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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帝薨逝(一) 端倪 ...

  •   这日,下朝了。

      皇上换了朝服,李长安扶着在御花园散步。

      “李长安啊,从朕是太子时你就跟着了,如今朕都快五十岁了,算算也有三十多年了。”皇上神色有些悲伤,言语里饱含着对过去的缅怀。

      李长安比皇上还年长几岁,头发早已花白,这三十年陪着皇上一路走来,是要多凶险有多凶险,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他替皇上挨过刀,他替皇上尝过毒,他替皇上追女人。

      皇上在他心里是手足,是夫妻,更是终身的依靠。今日见皇上情绪如此低落,他挤出几丝笑容:“是啊,时间过的可真快。”

      “一眨眼我们都老了。现在是那帮孩子们的天下了,你我早该退出舞台了。”皇上说的隐晦,李长安却也听得出言外之意——眼下,他不是皇上,仅仅只是一个家族的长者,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孩子们为了争权夺利一遍遍伤他的心。

      “圣上说哪里话,在老奴看来,您的神勇不减当年哪。”李长安宽言劝慰着。

      皇上只是摇头:“朕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柳贵妃,你还记得吗?她年轻的时候明眸皓齿,美丽绝伦啊。这偌大的后宫就只有她懂得朕,体恤朕,只可惜她却选了那条朕最无法容忍的道儿。”

      柳氏的过去如同画卷一般浮现在眼前:柳氏是皇上乔装出访民间时遇到的一个农家女。那时,她粗布麻衣不施脂粉,纯洁善良如同仙女一般脱俗。皇上见惯了后宫的庸脂俗粉,心内自然喜欢清新脱俗的。便百般讨好,发誓此生定不负她,将她带进了后宫。

      刚开始她圣眷正浓,后宫三千佳丽心内嫉妒,却也不敢刁难她。后来,皇上处理政事繁忙,每每忙完便是深夜,因不忍心打扰她,便会歇在其他妃嫔的寝宫。她以为自己失了宠爱,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虽然没有被染的面目全非,却也渐渐懂得了争权逐利。皇上见她失了本来的天真纯良,和后宫诸人一般,爱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权利,便渐渐疏远了她。

      一个女子,没了夫君宠爱,徒留一个高高在上的位分又有什么用呢?

      李长安心内清楚,柳氏最终选择谋反这条路,皇上也是有责任的。只是,作为皇上最亲近的人,李长安又如何能够说出自己心内真实的想法,再一次刺激皇上呢?

      “圣上,柳氏是咎由自取。您给了她至高无上的位分,给了她绝无仅有的宠爱,可是她却这般糊涂。圣上不必为柳氏再难过。”逝者已去,好好劝慰活着的人才是李长安当下最想做的。

      不知皇上今日是怎么了,尽提起往事。李长安刚刚劝慰他放宽心态面对柳氏的事情,他却又长叹道:“还有董氏,子轩的母亲,朕更对不起她。想当年朕因柳氏变得喜好权势而大怒,借酒发泄,酒后乱性,一时不慎竟害了她。若朕当时清醒,知道自己不喜欢她,也就不会临幸了她。这十几年来,朕都没有再碰过她。可怜了她正当青春年华,却要独窝锦被……”

      走了这许久,李长安思忖着皇上该是累了,便扶着他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了:“圣上歇歇脚吧。”

      皇上坐了,双手拉紧身上的明黄色锦袍,淡淡笑道:“朕老了,如今才是十月天气,这把老骨头居然觉得冷了。”

      李长安最是担心皇上的衣食起居出了差错,听了这话,赶紧伸手扶住皇上道:“圣上,天凉了,不如早些回寝宫吧。”

      皇上孩子般任性,摆摆手道:“罢了,寝宫尽是别人的耳目,不如你陪朕在这里安安静静说会儿话吧。”

      皇上的这席话如同铁锤一般重击李长安的脑袋,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圣上,都是奴才管教不严才让那些耳目混进后宫了,还请圣上治老奴的罪。”

      “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忠心的。你只有一对眼睛两只耳朵,如何能应付那么多人。”皇上伸手扶起面前的李长安,继续说道,“你也坐吧。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么说来你提心吊胆伴虎也挺辛苦的。朕是得有多不堪,才能看不懂你对朕的忠心。”

      李长安惴惴不安的坐了,心内的疑虑更多了:“圣上,您既然知晓宫内有他人耳目,为何不明示老奴,让老奴替您悄悄解决掉呢?”

      皇上拍拍李长安的肩膀,笑了:“你以为解决了眼下的这些,他们就不会再安插新的耳目进来吗?柳氏谋逆之前,朕已提前布置了后宫侍卫,可是关键时刻却没了人手。你再想想,柳氏在前朝没有任何依靠,如何调的动后宫侍卫的?还不是因为有心人暗中特意谋划了。这些暗中操作的人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他们要眼睁睁看着朕跟子墨两虎相争,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李长安早已吓得没了声音,双腿如同筛糠一般抖着,原来危险一直都在身边潜伏着,自己虽有察觉,倒不如皇上知晓的这般清楚。

      从初为太子行至现在,这一路皇上自己也经历过生死,他的腿也抖过,只是现在他却瞧不上李长安的胆小:“瞧你那胆小的样儿,至少眼下朕还活着!”

      李长安虽然记挂前朝,却也明白自己的本分是照看皇上衣食起居。再者,皇上这一生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这次必然也会全身而退的。想到这里,便伸手扶住皇上,道:“圣上,回寝宫吧,这里太凉了。”

      皇上懒懒扶着李长安的手,站了起来:“回吧。既然子轩喜欢做皇帝,又这般有谋略,将这大周朝的皇位给他,朕也是安心了。”

      那一刻,李长安僵住了,难道这幕后的最大黑手竟是腾王爷?按照圣上昔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定然是不会轻饶他的,如今皇上为了大周朝的将来,竟这般的心慈手软。

      皇上见李长安举手投足没了往日的机敏,佯装生气道:“瞧你这样子,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虽是埋怨的语气,李长安却听得喜上眉梢,皇上是将他看做最贴心的人,才会说出这些话的。

      皇上寝宫。

      御医跪了一大片,个个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李长安怒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圣上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你们倒是说说圣上得了什么病啊!”

      众御医人人自危,哪敢再说话。

      这时,小太监来禀报:“老太后过来了。”

      众人赶紧挪开一条路,静候廖太后大驾。

      皇上半躺着,抬首示意李长安到身边来。李长安狠狠瞪一眼那些御医,赶紧走近龙塌边上:“圣上有何吩咐?”

      皇上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快扶朕坐起来,母后见朕这般,定是要伤心的。”

      李长安眼里含着泪,却怕皇上瞧见了心里难过,悄悄背过身去用衣袖沾了泪珠,这才回头赶紧扶皇上坐了起来。

      廖太后一身褐色宫衣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稳重的中年宫女,脸上虽淡淡施了脂粉,却还是遮掩不住斑斑泪痕。

      皇上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母后,朕不过是前几日贪凉,在亭子里坐的久了,着了风寒,将养几日便好了。这大冷的天,母后何苦巴巴跑了过来。”

      廖太后在龙塌边上坐了,仔细端详着皇上:“皇儿,这几日你瘦了。”

      “朕很好,母后。眼下边疆安稳国泰明安,儿子还想着偷偷懒,多陪陪母后呢。”皇上看着面前的老母亲,有很多的话要说。

      老母亲也曾年轻过,为了他,早生华发,鬓角早已斑白。前些年,边疆战事吃紧,前方兵马粮草不足,她为了支持大周讨伐蛮夷,带头布衣荆钗。后来,大周的将士们凯旋而归,她却依然粗茶淡饭,省吃俭用。

      廖太后看着自己此生唯一的儿子,强忍住了眼眶的泪:“皇儿啊,无论如何你都得好好保重身体。另外,母后有一事相求,想当年廖忠伙同边疆蛮夷叛乱的事情已过去多年,眼下廖忠的儿子廖晨杰已长大成人,母后只求你给他个一官半职,盼他往后能够安稳度日,至此,母后才能安然闭眼,毕竟母后也姓廖啊!”

      皇上脸上渐渐有了缊色:“母后,您嘱托的事情,朕都记住了。这天寒地冻的,母后还是早点回寝殿歇着吧。”

      廖太后碰了个软钉子,心内甚是不悦。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不仅仅是廖忠的亲姑姑,更是当今皇上的娘亲。脸上的不悦便一扫而过,起身嘱咐李长安道:“李公公,天渐渐凉了,就劳烦你照顾皇上了。”

      李长安弓腰施礼道:“老太后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圣上。”

      廖太后行至殿门口,又回过头来嘱咐跪了一地的御医们:“你们个个都是我大周朝的医术高手,眼下皇上龙体微恙,你们都得仔细医治,不可延误皇上病情。”

      大殿地上的若干御医如捣蒜般连连磕头,齐声答道:“臣等谨遵太后懿旨。”

      廖太后这才安心的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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