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谣》冉如Helena

6、断肠无辜心梦殒

　　又是一年玄初了，断肠坐在汉白玉桥上，看着结冰的湖面。
　　风幽幽吹过，送来了清冷梅香。
　　断肠黯然的伸手接住了一枚花瓣，掐指算了算日子。
　　还有三天了，只有三天了。
　　七彩纱衣盈然而落，温婉而美丽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件华美的长裙。
　　女娲？！
　　断肠想要惊呼出声，怎奈发不出声音，但是女娲确实能够听到的。
　　女娲柔柔一笑，女娲生的很美，眼底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她将手中那一件华美的长裙递给断肠，道：“断肠妖姬的故衣。”
　　断肠惊讶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女娲莞尔，双手施法，布了结界，道：“琴在他那里，你换好了衣裳以后，便过去吧。”
　　断肠不敢置信，一叠声的问道：“他……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断肠琴会在他那里？”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女娲笑意清婉，却带着默然的悲哀，道，“这个结界只有一炷香功夫哟，换上衣裳以后，一直向西走，就能到了。”
　　断肠还要说什么，女娲只是轻笑，而后，化作一抹七色的烟雾，消失在九天之上。
　　断肠木讷的看着手中的凤尾长裙，缓缓的褪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
　　女娲，谢谢你。
　　谢谢你当初给了我转世的机会。
　　谢谢你如今又给了我寻到他的机会。
　　女娲静静地凝视着走出结界的断肠，叹道：“太像了。”
　　断肠容貌清丽，但是却生生的被那一道女娲赐予的疤痕掩去了风华绝代。
　　若是没有这一道疤痕的话，众人会发现，断肠和当年的妖仙断肠妖姬容貌并无二致。
　　女娲静静的回想着当年的浩劫。
　　“我断肠妖姬，于此创下断肠谣。所谓受伤之女，但须以己青丝七根为弦，涤血而制‘断肠弦’，便可以琴奏出断肠谣。当曲终之时，琴主香消玉殒，三魂七魄，尽数消散，不得轮回，然亦无苦楚。而其听曲之人，获百年寿，伴不朽之断肠痛，永世不从中解，至于堕极之狱渊。”
　　那年她一袭赤红纱衣妖艳如血，纷乱了众人的眼。负了她的他亲手将她打入了地狱，最终还是女娲不忍，将她捞出那个深渊，封印了能力，转世投胎。
　　只是没想到，转世的少女最终还是遇见了他，当他得知此女便是当初断肠妖姬的时候，毫不犹豫，亲手杀了她。
　　断肠是个无辜的人，至少女娲是这样认为的。女娲是创世的女神，洞悉了世间无数的悲欢离合，无数的纷争冤枉，无数的怨僧别离。她实在是不忍看断肠一事无成，而消散无影，于是，她给了断肠多余的十年时光，只希望断肠能够让断肠妖姬的灵魂彻底的安息。在这同时，女娲也希望，心中的哀怨太多的断肠最终能原谅他。
　　“妖仙断肠妖姬啊，”女娲静静地笑，“差不多了，让这场百年的恩怨了解了吧。”
　　断肠静静地走着，凤尾迤逦，她记得，那一年他所做的事情。
　　“你……”他白衣风华，左手提剑走到了她的面前，冷道，“你这个妖孽。”
　　“妖孽？”她惊慌失措，看着他手中的剑闪烁着瘆人的寒光，道，“我……我……”
　　“断肠妖姬。”他冷冷的开口，一点儿也没有往日的温良如玉，道，“你的命格我已经终了，何必对人世如此痴缠？无论你回来多少次，装成如何单纯善良的模样，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祸害了苍生万物，女娲可怜你，我却不会可怜你。”
　　挥剑。
　　一地殷红。
　　如同彼岸花一般的美丽而凄楚。
　　如今。
　　断肠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前，面纱遮住了脸，看不清神色。
　　长长的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金丝银线繁复无比。华美的红色蜀锦更是艳了旁人的双眼，无比诡丽。
　　正如当年倾国倾城的妖仙。
　　而那个让她朝思暮想，却也恨之入骨的人亦是看着她，似无任何意外一般的看着她。
　　左手持扇。
　　良久，那人才开口：“你来了。”
　　轻轻的风徐徐的吹过，吹动了他的长袖，也吹动了她的衣襟。
　　“是为我奏《断肠谣》的吗？”
　　声音温润如玉，断肠庆幸自己没有揭下面纱，因为面纱下的一张被毁了的脸上早已泪流泫然。
　　九年了，他似未变，一如既往的俊美温良。
　　但是断肠似乎感觉到了，他变得淡薄傲岸了一些，这让断肠有一些恐惧。
　　“奏罢，我听着。”
　　他轻轻弹指，一架琴出现在了断肠面前，断肠连忙仔仔细细的查看一遍，发现的确是自己的那架琴，这才放下心来。
　　九天之上，女娲低叹一声：“只想让她安心而已……吗？”女娲细长的眉蹙了起来，我如此辛苦的将她转世，虽然违背了你的意愿，也只是因为断肠妖姬的一片痴心太让人心疼，可是，这一世，你还是不打算安抚断肠妖姬的内心吗？这样的后果，若是真的出了意外的话，哪怕是我，也无法挽回的啊。
　　那人莞尔一笑，忽然轻声问道：“当你因《断肠谣》魂飞魄散之时，会痛吗？”
　　断肠愣住，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会痛的吧？”
　　断肠的纤指在琴弦上半寸的地方停住。
　　那人噙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润澄澈。
　　“你若欲活，我可为之。你若欲寂，我可为之。你若欲我死，我亦可为，虽五神俱灭，但能得你心神安宁，再不痴缠于情，再不奏《断肠》。无论你欲何事何物何人，我都可以为之，但是，非爱。”
　　断肠不语，只是看着他，缓缓的揭下了面纱。
　　她面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那人却未感惊讶，道：“你若是不喜欢它，让它消失了就好。”
　　他眉心的朱砂愈发的艳丽，艳丽了容颜，却让断肠大吃一惊。
　　断肠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她知道，眉心的朱砂痣是成仙之后的象征。
　　她莫名的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