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魂两身］还君侧》河叶儿

2、靖西作风

　　却说这大容有两个最出色的皇子，太子赵允文采斐然，年岁尚轻，已能引领大容文学风潮，又自创诗体，身边多有文臣追随，朝堂民间亦颇具口碑，楚王赵锡于武学上深有造诣，驻守北境以来屡立军功，然平素远离朝堂，行事低调，表面上并不如太子那么风光。

　　比起这两个兄弟，道王赵淇便不那么有名了，于文于武都无甚亮点，唯一让人称奇的是他虽然功勋平庸，却也能在弱冠之年封王开府，甚至能留待京中领职，而不似其他几个长兄被早早赶去了封地。

　　此刻他正坐在道王府的花园里，漫不经心地摇着把漆骨折扇，眼前一片荷塘尚未盛开，景色荒芜不可看，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下人小跑过来，“殿下，派去的人回来了。”

　　赵淇一笑，“果然空手而回？”
　　下人低头，“殿下料的真准，公主没选一会儿就出了府，我们的人前脚进了书馆，公主的轿子随后就到了。”

　　赵淇并不意外，“那孩子呢，公主可满意？”
　　下人点点头，“是，全都按照殿下的安排，公主只当是那孩子慧眼识主，高兴的不得了，岂知这一切都是殿下的筹谋。”

　　赵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扇骨，“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下人一愣，“殿下忘记了，那孩子本就没有名字，接头的人只说了，被选中的一定会是那个孩子，至于叫什么，多大年纪,却没透露半点消息。”

　　赵淇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这个孤知道，如今那孩子已成了公主的人，公主难道也任着没名字？”
　　下人恍然大悟，“哦！公主应当给那孩子赐名的！ 小的这就去打听。” 下人转身就要走，赵淇却低道，“等等。”

　　他眸里闪过一抹狡黠， “名字的事先放一放，靖西借职务之便夺人所爱，这等事可不常有，还得让东宫那边得了消息才好。”

　　此刻的靖西公主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道王正做如何打算，光是眼前的人就够她伤脑筋了。

　　虽然提前结束了选拔，人选也有了决断，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的，就譬如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赵明霜依稀记得在接风宴上见过他，他所属氏族也算是排名靠前，然而绝对不是最靠前的，赵明霜暗想，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这次错失的机会如此着急了。

　　赵明霜故意道，“怎么，陶员外可是对选拔结果不满意？”
　　如此开门见山，陶员外不由的愣了，嘴上打了个磕巴，“…公主英明，草民只是..只是..”
　　赵明霜忙了一天，已经有些疲累，不耐道，“难道陶员外觉得本宫的决定有误，还想推举个谁？”

　　陶员外慌了神，“公主误会了，只是...只是...公主有所不知，公主选的这些个人里,有的恐怕不合适…”赵明霜皱起眉头，却没有打断他，陶员外松了口气，方继续道，“那三人中，草民听说有个叫李岳伦的，公主初来渝州，许是不了解情况，这个李岳伦是渝州州判李季的儿子，李氏一族一向唯杜丞相马首是瞻，又怎会真心效忠太子，此次却将儿子送来参选，其心叵测，还请公主三思啊！”

　　陶员外不敢抬头，只是一股脑儿说了下去，待到说完，却只听赵明霜哼了一声，心下又紧张了几分——靖西公主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但眼下的情况确不容他迟疑，他原想让儿子争取东宫的一席之地，自然不能让他参与这种不上不下的近侍选拔。他没有想到的却是，死对头李季会把儿子送来参选，他更没有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李家儿子居然会被选上。一旦李岳伦成为了太子身边的人，自己日后在李家人面前又不免要低上一等，即使他的儿子日后还有入职太子东宫的机会，也终是失了先着。

　　当然，他对赵明霜说的一番话也不假，李氏一族乃当朝杜丞相势力范围，而杜丞相至今仍未明确表示支持太子，若是从一个立场不明的家族里选了太子的近侍，任谁看都不能冰释理顺，最后还得把人换下来，主审人也吃力不讨好。

　　赵明霜却不领情，嘴角的一抹嘲讽看的人心慌，“陶员外对朝局看的倒透彻，这份忠贞不渝的心思若是能示于太子，定会受到礼遇…” 她话锋一转，眼神也冷了几分，“只不过本宫不是太子，这里也不是东宫，本宫选贤一向不看出身，这些官家男儿成了近侍之后亦要摒弃原来身份，陶员外所说的势力之争，却是在驳斥本宫选人之则吗？”

　　陶员外张张嘴，“啊不…草民…”

　　赵明霜冷冷看着陶员外，“再者,陶员外若觉得那李岳伦不好，也可以把令郎送过来啊，本宫说不定更中意令郎君呢？”
　　陶员外连忙道，“公主殿下…草民…”
　　赵明霜讽刺道，“既然陶大人不愿割爱，又何必妨碍别人上位呢？”

　　这话说的直接，陶员外一时语塞，却也只能结结巴巴半日，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明霜一挥手，马上有人过来领陶员外走了，她看着男人暴发户一样的臃肿体态，以及那拖到地上的华丽的服装，不由有几分想笑。忽然飘来一阵悠香，却是侍女珊瑚递上了茶盏。低头一看，茶汤棕红清润，仿若琥珀，赵明霜凑近闻了闻，不由微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顾公子在做什么？他来公主府上也有几日了，最近怎么没见着他？”

　　珊瑚答道，“顾公子这几日一直没出门，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扰，公主何不自己去看看？”
　　赵明霜眉毛一挑，不由看了她一眼，“你这话里有话啊，本宫事情多没空去看他，你们不能替本宫多看看？哪有奴才等着主子亲自上阵的理，那还要你们何用？”

　　珊瑚笑了，“不是公主吩咐的么，如无万一，奴才们不得随意打扰顾公子，要将顾公子当作一等一的贵客，甚至是公主本人一样看待啊，既然是这样的贵人，公主亲自去不是更合适么？”
　　赵明霜有些惊讶，“珊瑚，你这嘴皮子愈发厉害了，谁教的你这样？”
　　珊瑚掩口笑道，“公主，正好现在有空了，你要去看看他么？”

　　两人口中的顾公子正是不日前于郑李书馆求得之才，虽然两人一口一个顾公子，但究其年岁也不过十五六岁，只是赵明霜还摸不清他的才能底细，便只这样混叫着。

　　实际上这几日赵明霜并非真有那么忙，只是她想象中的麒麟之才具备无双智谋，自然应具某种不同一般的气质，而这位自己花尽心思求得的顾公子却是...

　　怎么看怎么不一般。

　　赵明霜站在客房外，踌躇了一会儿，举起手，又放下，如是反复，忽然一把柔和嗓音在身后响起，“春寒料峭，公主殿下进去烤烤火吧。”
　　赵明霜吓一跳，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纤细少年微笑看她，一双淡色瞳孔里看不出情绪，更让人猜不透深浅。

　　赵明霜轻咳一声，“本宫一直想找顾公子聊聊，只是最近不得空，今天来看看。”
　　顾公子笑了，“公主一口一个顾公子，我是当不起的，既然是公主的谋士，还是君臣分明的好，公主若是愿意，便叫我品惜吧。”

　　赵明霜不料他这样说，还发着愣，他已自行打开门，赵明霜此时才注意到他左手抱着一盆美人樱，花瓣通体粉红，生机勃勃，竟不受一点寒气影响，不由好奇，“府上的花匠竟还有这等手艺，本宫竟然不知道？”

　　顾品惜将花盆搁到案头，“不是什么难事，公主若喜欢，我可以再为公主炮制一盆。”
　　赵明霜敏锐的抓住了他的用词，惊了一惊，“炮制的？这竟然是假花？” 她上前两步，摸了摸花瓣，又捏捏花枝，质感确实失真，却不能一下子看出来。

　　赵明霜仔细打量他，“练习多年方能有这样的手工，难为你在这个年纪就…” 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思索，“不过你本就不是一般人…”
　　顾品惜笑了笑，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本小册子，递与赵明霜，“公主，这是我近日整理出的三个备选的资料，公主请过目。”

　　赵明霜挑眉，“不急，本宫本就是随意选的人，只要身世清白就够了。”
　　顾品惜浅色瞳孔里光芒明灭，他将册子放下，“是。”
　　赵明霜唇边泛起笑意，一眼扫到他身旁的美人樱，“这美人樱真好看，本宫不爱养花，以前见人养过，现在看来，甚是怀念。”

　　顾品惜淡淡一笑，“公主既然喜欢，便挑几盆吧。”
　　赵明霜微笑，“不必，本宫来你这儿看也是一样。”

　　黄门侍郎李如甫此刻也忙得焦头烂额。
　　此次选拔，陶员外这种人不在少数，有的因为落选了而心生不满，有的看到别家中选而心生不平，而那些老早就打点好了关系的大世家们意见更多——本来满心期待着能安插几个人进入东宫，不料赵明霜这般不给颜面，随随便便指了几个孩子充数。这样近乎儿戏的举动自然不能让世家们信服，然而他们也不至于傻到如陶员外那样直接去惹公主的不快，这几日李如甫的府邸，都快要被他们轮番儿踩爆了。

　　李如甫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终于能够歇息一会儿，迎客的下人却又踏进了门。
　　饶是镇定如李侍郎，此刻也不由绷紧了脸，“怎么？”
　　下人递过来一封薄纸，“大人放心，是有人送信，信上也没写名字…”

　　李如甫接过信，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看完了内容，“谁送的？”
　　下人摇头，“市井百姓的打扮，应该是被委托的普通人罢。”

　　李如甫叹口气，“看来今年是去不成扬州了。”
　　下人惊讶道，“这件差事办完了，大人不就要去扬州上任了么？还能有什么变数？”
　　李如甫揉揉眉角，“多思无益，让府上人最近多提着点精神，不要松懈了。”

作者有话说

　　顾品惜养的美人樱，花语是“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