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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为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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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北,夹城之东,乃是大容东宫所在,道王赵淇在花厅中等候多时,终于有人出来,“ 道王殿下久等了,太子殿下现下还有客人,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见您了。’’
赵淇敛起袖子,“太子殿下事务繁忙,孤明日再来吧。”
从太子府内出来,贴身侍卫迎上来,“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平时都要好一会儿呢。”赵淇不语,扶着侍卫的手踏上了轿輦,忽然停了动作,“这什么味儿?”
侍卫疑惑道,“没什么味儿啊…” 赵淇扭头看了一眼,果然见不远处的街道旁侧有一个烧饼铺子,赵淇眼底闪过思索,又从轿子上下来,“你去桃花街买份盐烤柿子饼,记着,一定要刚出炉的,买了就立刻回来。”
虽觉得奇怪,侍卫也不敢多问什么,果然很快买回一整份五枚的柿子饼,热气腾腾冒着白烟。赵淇从袖中掏出丝麻小袋子,将柿子饼仔细塞进袋子,回身道,“行了,在这儿等着,饿了就自行吃饭,酉时之前回来就行了。”
侍卫愣了,“殿下还要进去么?” 赵淇挥挥手,“去吧。”
眼见着赵淇出了门又折返,太子府的人却不惊讶,方才跟赵淇交谈的奴才微微福了个身,“道王殿下有什么事要托奴才转答的?”
赵淇扬一扬手中的袋子,“这个,太子殿下最爱的桃花街小吃,冷了就不好了,你送进去吧。”
过了一会儿,送袋子进去的奴才出来了, “殿下,太子殿下的客人刚走了,您请进吧。”
赵淇不在意的一笑,“这客人去的真是时候,不然孤又要多跑好几趟。”
奴才也笑笑,“再怎么样的客人,也不及道王殿下您重要啊。”
太子书房内却自是一番景象,书房里有两把椅子是挪动过的,桌上随处散堆着书、字帖,还有好些古旧卷轴。
赵淇没见到人,正疑惑,身后一声轻咳,“六弟自渝州返京才几日,倒不怎么累?”
赵淇回身笑道,“哥哥知道我闲不住,何况去渝州也算不得劳累,你若看见那个李如甫,才真看到焦头烂额是什么样子。”
赵允并不如何惊讶,从桌子上拿起一副字帖细看,“靖西素来厌恨李如甫,这回应该没少给他难堪吧。”
赵淇点点头,“何止如此,但比起她自择人才这事儿,为难官员的罪名又不过是毛举细务了。”
赵允目光仍在字帖上逡巡,只淡淡一笑,“不过,倒也确是个人才。”
赵淇一愣,不知他所指为何,“哥哥说的谁?”
赵允看他一眼,“前几日你送来的棋面,确实是那个顾品惜的手笔?”
赵淇点点头,“不会有假,棋路这东西死记硬背不来,就算是过目不忘,那也会露出破绽的。”
赵允道, “棋待诏的那些个棋士研究了好几日,你猜是个什么结果?”
赵淇笑道,“不会是什么暗语吧?”
赵允顿了顿,“若是暗语,倒不比这个结果有趣了。”
赵允放下字帖,取毫铺纸,于纸上略略点了几笔,“棋面干净简单,没什么弯绕心思,譬如这里…” 赵允食指落于一处,“此处黑子落于底板,意在走先手调子…” 赵淇当日走的黑子,不由侧耳倾听,赵允看他一眼,“你走的黑子?看来那孩子自信的很。”
赵淇不以为意,“若他假意谦虚,却也倒胃口。” 赵允目光回到棋面,“…虽则黑子设伏,左角白子却已侯多时,黑子若不自补,则全局尽毁,然而一旦落子,白子又在左下落子…”
赵淇本来随意听着,此刻却如梦初醒一般瞪大眼睛,“这两处白子明显是弃子,他却恰用这两颗弃子扭转了黑子先手局面…’
赵允眸色深沉,“六弟棋艺自然不俗,可比起这孩子,倒显得格局不足了。”
赵淇语塞,“我当时竟没看出这一层意思,还一心要补救,没想到已被设计的团团转…”
赵允摇头道,“不是你没注意到,而是胜负之心影响了判断,这孩子…比起你一心求胜之意,却似只要解放棋面,比起黑子纵横调理,白子散漫随性,简直毫无章法可言。”
赵淇已听的呆住,半晌也说不出话,赵允已将笔丢开,赵淇还怔怔盯着棋局愣神,赵允也不管他,自袖间拿出小小袋子,正是方才赵淇让人拿进来的那只。
赵允在手中掂了掂,却一笑,“桃花街的柿饼?六弟担心我口舌生疮不成?。”
赵淇无奈,“哥哥不是说过了,若有要事,又恰逢太子府来客,便俱以桃花街小吃为号,桃花街临近楚王殿下的府邸,断不会使人联想东宫。”
赵允拿出一只柿饼,凑近闻了闻, “只是这味道颇香,让奴才送进来颇为引人注目,你买什么不好,偏要买味道这么大的?”
就是为了用味道吸引太子传见,赵淇也不好说出真实原因,只好笑了笑,“渝州没有卖柿饼的铺子,我甚是想念,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赵允也不再说什么,想了想又道,“你信上说,靖西准备把这个顾品惜送入东宫?”
“她确是这么说的,何况我连人都见过了,她又指了名道了姓,再要临时调包也不大可能了。” 赵淇一边回忆一边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让李林甫写好了弹劾的折子,若之后哥哥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那折子立时就会出现在龙案上。”
赵允沉吟不语,赵淇又道,“只是,公主在渝州也待了好些时日,按理也该回京了,怎么还死拖着不动身?”
赵允淡淡道,“靖西又不是傻子,你当她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赵淇愣了愣,“但是…”
赵允揉揉额角,“若不是为了楚王,她又何惧什么弹劾,堂堂靖西公主,当年也是上过战场领过兵将的人物,此刻委屈求全,怕是因为北境又不太平了吧。”
赵淇心下明了几分,却不免惊讶道,“所以公主迟迟不回,一方面是拖着不想奉上人才,一方面是为了应对京中责备,而另在渝州作提前部署?”
赵允点头,“此前虽听说她有一批规模不小的私人雇佣兵,倒没想到居然扩及到渝州范围了。”
赵淇不解,“既然有这个把柄,为什么不…”
赵允眼睛微眯,“军队是靖西的,又不是楚王的。”
赵淇道,“他们同气连枝,靖西的把柄不也是楚王的把柄么?”
赵允哼一声,“楚王放着北境十万雄师不当军队,拿着几支私兵耍威风吗?再者靖西曾掌一方军队,她有旧部追随也不足为怪,皇上不一定就拿这当回事了。”
赵允分析的有理,赵淇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多法子,不由有些气馁,“那就只能等着公主从渝州回来了?”
赵允手中把玩着已经凉掉的袋子,“好东西么,等久一些也无妨。”
此刻,赵明霜却正在渝州别府里打太极拳,一套动作下来已是薄汗微发,珊瑚及时递上手巾,赵明霜随意擦了擦,手上一顿,“这味道怪好闻的。”
珊瑚笑道, “是顾公子特制的香巾,既吸汗又留香呢。”
赵明霜又看一眼手巾,不由抓紧,“不是说了不让他做这些事吗 ?”
珊瑚撇撇嘴,“顾公子说这不算什么粗活,再者奴才看他在府上也怪闷的…”
赵明霜瞪她一眼,“别人本宫不管,本宫还不知道你吗 ?你是本府总管,你要是拦着,谁会给他提供材料,还有采集这些香料的功夫,你也帮着调动了不少人吧?”
珊瑚吐吐舌头,“公主洞若观火,奴才佩服。”
赵明霜无奈,“你们啊,定然是缠着品惜问这问那的,他竟也由着你们这样,竟然不跟本宫说。”
珊瑚“扑哧”笑了,“公主这就不懂了,顾公子虽说是公主请回来的谋士,智识能力过人,可毕竟还年岁不大,正是爱热闹的年龄,哪里会觉得奴才们烦呢?”
赵明霜皱眉,“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珊瑚点头,“就奴才看,公主就是太拿顾公子当大人了,就好比上回道王殿下过来…”
赵明霜一愣,却只是看她一眼,珊瑚自知越礼,忙压低了嗓门,“奴才失言了。”
赵明霜叹口气,“说吧,这种时候又拘谨什么?”
珊瑚声音压低了,“上回顾公子不是赢了么,公主只在道王殿下面前夸了顾公子,在顾公子面前,竟然一句赞美也没提呢。”
赵明霜有些哭笑不得,“品惜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幼稚,若真是那般人物,又岂可成为郑老先生最得意的门生?”
珊瑚眨眨眼,“公主,您小时候也是皇上最得意的女儿呀,您在皇上面前什么样,在奴才们面前又是什么样的呀?”
赵明霜愣住了,待到反应过来,脸立刻就红了,作势就要捏珊瑚的脸,珊瑚连忙躲开,嘴上还道,“公主不觉得奴才说的有道理么?”
赵明霜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奴才…’’ 停了停,却硬是说不出下半句,只好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里,赵明霜忍不住回想珊瑚说的话,然而顾品惜的形象却又不断闪现在眼前,两者似乎无比矛盾,又无比和谐统一,内心挣扎间,赵明霜竟也开始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