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38、两相难（四） 硕鼠

　　腾王府到底是王爷府邸，且不说宫殿房舍的气势恢宏，就是墙角的那一砖一瓦也是大周最最上等的——色泽饱满纹路清晰，宛如工艺品一般光芒四射。花园里更是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微风徐徐吹过，香气四溢。毛毛和几位入选的乞丐一起，跟随着王府的府兵一路逶迤前行，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王府内的一切，心里暗想道：不亏是王府，一块小小的琉璃瓦也够我们三五个乞丐吃十来天了。

　　旁边的府兵见毛毛东张西望的，厉声呵斥道：“乖乖走你的路，再东张西望，小心老子打碎你的脑袋！”说着抬脚在毛毛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识时务者为俊杰，毛毛虽为乞丐，到底明些事理的，便赶紧低了头亦步亦趋紧跟着前面的人向王府后院而去了。

　　腾王府的后院很隐蔽，只有一个容两三人并肩而过的小门，周边栽满了各种高大的树木。时值晚春，枝繁叶茂的大树将后院与前殿分割开来，即便有人前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进入后院的小门。毛毛诧异，如此恢宏的王府，却怎么会有这般不应景的后院，如同庶出的女子一样，偷偷躲在前殿这个嫡出哥哥的身后打量着这个世界。

　　穿过小门进了后院之后，便看见一个甚是威猛的汉子站在那里，喝道：“你们这些饭桶，我不是特意嘱咐了要选那体格健壮的嘛？”十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听了这话，生怕人家不要他们了，抬起眸子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汉子。

　　一个比较机灵的府兵赶紧点头哈腰，陪了笑脸儿道：“爷，您也知道，这乞丐长年累月吃不饱肚子，身体自然就弱些。如果王府大鱼大肉伺候着，过不了几日，一个个一定会变得威猛无比呢。”

　　汉子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府兵，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爷要好好检查调/教这些小子了。”府兵巴不得赶紧离了这阴森森的后院呢，得了令抬脚就离开了。汉子踱着步子来到毛毛他们跟前，一掌便打在了身边的小乞丐胸口上。那小乞丐猝不及防，一下子被腾空推出七八米远。毛毛跑过去扶起小乞丐，却发现深红色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既是一起乞讨的朋友，又是一起入王府的伙伴，毛毛紧紧搂住瞳孔慢慢放大的小乞丐，回头咬牙切齿的瞪着汉子。

　　那汉子大步走过来，伸开大手像拎小鸡一般拎着毛毛，抬手将他重重的摔了出去，然后拍手笑道：“好好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像这小子一般重情义的杀手了。我们做杀手的跟凡人一样，最看重的也是情义，只是这情义不能错付给敌人。”

　　爬在地上的毛毛听了这话，来不及起身诧异道：“什么，杀手？入选当时，不是说的很清楚我们是来做家丁的吗？”

　　汉子仰着脖子笑了：“笑话，腾王府是何等的尊贵，长安城的良家百姓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来王府当差，需要你们这些脏兮兮的乞丐做家丁？”汉子说完，回头看一眼小乞丐们，淡淡道，“来人呐，那小子已经死了，拉到后院的小树林里埋掉。”说着，小屋子里走出两个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左右各拖了小乞丐的胳膊去了小树林。

　　旁边的两个小乞丐伸手将毛毛扶了起来，其中一个在毛毛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被骗了，怎么办？”还不待毛毛张口说话，十步开外的汉子便奔过来，甩手给了说话的小乞丐一巴掌：“什么叫被骗了？做乞丐每日里吃不饱睡不好，眼下来了腾王府，饭菜管饱衣服管够，怎么，还亏待了你们不成？”

　　小乞丐们一次次受惊，吓得缩了身子挤在一起发抖。毛毛向前一步护在小伙伴们的前面，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然来了，就算心里有怨言也是枉然，你也不必出手伤人。我的一位小兄弟被你打死了……”后面的那句话已经明显带了哭腔。

　　“倒是一个识时务的乞丐呢，既然如此，来人呐，将他们推进小黑屋。”汉子冷笑着，满脸横肉颤动着。

　　九个小乞丐蒙头蒙脑被推进了一间小黑屋里，大铁门“咣当”一声重重的关上了，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正当毛毛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站在门外的汉子喊了声：“开闸放硕鼠！”

　　借着大铁门缝隙里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毛毛看见头顶上的铁笼子里跃出无数老鼠。它们的个头跟寻常猫一般大小，因为吃了人肉，眼睛里透着红色的光，正张大嘴巴向毛毛冲了过来。一时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面目狰狞的硕鼠，它们张着吃惯了人肉的血盆大口，撕扯着小乞丐们本就褴褛的衣衫。

　　一生都没有吃过饱饭的小乞丐们哪里有力气和这些肥壮的硕鼠较量，他们害怕的挤在一起，闭着眼睛任凭硕鼠用爪子和嘴巴撕扯他们的衣服和身体。

　　“快，打死那些硕鼠，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毛毛声嘶力竭的吼道。身边的小乞丐们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一个个抖落肩膀上裤腿里的老鼠，手里拽了硕鼠的尾巴，使劲的向地上抛去。

　　这是一场人和硕鼠的殊死大战。只见密密麻麻的硕鼠源源不断的从笼子里翻滚了出来，那鲜红色的眼睛如同鬼魅一般冒着寒气。有人的皮肉被硕鼠的利爪撕扯了下来，周边的硕鼠闻到血腥味儿都挤了过来，张口便咬住流血的地方，鼓着腮帮子吸起血来。几十个硕鼠爬在身上，受伤的小乞丐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一声闷响瘫倒在地上。铺天盖地的硕鼠如同席子一般扑了过来。

　　“狗蛋儿，快起来！”毛毛忘记了害怕，他将手里的两只硕鼠狠狠地抛到地上，顾不得细看是否摔死了，便奔到瘫倒在地的小乞丐身边想拉他起来，却被吓了一大跳。狗蛋儿的肉身已经被硕鼠啃噬殆尽，徒留森森白骨在那里发着寒光。

　　“狗蛋儿，狗蛋儿……”毛毛哭喊着，泪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这么多硕鼠，他们的牙齿和爪子比匕首还要锋利，几个乞丐又岂是它们的对手。罢了，或许真的是要命断于此了。毛毛闭了眼，抿了抿正在流血的嘴唇。青梅和绿萝的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对了，青梅还在桃花潭等着他的消息呢，绿萝也在乞丐街盼着与他重聚呢。

　　那一刻，毛毛不知道是叶府的小恩人青梅，还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儿绿萝给了自己力量。只见他猛地睁开眼睛，腾空跃起，随手抓了硕鼠过来，一个个向凸凹不平的石墙上抛去。因着毛毛的感染，其他的小乞丐求生的欲/望也越发的强烈了起来。片刻功夫，石墙底下便有了一座死老鼠堆起的小山。

　　半个时辰之后，大铁门慢慢打开了。迎着斜阳的余晖，毛毛看到小黑屋内到处是血，狗蛋儿和其他三个小伙伴儿已经化作皑皑白骨躺在地上，身边的其他伙伴儿也是险些丧命——有的头皮被撕裂了，有的手指被咬掉了，还有的鼻子被咬掉了。

　　汉子立在门口，拍手鼓掌道：“不错不错，居然还有五个活着。”汉子无视眼前的满地鲜血，语调欢快的说着。

　　毛毛抬脚走出小黑屋，酝酿了一口浓痰要吐在汉子脸上，却在距离汉子四五步的地方晕了过去。汉子指着毛毛笑道：“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你们瞧瞧，耳朵鼻子手指居然都在，看来体格确实不错呢。”

　　汉子身边的几个男子赶紧凑了过来，谄媚道：“找了许久，终于找到爷要的人了。”

　　不料那汉子却冷了脸子，啐道：“只怕是这次的硕鼠还不够饿。爷我还没有寻你们的晦气呢，你们倒腆着脸来恭维爷了。罢了，也是便宜这几个小子了，既然他们命大活了下来，那爷就让他们成为上得了天入得了地的杀手。”

　　三天之后，毛毛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求你们了，快救救狗蛋儿，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

　　“他死了。”前几日见过的汉子一身锦衣在床边立了，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死一个人是最寻常不过的了。

　　毛毛闭了眼睛，咬着牙不让泪水流出来。

　　“心痛是吧？既然心痛就得好好学功夫，有了上好的功夫才能保护自己关心的人。如果想学功夫，先吃了桌上的那些饭菜。”汉子仿佛也有些动容了，眨巴着眼睛淡淡说道。

　　听了这话毛毛撩开被子，几步奔到桌边，捧了大海碗，顾不上擦掉嘴角边的泪痕便狼吞虎咽了起来。原来所谓的大善之举不过是蒙蔽世人的障眼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若是自己没有什么本事，怎么保护自己关心的人呢？青梅和绿萝还等着自己回去呢，若是不好好学功夫，只怕眼前的这些人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腾王府。为今之计，只有练好了功夫，再想办法逃出去。

　　经过这一次的浴血奋战，毛毛瞬间长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