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手谈拆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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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李如甫所料，第二日府上就来了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闲居京中的道王殿下。
道王着一袭纯白交领黑色束袖，模样分外休闲，手中还打了把红漆骨扇，一见李如甫便惊讶道，“几日未见李大人，怎么瘦了许多？”
李如甫见惯了道王老没正形，淡淡道，“渝州岂少得了珍馐佳酿，臣其实还胖了些。”
赵淇意味深长道，“李大人还是老样子，孤喜欢李大人这诚实性子，公主可不一定。”
李如甫眼神闪了闪，“即便公主责备臣，那也是为了替今上分忧，非关个人好恶。”
他语气一板一眼，赵淇“扑哧”一笑，“着急做甚，孤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样维护公主，却怎么跟她闹矛盾了？”
赵淇这话说的暧昧，李如甫皱了皱眉，“ 这明显是讹传，公主做事尽心尽力，臣唯有服从而已，岂敢有悖逆之意？”
赵淇将扇子轻点在桌子上，“那么，如不是你们两个意见不一致，太子又怎会专门遣了孤过来呢？”
李如甫不为所动，“东朝派六殿下亲来核实本属情理之中，既然六殿下已经调查了，便该知道真相不同于传闻。”
赵淇不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李如甫身上直打转，李如甫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六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臣一定知无不言。”
赵淇脑袋一偏，“孤只是来做个证实，又不是来查户口的，光听你说也不成，孤起码得亲眼证实一番吧。” 又神秘一笑，“如果确然是公主不配合，那么李大人的扬州之行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他话说的曲折，意思却已明了——李如甫也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脑子里一时间闪过诸多电光火石的念头，不由陷入思索，赵淇觑他神情，笑道，“李大人是聪明人，难道没有察觉出公主此行不同于以往？”
靖西公主本就是楚王赵锡的亲姐姐，此次硬被拉过来替太子办事，闹点情绪也不为过，李如甫虽然觉出她的异样，但因为这异样太过明显，他反倒不曾往心里去，如今赵淇这么一说，倒似另有玄机。
赵淇道，“李大人之所以忍着公主的脾气，不也是因为扬州的那个位置么？如今孤就将扬州许给李大人，而李大人不过是在折子上多写两笔公主的事，难道李大人还担心孤食言不成？”
李如甫默了默，只沉沉挤出一句，“臣....不明白六殿下的意思。”
赵淇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如甫下意识一闪，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失礼，身体不由僵了僵，赵淇已随意收回手，“李大人太紧张了…” ,他手中红漆扇纤长，敲击于左手心，一下一下，打在听音之人的心上。
“择才之事由公主主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伪造罪名确属不易，若是皇上起了疑心，派人核对也易露馅，孤也绝不是要李大人设计公主什么，只要稍稍那么提一下，让皇上对公主有几分怀疑，一旦皇上对公主此次选贤不满，甚或干脆撤了她选上的人，这事也就结了。”
李如甫眉头一跳，“所以六殿下的目的不是扳倒公主，而是为了换下公主选拔的人才？”
赵淇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李大人，孤何时说要扳倒公主了？孤一个跑腿的，不论太子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孤也只能全数照办而已，其余的又与孤何干？”
李如甫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虽然公主乃楚王亲姐，迄今为止却从未显出偏帮的意思，一旦臣弹劾公主，无异于逼迫公主选择立场，之后种种麻烦，太子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赵淇唇边一抹讽刺，“呵，没有偏帮，如今的楚王怎会坐拥与太子近乎比肩的声势？虽然楚王素性低调，但论名望，属意太子的不过是一群文弱朝臣，拥护楚王的却是一整片北境，轻重岂能相提并论？”
李如甫静静望着年轻的道王殿下，“臣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也许不知道，但是六殿下您，绝不会不知道。”
赵淇打扇子的手一顿，唇边绽放一抹笑意，“孤知道的再多，也绝不会比太子更多，是李大人高估了孤。”
李如甫收回目光，低头拱手道，“若事情进展果如太子所愿，到时候还望六殿下多为公主挽回几句，不要让皇上迁怒于公主。”
赵淇唇角微勾，“孤也是这么打算的。”
赵淇自李如甫住处出来后，下一站就是去渝州的公主别府。
不比来去李府那般自如随意，拜访公主府是要提早两天发信的。道王赵淇平素常替太子办事，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算不得亲近，此次又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目的就是坐实公主“假公济私”、“抢夺人才”的罪名，怎么想，他这回也是公主府上的不速之客了。
虽说如此，公主府还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给赵淇领路的侍女眉清目秀，气度竟有几分不俗，赵淇想了想，笑道，“竟派了珊瑚你来接孤，公主那边可怎么办？”
珊瑚笑答，“这里是公主府，公主熟门熟路的，那自然要以殿下为先了。”
赵明霜正在后花园里等着，赵淇一眼就看见了她，今日她穿一件薄薄月牙白长裙，肩上披着一条白毛领子披肩，乌发般垂于腰后，更显得贵雅。赵淇刚要过去，忽听一个声音道，“公主殿下，这里，是死局。”
声音温和清澈，却似少年，赵淇不由得一愣，竟忘了动作，还是赵明霜余光扫到一角白衣，方转头笑了，“是六弟来了，怎么不过来呢？”
此时一个身影从桌前站起，朝自己福了福，“道王殿下万福。”
赵淇此刻方看清眼前人的形容，一件素色立领窄身袍，只在左肩上绣了松枝纹，不高不矮的个子，肤色特别白皙，相貌并不出众，唯独一双瞳孔色浅显得有几分特别。
赵淇也有了几分猜测，却还不急于追问，便面向赵泠道，“皇姐在渝州过的好不自在，这一向不见皇姐，还以为皇姐每日在外奔波辛劳呢。”
赵明霜纤长手指间捻着枚棋子，朝赵淇努努嘴，“先别怪我，你且看这局棋，可有什么好解的法子？”
赵淇早已注意到桌面上的棋面，方才那句“死局”也惹人好奇，此刻便顺应着琢磨起来，赵明霜观察他神色，知道他有兴趣，便微笑道，“品惜，陪道王殿下手谈一局如何？”
赵淇瞄一眼对面的清秀少年，看样子最多十五岁，只是静静注视着自己，似是在等自己应战一般，不由觉得有趣，“这位是？”
赵明霜道，“这是顾品惜，本宫新招的侍读，棋艺精湛绝伦，恐怕不在六弟之下。”
赵淇拿过黑子，轻轻打下一颗，“承让。”
顾品惜也抖开右手的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打下一颗白子。
赵明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停留在棋面上，黑白棋子交错之间，几缕纵横的线路分割棋盘成喧嚣之势，时而近距离互攻，时而引诱对方进入己方领域，时而相撞，时而避让，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棋面反而愈加不明，赵明霜看的越加认真，赵淇的目光里却沉淀了深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顾品惜放下手中棋子，收回手腕于膝上，“殿下，已经过了适宜手谈之时，若要继续，还请等明日罢。”
说着便起身，冲两人行了个礼，“容我先行告退。”
赵淇先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顾品惜走远才叫出声，“诶，怎么走了？这..”
赵明霜慢悠悠给他倒杯茶， “品惜就是这样的性子，规矩一大堆，倒也有趣的很，你不觉得么？”
赵淇又看一眼棋面，叹气道，“重开棋局，我便只有认输的份了。”
赵明霜故意道，“怎么，被人家吓着了？”
赵淇面上露出一抹好奇之色，“这样厉害的人才，皇姐又是从何处寻来的？”
赵明霜抿唇笑道，“说起来，这回渝州选贤我倒是搜罗到不少人才，这一个却是我见过最天才的。”
赵淇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赵明霜却又道，“不过，这位是我给太子殿下的大惊喜，还不能把他放在那几个名额里，再者他不属于贵族子弟，一切都还得从长计议。”
赵淇只觉得头皮发麻，赵明霜一字一句皆出乎他意料之外－－难道她并非为了楚王招揽人才，还是说她已经察觉了自己的计划，故而藉此机会脱身？
然而如此一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道王府有内奸，或者...赵淇眼光扫到棋面，忽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手谈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