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谣》冉如Helena

5、断肠追忆时光殒

　　那时候的断肠轻轻笑了起来，笑得妖娆艳丽，道：“我曾经见过一位妇人杀死了她的负心郎，可是我在想，死了有什么，死了一了百了了，这种人，就应该让他日日忍受断肠之痛，让他痛不欲生，再永远不能入轮回才好。”
　　“你……”他眼底带着复杂，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道，“真的和她很像。”
　　很相像啊，无论是方才那个突兀而诡异，一闪即逝的妖艳笑容，还是她说的话，如同当年的她一般，肆意，丝毫不在乎后果的张扬。虽然，她的后果，却是那样的凄楚。那是那样大的对比，曾经无比的倨傲的女子，在那时却遍体鳞伤的被封印于阴间地府。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痛，那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已经回不来了，是不是那年那个妩媚无边，对他情深似海的女子已经回不来了？
　　山脚下那个忍受着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的瘦弱女子唇角扯出一抹轻笑，那时候的她，真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但是现在，她却不这样想知道了，知道了又能做什么，他爱的不是她，不然也不会亲手杀死她，他爱的，想必就是那个留下那架檀木古琴的女子了。那个，他说她像的女子。
　　她还记着，当时他曾经给自己讲述过一个故事。
　　那一天窗外下着淋漓的小雨，三月份的暮雨，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悲伤，而那时候，她问他：“你知道彼岸花吗？”
　　他点头。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断肠呓语一般的开口。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他接口，漆黑的瞳看向她，问道，“你想要知道，人死后的意义吗？”
　　她点了点头，有一些好奇的问道：“你知道？”
　　“人死后，要去往盛开着曼珠沙华的黄泉之路，彼岸花，也是轮回之前最后的景致了。”他将手搁在了琴上，轻轻地勾了勾弦，莞尔一笑，道，“而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由忘川河划分为界。忘川河上是奈何桥，桥头有孟婆守着，要想过桥就得喝下孟婆汤，她会问每个要度过奈何桥的魂，喝不喝孟婆汤。喝，则忘记前世的一切，重新投胎转世。但有一些不愿忘记所爱之人，不愿喝这孟婆汤，那么，她便必须跳下这忘川河，忍受千年的煎熬，才可再入轮回。在这千年中，渐渐地，他们忘记了本身要等待什么，再然后，便什么都忘了。”
　　他顿了顿，道：“生如何，世上之一遭也；死如何，物化之一瞬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尽则人死，死穷则再生，不过如此……”
　　他神色倏忽变得有一些伤感，仿佛触动了内心最恐惧的地方一样，这种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而是一种，害怕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再度发生的恐惧。
　　落雪中，那被鲜血染就的暗红色衣裙包裹着断肠纤细的身子，断肠轻嗤。
　　好一个无情的人。
　　生尽则人死，死穷则再生。但是，我生已尽，死却未到，生尽而未死，果然是罪孽了吗？
　　断肠翻了个身，看着枯藤被漫天琼芳碎玉渐渐包裹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无情啊？
　　因为你的无情，因为你负了我，才逼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为你奏响断肠谣，让你赎罪。
　　鬼门关，黄泉路，彼岸花，忘川河，奈何桥，孟婆汤，望乡台，三生石……你，还可曾记得，当年的那个少女，你可还记得，那一年是你带走我的，你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告诉我，都会交给我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断肠并不知道，负了她的人，也负了断肠妖姬，正是因为断肠妖姬被封印在了她的体内，因此他才会再度负了一个人。
　　或者说，断肠本身，就是断肠妖姬的转世重生。
　　断肠也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从未爱过她，或者说，他爱过，只不过爱的是她体内那个被封印的存在。
　　他太爱，却也被身份束缚的太紧，无法爱，不会爱，最终才会酿成那样的结局。
　　所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断肠未死，她决定，哪怕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她也要找到他，哪怕，只能看他一眼。
　　断肠艰难的起身，眸光闪烁着坚毅。
　　一步又一步，如同盛放的朵朵曼珠沙华。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只知道，自己一定会找到他。
　　九天之上，女娲心疼的看着断肠，对身边的人道：“她和断肠妖姬，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是断肠妖姬的转世。”
　　“你还是这样固执啊，”女娲转身看着一袭白衣，无比清高傲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男子，道，“从她的断肠谣里，你应该知道她受过如何的伤痛了吧？”
　　“她应得的。”
　　“话说回来，”女娲走到他身边，将琴搁在他手中，“你对她也不是无情的吧。”
　　男子的黑瞳冰凉如水，静静的扫了女娲一眼，没有说话。
　　女娲淡淡一笑，并不在意，自顾自道：“人间的你素来温文尔雅，怎么回到这里，就变得这样清冷淡漠？”
　　男子的墨发遮住了眉眼，他伸出莹白的手拨了拨弦，淡淡道：“我本就应该如此。”
　　淡泊自如，波澜不惊，这就是身为天仙的人应有的模样。也是因为这样的清高傲然，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真实的心意。
　　“若是这样，你在人间的时候，何必要伪装成一副春暖花开的模样？”
　　琴声一顿，良久，男子才道：“女娲，你最善解人意，若是已经明白了，何必再问？”
　　女娲轻轻一笑，道：“断肠的时间不多了，你若是想见她，想救她，便去吧。”
　　“她的罪，”一阵风徐徐吹来，男子倾洒的墨发被拂动，神色冷峻淡漠，“她应该自己去赎。”
　　待男子抱琴离开，女娲这方起了身，莞尔一笑。
　　“你啊，总是口是心非。”
　　转眼间数月过去，断肠凄迷的走着，衣衫早已破烂，却犹不自觉。
　　江南的每一个小镇都被她寻遍了，却终究没能找到那一座大殿，那样一座辉煌无比的大殿，缘何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呢？断肠不敢置信，难道当初的那一切，不过都是一个梦境？可是，如果是梦境，自己缘何会沦为如此的境地。大殿不可能消失的，一定是，那人，不想让她再出现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