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渝州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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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渝州城春光如锦，自古以来，这里都以人才如云闻名全国。
人才堆里挑人才，图的就是个事半功倍，靖西公主赵明霜端坐在一把黄花梨圈椅上，斜飞入鬓的眉毛，雪白的一张面皮，目光扫过花厅中央。
花厅里跪着齐刷刷一排小男孩，一张张小脸白嫩，服饰精致，一看便是官家男儿。此刻被皇族威严所慑，一概拘谨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赵明霜声音一沉，“就这些？”
黄门侍郎李如甫的声音一板一眼，“这些都是当地七十二世家里挑选出的公子们，身份高贵，也都是有潜质的。”
赵明霜哼笑，“只怕这里头李代桃僵的也不少。”
绯色长衣滑落下椅子，赵明霜从小男孩们面前一个个走过去，小男孩们都不敢抬头，屏息以待。
赵明霜巡视一周，走回桌边拿起一杯茶，慢慢荡着盖子，只不说话。
李如甫躬身，“公主可有看中的，这里头兴许没有中意的，另有三十六氏的公子们在外头候着。”
赵明霜笑了笑，“李大人觉得，今上为何要将这差事交给本宫？”
李如甫愣了，连忙道，“公主才智出众，深具识人之能，今上信任公主。”
“但依本宫看，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公主此话怎讲？”
赵明霜不出声，只抬手一指，“第三排最末和第五排的那个，他们双手粗糙，看来不过是做粗活的小厮，第五排倒数的，竟然连世家公子标志的耳玉都没佩戴，这伪装也忒不走心了。”
“那依公主看，这些人里竟没有能中选的人？”
“哼，李大人收了这些世家多少好处，净想着替他们争取，难道忘了这是为当朝太子选能人，不是为你赶人情的！”
李如甫脸上僵了僵，却并没有多惊讶，“公主既觉得不好，臣就让另外的三十六人进来了。”
赵明霜眯了眯眼，“你听不懂本宫的意思？这些－－”
她长袖一挥，指向门外，“还有那些－－从他们里头挑的人，不能带一点娇生惯养的脾气，必须一心向着东宫，不能再记着给自己的家族捞多少好处。”
李如甫默了默，“世家公子品行相差亦不会太多，现在圭角尚稚，一时看不出什么...但这也正是今上派公主作主审的原因。”
他语气四平八稳，仿若陈述事实。男孩们大气不敢出，而身边的随侍一个个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赵明霜瞪着李如甫，“你什么意思？本宫想选个能人还有错了？”
李如甫的眼底闪过些什么，躬身道，“臣只愿公主少些劳思。”
赵明霜默默喝口茶，静了静，方道，“第四排的白衫小子，第五排的绿领子，还有第一排中间那个，就留下他们仨儿吧。”
李如甫目光在名册上一瞄，迅速道出姓名，“路羽闲，颜夷简，李岳伦，此三人且去后屋，其余人等，可以各自领赏回府了。”
话音甫落，众人皆看向被点到名的三人，目光里有茫然、羡慕、嫉妒、淡漠...赵明霜默默看着这一切，直到众男儿纷纷被仆从领走，仍然面如寒冰。
李如甫目光沉定，“公主，余下人等可否进场了？”
赵明霜冷笑，“还是李大人耐性好。”
李如甫淡淡道，“章程如此，非臣之才。”
赵明霜哼道，“很委屈？若非要陪本宫选贤，李大人老早就去扬州上任了吧？”
李如甫面无表情，“若臣态度上有所冒犯，请公主多海涵。”
说话间，第二波人已陆续进来，赵明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必再看了，让他们走吧。”
李如甫劝道，“公主…”
赵明霜声音冷了几分，“李大人既然想早点完成任务，本宫怎能违逆大人的意思？” 她转头， “本宫相信你的眼光，你一向不都是…喜欢最好的么？”
实际上赵明霜并没有如何仔细挑选，东宫那位名义上是自己的弟弟，然而她真正的弟弟只有一母同胞的楚王赵锡，此番任务，她并不是最佳人选，无奈大长公主忽然“染病”，宫中熟悉事务的宫妃身份又不够格，这才轮到她接手。
不出她所料，虽然名义上是为东宫挑拣能人，这些世家却并没有真心争抢这个位置，一则是因为“贤人”一职，并不同于正式官员，只约略等同于近侍属官，而近侍所需才能甚多，吃苦更多，与其争取此位，不若等待太子大选官员之时。其二，除了隔岸观火的个别几家，大多数世家已然选定阵营，太子之外，楚王赵锡与道王赵淇拥有不少拥趸，这些态度敷衍的人里面，自然少不了他们。
赵明霜径直出府，入了一顶青布小轿，为首的轿夫低声道，“公主时间掐的好，这个点，书馆也快散学了。 ” 轿子中只有一片沉默，轿夫不再多嘴，专心看起了路，此刻要去的正是郑李书馆，渝州官办书馆众多，但是这一家民办的郑李书馆却能在诸多官办书馆中独树一帜，这与它独特的经营方针不无关联。
赵明霜下了轿子，门边已站了一个小书童，小书童站定之后抖抖袍子，“公主，先生正忙着，请您先去书房等候。”
赵明霜“哦”了一声，笑道，“今日先生下堂迟了些。” 书童摇头， “半个时辰之前就散学了，先生另有别的事。公主请随我来。” 赵明霜若有所思，却还是跟着小书童走，一路上并没有碰见什么学生，可见他所言不假。
书房里空无一人，却是热气腾腾，仔细一看，原来生着炭火，初春已至，赵明霜早已换了薄纱长裙，房内摆设却一如隆冬时节，倒符合主人年岁。过了一刻，门被推开，一个花甲老者踱步而入，见了赵明霜便眯眼道，“公主这次来的突然，老朽可什么都没准备。”
赵明霜笑道，“郑老怕已未雨绸缪多时，切勿过谦了。” 眼前的郑老，正是郑李书馆的创始人之一，他此刻抚着灰白胡须，一副沉吟模样，“公主想要人，本来我这里确有好的人选，只是我方才还答应了另一个人，公主来的虽然早，但毕竟还是晚了一步。”
赵明霜不由急切道，“是谁要人？难道东宫那边也想私下自择近侍，是对本宫起了疑心？” 郑老哈哈一笑，“那倒不是，来的是道王的手下，想求一个伴读罢了。”
赵明霜蹙眉，“郑李书馆名声响亮，道王来访也不奇怪，只是他偏要挑这个时候…” 郑老含笑不语，却见赵明霜眉目一扬，“管他是怎么想的，郑老你既然答应过本宫，本宫要的这个人，还请郑老替本宫留下。”
郑老挑眉，“我确实答应过照拂楚王，却何时答应过公主？” 赵明霜无奈道，“弟弟此刻身在北境，不能亲来拜谒先生，为姐的自然责无旁贷。”
郑老默了默，忽然叹道，“公主此举，怕是瞒着楚王，私自做了决定吧？”
赵明霜眉目间一抹坚定，“锡儿为人太过刚直，不懂虚与委蛇，本宫便替他多周旋一些，何必让他挂意？”
郑老叹道，“但是公主终究鞭长莫及，楚王若要走公主铺设的路，还需自己有决断，此次便是如此，公主来我这里，万一被人发现….再有甚者，被东宫察觉，后果将会如何？”
赵明霜抿唇，“先生说的没错，锡儿自然要变的，只是还不到时候，至于本宫做的这些…本宫只知世事从无捷径，既然生在此位，定谋其政，即便败了也不后悔，这原应是人生所求。”
郑老赞许的点点头，“公主之志，老朽佩服。”
想了想，郑老又道，“实际上我也和道王的手下说了，这批候补各个都是优秀的，那个命中带龙气的就隐藏在她们之中，你们各自出题，谁选了你的题，你就可以带走谁，当然，你若是觉得她答的不好，也自可弃去。”
赵明霜眉头一皱，“若那个孩子不选本宫出的题呢？”
郑老笑道，“若非如此，这孩子恐怕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为殿下效劳，公主宏念，这点小赌注也不敢下吗？”
赵明霜想了想，终于点头，“请先生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渝州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