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39、两相难（五） 猜忌

　　与硕鼠一战，有五个小乞丐活了下来，可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因受了过度惊吓，不几日竟疯癫致死了。汉子给幸存的四个孩子取了名字：勾魂，无心，冷情，嗜血。

　　腾王府后院如同人间炼狱一般，每日都有新鲜的法子折腾他们。刚开始是腿和胳膊上绑了沙袋跑步，所幸的是四个孩子都是乞丐出身，什么样儿的苦没吃过，竟都一一挨了过来。

　　经过几日相处，毛毛知晓了汉子的名字——冷郎！汉子冷是冷了，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便能感到丝丝寒意，只是满脸杀意的他如何能配得上这么绝美的名字。毛毛心里冷笑一声：如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也配取这么雅致的名字，难道就不怕玷污了‘冷郎’这两个字。

　　那冷郎见毛毛低头思索，高声呵斥道：“冷情，好好训练！”

　　毛毛抬头瞥了一眼冷郎，也不搭话，只撅了嘴暗自思忖道：既然着了你的道儿，我自然会好好训练的，等我功成之日便是你丧命之时！我要送你去阎罗殿陪我的那些小兄弟们！

　　十几天过去了，这绑沙袋的活儿也算是结束了。膳食虽然很好，之前瘦骨嶙峋的四个孩子却未能圆润了起来，身体的肌肉却是结实了不少。接下来便是扎马步等一些基本功的练习了。

　　时值初夏，苍蝇蚊子渐渐多了起来。毛毛他们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三四个时辰，不要说腿酸脚麻，就是那些讨厌的蚊虫也来时刻刁难他们。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刚要举手赶走嗜血的蚊虫，冷郎便冷着脸喝道：“动一下十板子！”勾魂是他们中最怕痒痒，且又是忍耐性最差的一个。毛毛还记得那一日，勾魂领了五十大板，路都不能走了，爬在床上偷偷的哭了起来。冷郎既不给勾魂上药，也不拿了好言好语安慰，只冷冷道：“这点子伤痛都受不了，留着你也是祸害！”

　　第二日天蒙蒙亮，冷郎便派了人叫毛毛他们起床，说是今日要找个活人做靶子练飞镖。毛毛他们也不知冷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起扶着还不能下地独自行走的勾魂慢慢挪了过去。

　　冷郎背对着四个徒弟，道：“今日要练飞镖，勾魂既然动不了，就让他站在木桩边上做活靶子。”

　　虽是初夏，到底没有出太阳，一股寒意渐渐爬上了毛毛的脊背：“师父，练飞镖何须用活人做靶子。还望师父念在勾魂年纪小不懂事的份儿上饶他一遭吧。若是师父能放勾魂一马，往后我们一定会唯师父命是从，好好练习功夫，不辜负师父的一片厚望。”说着，毛毛双膝一软“扑通”跪在里地上。他身后的三个伙伴儿也赶紧跪了下来。

　　冷郎回头笑了，那笑如同鬼魅的笑容一般狰狞无比：“若是你们真的想唯师父命是从，只怕此刻也不会跪在我眼前要挟我了！我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更改不了！再者，若是你们的飞镖使得好，勾魂会安然无恙的！”说着，便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勾魂绑在木桩上。

　　勾魂没有任何挣扎，只静静闭了眼靠在木桩上，仿佛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冷情，你最是念及情谊的，你先来？”冷郎僵硬的脸上带了一丝苦笑，抑或是取笑，抬手示意毛毛先来。

　　毛毛起身，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久却不敢打出飞镖。对面木桩上的勾魂闭着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掉落下来。

　　冷郎看戏一般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道：“冷情，我数十下，若是你还不发镖，我便命人将勾魂活埋了！”说着就“一、二、三……”的开始数了。

　　此刻，在毛毛看来，冷郎喊出的数字如同穿入骨髓的钉子一般让他痛不欲生，他却只能咬了嘴唇，长吁一口气，用满是汗水的右手握住飞镖，时刻准备着打出手里的飞镖。终于在冷郎喊完九的时候，毛毛将飞镖打了出去。在飞镖插到木桩上的那一刻，毛毛和勾魂二人都紧闭了眼睛。

　　“不错！不错！下一个嗜血！”冷郎仿佛是在观赏一场绝美的表演一般，面对一线生死，依然优雅淡定的鼓掌叫好。

　　嗜血听命拿了飞镖，双手不停的抖着。随着冷郎的一个“发”字出口，嗜血手中的飞镖也急急出了手，木桩上的勾魂张着嘴巴，仿佛是要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便闭上了眼睛。那枚飞镖端端正正的插在勾魂的额头中央，血沿着脸颊徐徐流了下来。

　　无心自小与勾魂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自然不是别人能比的。只见他奔过去抱住勾魂的肩膀，嚎啕大哭起来。嗜血也红了眼眶，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的错……”

　　冷郎冷笑一声，道：“念在你们连日辛苦的份儿上，今天就允许你们偷懒一天。”说完，丢下眼前的烂摊子，背了手匆匆离开了。

　　毛毛看一眼日出的东方，只见那里的云渐渐红了起来，如同勾魂的血染的一般。他含着泪走到无心身边，软语劝慰道：“嗜血是无辜的，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他是迫不得已……”

　　“够了！师父给你取名冷情，你真的情冷至极。眼前死去的人是你的兄弟，而杀他的人却是嗜血，你却反过来劝我！”无心气的脸都绿了，哭喊着辩驳道。

　　毛毛能理解无心的痛苦，只是，这也不是嗜血的错。冷郎那般冷酷无情，说不定他就是要看着大家相互猜忌呢。毛毛想到这里，动了动嘴唇，想要安慰无心的话终究却没能说出来。

　　“嗜血，你等着，你杀了我最好的兄弟，我一定要杀了你！”嗜血见无心这样威胁，吓得一把抱住毛毛，央求道：“救救我，救救我吧。”毛毛俯身扶嗜血起来，却发现他裆里湿了一大片，想是吓尿了。身为乞丐，自幼吃不饱穿不暖，但是哪一个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事儿，嗜血也还是个孩子，眼见自己亲手杀了伙伴，又被无心威胁，尿裤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眼前可以相依为命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了，毛毛最怕的是嗜血陷入杀友的泥潭中不能自拔，日积月累，深深的愧疚致使他不能敞开心扉。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于是，他扶了瘫软的嗜血回了房间。

　　三天之后，嗜血被发现脖子上勒了一根绳子，挂在南墙的老树上。等毛毛赶过去的时候，冷郎和无心已经在那里了。

　　“快救人，快救人！”毛毛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他无助的伸手继续说道，“师父，快救救嗜血，师父……”这还是毛毛第一次叫师父。为了救嗜血，他不得不求冷郎，只是，“师父”二字如同苍蝇一般卡在他的喉咙里，叫他恶心的想吐。

　　冷郎淡淡道：“嗜血的双脚冰凉，只怕早就断气了。”

　　毛毛见冷郎和无心都做出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便用仅有的皮毛功夫飞上树去，匆匆解了嗜血脖子上的绳子，然后抱着嗜血的身子重重的跌落在地。

　　冷郎俯身草草查验了一番，道：“已经死了。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仿佛是别人勒死之后挂到树上去的。”

　　听了这话，毛毛双手握住无心的脖子，怒气冲冲道：“是不是你？我知道你恨他，可是真的不是他的错……你好狠的心哪……”

　　无心一把甩开毛毛的手，道：“是我，就是我。我说过要为勾魂报仇的！”

　　毛毛后退几步，一脸颓废的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变的变了，走的走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冷郎却笑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杀手，功夫一般又没心性的杀手遍地都是。若是你们愿意，我会让你们成为整个大周朝最好的杀手。到那时候，你们可以杀死任何你们想杀死的人，也可以保护任何你们想保护的人！”

　　毛毛和无心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曾经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痛苦死去，可是他们再也不想承受这种痛苦了。冷郎的这句话如同久旱的土地恰逢普降的甘霖，让毛毛和无心瞬间有了学好功夫的理由，二人打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强大起来。

　　毛毛恨冷郎。他还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直接或间接丧命在冷郎手里的伙伴儿。冷郎仿佛更恨他们。每每看着他们的时候，冷郎的眼里便迸射着仇恨的火花。毛毛也恨无心，他心狠手辣勒死了自家兄弟。无心却是更恨毛毛，他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不配做自己的兄弟。就这样，毛毛和无心二人渐渐地疏远了，除了平时练功，再无交流。

　　渐渐地，毛毛竟不恨冷郎了。看得出，冷郎的日子过的并不如毛毛想象中的那么快活。作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又生在大周这样一个繁华盛世里，谁人不想自由的穿梭在温柔富贵乡里尽享人世间繁华。冷郎却甘愿被关在这偏僻的后院之中，难道他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