？为什么是近侍？”
赵明霜也愣了，“…”
赵淇却也有些不解，此刻却只有玄冰玉捂嘴笑了，“还是太子殿下有眼光呢。”
赵允语气淡淡，“公主既然考虑到了门阀问题，东宫自然更要考虑。顾公子若要从近侍做起，没有贵族头衔，难度不小，但是，若顾公子能够跨过这一道程序，直接于东宫授业，日后再要进职，费的便不过是嘴皮子功夫。”
赵淇明白过来，“对啊，嘉儿郡主还缺个师傅呢，若能在东宫教授郡主，却属升迁捷径了。”
赵明霜恍然大悟，“还是哥哥有渊谋，我竟忘记郡主正是求学的时候，品惜做个年轻的教习师傅，倒是非常合适。”
顾品惜却忽然开口了，“公主府上的欢意欢情两兄妹，可否让我一并带走？”
赵明霜无奈，“还怕东宫无人照顾你不成？欢情那丫头倒罢了，欢意那小子闹腾的很，要是冲撞了宫规，你可护不住。”
赵允挑眉看向顾品惜，“他们很好吗？”
顾品惜淡淡道，“他们做的渝州菜很好吃。”
赵允一愣，唇边泛上笑意，“宫中有一大把会做渝州菜的厨子，你确信非他俩不可？”
顾品惜罕见的顿了顿，竟微皱眉头，“宫中厨子对傍身之技自信太甚，听不进意见，欢情欢意年纪小，真心喜爱做菜，是不同的。”
虽然是任性的话，由眼前的白衣公子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竟也有了几分道理，赵明霜无奈，赵允却笑了，他看向赵明霜，“这两个人是妹妹从何处寻来，我再替妹妹寻一些人补上，只是这两位，恐怕要妹妹割爱了。”
玄冰玉也附和道，“我听说渝州菜太辣，今上不大能吃的进，御膳房也不常做呢，顾公子离家日久，吃不到家乡菜，定然会不好受吧？”
赵明霜瞪她一眼，“你怎么也这么帮他，都是我惯坏了你们，到头来都巴望着我的东西呢！”
赵淇在一旁听了许久，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太子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毋宁说他是太了解了——他从不会当面跟人提要求，即使是再如何想要的东西，他也能使手腕让人主动送上来，此刻竟也顺着这平民少年任性，却着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一时间吃惊的说不出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府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