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水穷处》焚琴岂为煮鹤

5、他的童年

　　第五章

　　毕业出来工作的人，他们大部分对于离开校园的其中一个遗憾就是没有了寒暑假，只有做教师这一行的人不会失去这种长假，所以他们对寒暑假的敏感程度仅次于学生。杨述由于他的大部分店铺都在高校附近，故此他对寒暑假的敏感程度并不输于教师。寒暑假是他那些生意的淡季，所以他在其它适合的地方也慢慢发展了自己的生意。之前他在白湖区沿河路看中的一家商铺已经顺利租了下来，他打算开一家适合年轻群体的体闲饮食屋，却没想到该装修成什么风格。如今刚进入十月份，他打算在寒假来临前的半个月开始那里的经营，以便年轻的学生在放假期间可以找到个新鲜的地方相聚聊天。他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时间还是充裕的，不过他想将之发展成连锁店，还必须在店铺的装修设计和食谱上下一番功夫。然而正在他忙着找令他满意的设计师时，他的表姨妈带着他15岁的表妹来到G市。

　　杨述的表姨妈抓住了十一黄金周的尾巴，把只在3岁时来过G市一次的表妹带来见识见识大城市的风光，而这个表妹却是一名“学霸”，来到G市不是陪着她妈妈去购物扫货，而是打算去参观各种博物馆文化馆，作为大学生并且“最清闲”的杨述，自然成了表妹的导游。

　　G市虽按单双号来限制车辆出行，但交通仍旧不够二三线城市的畅通。杨述一早起来开车到旅馆接表妹王佳琳，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期，不免堵了一会儿车，才顺利到达旅馆，而王佳琳早就等在门口了。

　　待王佳琳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杨述再次向她确认：“今天是要去那个什么文学馆对吧？”

　　王佳琳点点头，一只手扯着安全带，“谢思清文学馆。”

　　“谢思清文学馆，好，”确定好路线，杨述才把车开动。昨天他已经带王佳琳去了省博物馆和名人故居，对于这个表妹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是个比较文静的人，知识面还很广。本来杨述在带她去博物馆的前一晚查了许多关于里面文物的资料打算给她稍微讲解讲解，但第二天根本没什么用武之地，于是这次去谢思清文学馆他倒没有再白费力气准备。

　　“表哥，昨天好像这里没有那串东西的是不是？”王佳琳指着前面的佛珠问道。

　　杨述瞟了一看佛珠，想起这是几个月前谢行送给他的，他就把它挂在这辆车上了。“噢，我换了车开，G市的车限号上路。”

　　“哦。”王佳琳点点头，拿起放在车头的杂志安静地看起来。

　　佛珠挂在车窗前，已经从一开始的陌生、在等人无聊时会仔细观察变成现在的习惯、已经把它与车子融为一体的自觉，可是说过会找杨述出去吃饭的谢行，就如他所料的，并没有联系过他。尽管杨述心里知道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他在一开始那一两个星期，还是有点期待谢行的电话的，可几个月过去了，他并没有接到来自他的电话，而这段时间里，他也忙得没有时间去主动联系他。

　　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他们终于来到了谢思清文学馆，这里建馆只有几年，杨述不是文学爱好者，并没有来过。

　　说起来，谢思清是当代有名的作家，在国家作协里份量也不轻，是个比较有故事的人，杨述没具体读过他的什么作品，但是一些常常被引用的一些著名片段和改编的电影电视剧，还是知道的。然而参观一个文学馆，他却觉得枯燥无味。橱窗里陈列了一本本发黄的旧书籍、曾刊登过其作品的旧杂志、谢思清的一些手稿和日记等，并无什么有趣的内容。他不知道王佳琳是怎么看着这些东西也能津津有味满是惊叹的，他甚至看不清那些发黄的纸张上到底写了什么。

　　除了一些书籍纸张、奖章奖杯，文学馆里也有与谢思清个人有关的与文学无关的东西。有很多放大的照片，记载了这位作家去过的地方，见过的名家，经历的故事。比起文字，杨述倒更喜欢看那些照片，评一评那些名人的长相，猜测猜测照片里的故事。

　　馆内还设有一个回廊，类似一个休息室，里面放了几张古雅的桌椅。一位三四十岁的矮胖男人坐在椅子上，向聚在这里休息的参观者介绍谢思清，也谈谈写作的心得。他是谢思清的一名学生，经常在文学馆这里当志愿讲解员。杨述跟着王佳琳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矮胖男人滔滔不绝的演讲，便觉得无聊了，他找了空椅子坐下，等了一阵子，发现王佳琳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还大着胆子问起了那男人问题，杨述于是才站起身，继续参观馆内还没参观过的地方，也当是散步。

　　杨述一直顺着墙，从左边走到右边，到了介绍谢思清家庭的地方，看到了作家年轻时的家庭合照。这张照片被放大，就贴在比较中间的位置。那是在家里照的，谢思清穿着白色的衬衫，双手放在背后，眼睛看着镜头。他身边站着他的妻子，看着温婉漂亮，很有味道，手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胖胖的很有肉感，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神很亮。这小男孩给杨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也许是他与奶粉广告里的宝宝有点像的缘故。小男孩还有一个姐姐，她扯着她妈妈的衣角，皱着眉，眉心还点了一点红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这张合照的周围贴了一些相较小张一点的照片，那些是谢思清家人的生活照。有一张明显是小男孩长大一点的照片，样子看上去瘦了不少。他穿着一件绿色小背心和一条白色短裤，手里拿着一支水枪，似乎正要向摄影师开枪，满脸得意。杨述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水枪。照片旁边有一些小文字，介绍了这位作家生活中发生的一些小趣事，其中有一件大约讲了谢思清生日的时候，他不到十岁的儿女为他准备生日礼物的故事。他的儿子为他布置生日会的场地，非常用心，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弄好，还坚决要自己一个人弄，不允许他妈妈帮忙，说，爸爸很少回家，也很少有机会给爸爸过生日，所以他要亲自动手好好准备，给爸爸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也许有人看了这段记载会很感动，但杨述并不会，他只怀疑，这件事真实的部分有多少。小朋友给父亲布置生日场地或许不假，但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弄了几天没人帮过忙吗？此外，小男孩的那句话，大概也不完全是那样讲的。

　　再往右上角，是专门介绍谢思清家庭成员的地方，谢行的照片郝然出现在上面，令杨述感到惊讶。他突然想起来，谢行说过他的父亲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但他不知道这“小有名气”是专门建了文学馆的名气，此外虽然谢思清和谢行都姓谢，可杨述从没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在谢行照片的旁边，介绍了一下他的出生年月和毕业院校等信息，看到年份杨述下意识地与自己的出生年份对比了一下，发现谢行比自己大了差不多两岁。

　　回顾谢行小时候的照片，杨述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照了几张，照了之后才觉得奇怪，却没有把它们删去，直接返回到桌面。看着左下角的通讯录图标，他犹豫了一下，把它点开了，找到谢行的号码。

　　没有给杨述后悔的机会，在他拨出号码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杨述他从没想好自己打过去要说什么，只是看着谢行小时候的照片，在他说“喂”声的同时语气平淡地告诉他：“我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了。”

　　“我小时候的照片？”电话里传来谢行疑惑的声音。

　　“我现在在你父亲那个文学馆。”杨述解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传来谢行拖长的“哦”字，然后便是他的笑声，他说：“我小时候的照片啊，怎么会想到去那文学馆，不像你的性格啊。”

　　对于谢行的最后一句话，杨述倒是有些惊讶，只两天的时间，谢行就对他的性格把握得那么精准了。他回答：“陪我表妹来的，没想到那么巧。”

　　“暑假的时候我到青海支教去了，没来得及找你，这几天刚回来，正巧你就给我打电话了，哈哈，我还以为我不找你你不会找我呢，看来我估计错了。”

　　“你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也许是被文学馆的气氛感染，杨述这样说。

　　那头的谢行听到这句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笑声，道，“好像是这样......对了，择日不如撞日，你带你表妹参观完文学馆干脆中午就来我家吃饭吧，我家就在那附近，反正我父母今天去我大姨家了，我自己吃饭也没劲儿。”

　　杨述斟酌了一下，答应了谢行，问了他具体地址，两人最后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私自答应了去别人家吃饭，他还没有问王佳琳愿不愿意，杨述转过去，想找她说说这件事。回到回廊，此时，王佳琳却已经不在那儿了。杨述连忙在文学馆找了一圈，最终在出口处看见王佳琳的身影，而她身边，还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她说着话。

　　杨述立马警觉起来，加快脚步跑上去，“佳琳！”

　　王佳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杨述。杨述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双眼却警惕地看着西装男人。“你是谁？要带她去哪儿？”

　　“他说谢思清先生正在旁边的大学开讲座，他也是谢先生的粉丝，说带我过去看看......”在西装男人回答前，王佳琳率先解释。

　　“对对，”西装男人笑起来道，“刚刚接到朋友的电话说谢先生在附近有个讲座，我看这位小朋友对谢先生如此崇拜，才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杨述冷笑了一声，刚刚谢行才说他父母去看他大姨了，哪里来的讲座......没想到在这地方也能遇到骗子，运气太好了点。“谢先生明明今天跟我约好了一起吃饭，他可没说讲座这回事。这次我就不计较你以谢先生的名义行骗了，再有下次，我会立刻报警。”

　　说完，杨述带着王佳琳就往里面走，不再理会那个脸色僵硬掉的男人。王佳琳太单纯了，女孩子在大城市里不多点心眼，很容易被骗。另外他也一阵后怕，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杨述都不知道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佳琳，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一声，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掉，这城市骗子很多。”和王佳琳回到休息室，坐下来后，杨述才跟她说。

　　“我......表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他的话跟他走，其实我是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的，之前妈妈也叮嘱过......”王佳琳皱起眉，不明所以地说。

　　“他是不是给了什么东西你喝？！”杨述警惕地问。

　　王佳琳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喝，不过......不过我刚刚打算出来找你时，好像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杨述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报道得太多了，但他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人身上。“你可能被下了迷药，下次要注意知道吗？”

　　“我知道了......”王佳琳的脸色有些惨白，大概也被吓到了，“幸好有表哥你在！”

　　“回去要是被你妈知道这事，我肯定会被说得很惨！”杨述的脸色也有点暗淡，他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王佳琳，“喝口水，希望那迷药没什么副作用，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不会告诉妈妈的，而且我也没事，不用去医院。”王佳琳喝了一口水，又道，“对了表哥你说今天约了谢先生吃饭是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她满眼怀疑。

　　“我刚就想找你说这事，我说的可不是假话，不过，此谢先生非彼谢先生。”杨述故作神秘地说。

　　王佳琳眨眨眼，好奇地看着杨述。

　　“刚刚看照片发现原来我认识谢思清先生的儿子，所以是谢行谢先生让我们中午去他家吃饭了。”

　　“真的吗？！太好了！表哥你太厉害太神了！”平时很斯文的女孩子这下子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杨述还是第一次因为认识某个人而被人称“厉害”，从前人说他厉害，都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大老板的。“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今天谢思清先生并不在家。”

　　王佳琳果然有点小失望，不过这并没将她的兴奋劲打击掉，“那也没关系，能去谢先生家就已经很神奇了，而且，我想，他的儿子一定也很出色！”

　　“或许吧。”杨述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对谢行这个人挺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