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两相难（六） 吐蕃滋事 ...
-
这几日，大周朝遭遇了建国以来最最棘手的事情。因连年大旱，向来不安分的吐蕃一族在瓜州边境宣布吐蕃王的旨意——若是大周愿意每年进贡粮食万担，丝绸棉布千匹，吐蕃便会罢兵永不骚扰边境；若是大周不愿意，吐蕃便会调集军队，向大周宣战。
先帝在位时，吐蕃早已归顺，俯首称臣几十载。照理说，吐蕃的子民也是大周的子民，此次也是走投无路，破釜沉舟之举。只是，卓子轩初登大宝，若是俯首进贡了东西，那便是大周百年的耻辱。若吐蕃王不宣布他的旨意，卓子轩倒是有意赏赐他们一些东西，以渡过这旱灾之年。只是，眼下好胜的吐蕃已经放了狠话，卓子轩却有些为难了。
宣政殿。龙椅上的卓子轩愁眉不展。殿堂上的众臣相互争辩着，这个说：“我泱泱大国，赏吐蕃蛮夷些许物件又何妨！”那个说：“吐蕃欺人太甚，若不举兵攻打，倒显得我大周怯懦了。”
穆相是力主和平的，卓子腾站在宣战那一边。
卓子轩厌烦了众臣无休止的争辩，大声喝道：“好了，一个个只知道在朝堂上做嘴上功夫！你们暂且将战与不战的理由一一说与朕听。”
穆相拱手道：“圣上英明，前些年边境蛮夷进犯，我大周为了保全国威，不得不举兵剿贼。连年征战使得我大周的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若是再举兵，只怕会民怨沸腾啊！”不得不说，穆相在是否举兵攻打吐蕃这件事情上毫无偏私，所言句句在理。
孟侍郎和几个大臣颇是赞成穆相所言，一个个的出列道：“臣附议。”
卓子腾那里却不服气了，只见他将手里的玉笏向前一举，道：“禀圣上，穆相所言句句属实。只是，眼下强敌来犯，我堂堂大周难道只能俯首称臣？想先帝在位时，北疆铁骑是何等的耀武扬威，还不是被我大周的十万士兵一一荡平了？此刻，大周若是赏赐了东西给吐蕃，只怕不仅是圣上威名，就连逝去先帝的名誉也将一扫而光。为了祖宗基业，还请圣上三思！”
朝中众臣，最为耿直率性的只怕非张远道莫属了，只见他大声道：“圣上，腾王爷所言极是，为了我大周颜面，还请圣上下旨讨伐逆贼！”后面的三五位年轻好战的朝臣也拱手道：“还请圣上下旨讨伐逆贼！”
卓子轩扫视一眼殿堂上的众臣，以刑部尚书罗良友为首的一帮中年臣子只垂了头远远立着，并不发表任何见解。
卓子腾的话如同芒刺一般，字字刺在卓子轩心上。先帝自小好武，一生南征北战，征服了边境各族。因着连年征战，大周的子民可谓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只为省下一口粮食一片棉布给前线的士兵。眼下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了，可惜老天爷却故意刁难一般。江南已经大旱三月有余，本是闻得见稻香的季节了，地方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上却说水稻还在拔苗。卓子轩心里着急的什么似的，好端端的一朝国土和一方百姓，难道就要折损在他手里了？
打吗？区区一个吐蕃，并不是大周的对手，只是吐蕃偏远，调兵遣将将损耗不少银子，要是真的引发了民怨，到时各地民众揭竿而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打吗？吐蕃作为大周多年来的附属国，竟敢如此肆意胡为，若是不给点颜色瞧瞧，只怕周边其他各族纷纷起而效仿。卓子轩捧了脑袋苦苦思索半响，任旧做不了决定，只能挥挥手道：“此事暂且搁置，明日再议！谁还有奏？”
众臣一个个缄默不语。李长安看了一眼龙椅上愁眉不展的卓子轩，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众臣叩拜之后都散去了。
卓子轩下朝之后呆坐在凉亭里，仿佛痴了一般。
李长安老眼含泪，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卓子轩。曾经也有一个着了黄袍的人在这凉亭里独坐，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李长安摇摇头，时间太久远了，他想不起那是什么年岁的事情了。但是同样的眉眼儿，同样的黄袍，同样的凉亭，那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那人仿佛伸手就能摸得到。
“圣上，奴家……奴家给您泡一壶龙井吧！”李长安想的入神了，张口竟自称奴家。
卓子轩乍听得不对，回头诧异道：“李公公糊涂了？”
李长安这才觉察到御前失利，慌忙拜倒在地：“圣上恕罪，老奴……老奴……老奴只是想起了故人。”
眼前的这个人虽是太监，但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平日里端茶倒水，伺候卓子轩衣食均无半点不妥。卓子轩也不忍心降罪与他，只淡淡说道：“罢了，罢了，朕一心思索是否讨伐吐蕃一事，并未注意你的言谈。”
李长安起身倒了一杯甘草茶，软语劝慰道：“圣上龙体要紧，喝一杯甘草茶降降火吧。我大周子民向来与朝廷同心同德，圣上不必如此忧心。”
卓子轩淡淡抿了一口甘草茶，望着凉亭对面石头铺就的蜿蜒小路，心内有些愧疚——最近这几日朝廷事务繁多，竟冷落了青梅。在凉亭枯坐，不如去仙居殿跟青梅谈心。“走，去仙居殿！”
李长安心内窃喜，男人到底是感情动物，若是有个知书达理的红颜知己陪伴左右，只怕心情会好很多，赶紧喊了声：“摆驾仙居殿。”
早有小太监匆匆忙忙向仙居殿跑去。大周后宫历来很是看重礼仪，若是皇上要召见那位妃嫔，就得有小太监前去给这位妃嫔报喜信——免得妃嫔慵懒散漫，污了皇上的心境。
在卓子轩心里，青梅岂是平常妃嫔可比的。无论她是懒起画峨眉，还是弄妆梳洗迟，都是最真的青梅。“不用前去报喜信了。”
李长安赶紧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自己跟在卓子轩身后一路去了仙居殿。
仙居殿今非昔比。
曾经，这座宫殿是先皇最爱女人柳贵妃的寝宫。柳氏来自乡间，最是喜爱摆弄花草。为了讨好她，先帝命人在仙居殿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每到晚春，满园子的鲜花争相开放，引得蝴蝶蜜蜂来去相逐。其他妃嫔有心一睹春色，却不敢贸然前去赏花。柳氏独对着一园子春色，渐渐骄纵了起来。只可惜，物是人非花常在，今非昔比人已去。
眼下正值晚春，各色的花草如火如荼的生长着。青梅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只见她和陶青青二人在繁华中追逐着欢笑着，甚是开心的样子。李长安刚刚张了嘴，准备喊一声：“圣上驾到！”
卓子轩仿佛提前知晓似的，抬手制止道：“眼下都是晚春了，朕也想去那花丛中散散心，你们都退下吧！”待一干尾巴都下去了，卓子轩便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花丛后面。
只听陶青青爽朗的笑着：“妹妹，过几日姐姐就该出宫回桃花潭了，你要不要一起啊？”说完，故意挑了眉毛仔细观察青梅的表情变化。
青梅手里握了一株开的灿烂的芍药，神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慢吞吞说道：“姐姐，只怕我暂时不能回桃花潭了。”说完，轻轻拢了那株芍药嗅了嗅，还记得曾经逛花园，青萱最是喜欢这荼蘼的芍药，绚烂艳丽又不失端庄，可谓是像极了青萱其人。
“莫不是你喜欢上了这琼楼玉宇的皇家和那风流倜傥的圣上，不肯弃了这富贵地？”陶青青自幼孤身一人长大，哪里知晓思念亲人的滋味，只道青梅是深爱皇上不肯离开，便故意拿了话来取笑她。
一片娇羞爬上青梅的脸颊。是的，她是喜欢卓子轩，但是奈何皇家三宫六院，若是留下来，她不过是三千宫黛中的一员。她要的可是一声一世一双人的忠贞，身在皇家的他能给吗？留在宫里，她只有一个目的——打探娘亲和姐姐的下落，并无其他非分之想。
卓子轩趁着青梅低头沉默的空档，上前几步伸手捂住青梅的眼睛，对着陶青青挤眉弄眼一番，故意拉细了声音：“猜猜我是谁？”
陶青青明了卓子轩的意思，施了礼静悄悄退下了。
青梅掰开卓子轩的手指，回头一脸开心道：“在这宫里，我只认识你和姐姐，这还需要猜吗？”然后，转身施礼道：“圣上万福！”
卓子轩拉起她的手，道：“你我还需行此大礼？我好不容易来瞧瞧你，何苦做出这些生分的举动来？”
有了前几日贤妃娘娘的教训，青梅也是不敢跟卓子轩走的太近，便淡淡道：“朝廷政事繁忙，圣上不是多日不来仙居殿了吗，怎的今日就得了空呢？”这话说者无心，旁人听了却是醋味儿扑鼻。
卓子轩心内暗喜，听这话青梅毕竟还是念想着自己呢。只是，朝中事务烦心，卓子轩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梅儿不知，近日吐蕃王宣旨，要我大周俯首称臣，并进贡他们粮食和丝绸，我正为是否举兵讨伐吐蕃忧心呢。”
到底是出生世家的，青梅自幼也读了不少书：“我知道圣上怕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只是，吐蕃小国都敢如此嚣张，我大周颜面何存？子轩哥哥若是举棋不定，倒不如让大周的子民决定是否讨伐吐蕃。既是百姓自己的主张，就算国库亏空，也绝不会使民怨沸腾。”
卓子轩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从来都不知道青梅有治理朝政的智慧，只连声叫好：“好好好，梅儿的方法最是周全不过了。”说完，忙唤了李长安过来，少不得嘱咐一番——明日在长安城甄选民意，让他先去布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两相难（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