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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阙风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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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西陌国如同咽喉之地的存在,北阙虽不是从政之地,却盛产兵火之器,军事力量强大。
每年,都会有来自各方的阶下囚被俘至此地,而北阙城的责任不仅是要向护国军输出兵器,更要看守那些被俘的奴隶。
所以,你无法想象,北阙城承受了多少戾气,而戾气的皮囊背后,有的却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连北阙三小姐北阙玉每年的生宴,西陌王都会派人送来贺礼,其中不乏有珍贵至极的五彩琉璃珠,千年雪莲熬炼之药材等。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日随着贺礼进府的,还有一抹挺拔的身影,以及七八个的随从。
青石道,北阙府入主阁的必经之路,青玥就是在这里再次见到了这些年她心慕之人——北阙大少爷北阙辰。
是他…青玥有些发愣。
“还不赶快跪下!”侍女总管呵斥道。
随后,她身边的十几个女奴对着伏地,对着北阙辰行了跪拜礼。
整齐明亮而明亮的声音:"奴婢恭迎大少爷回府。"
北阙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青玥微微抬头,凝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欣喜而自卑的心情交织成团。
最终,她还是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压制了下去。
“本以为大少爷会缺席三小姐的生宴,看来是真疼爱三小姐,才从千里迢迢的南疆赶了回来。”
“我看也是,真羡慕三小姐啊。要知道,大少爷忙于打理南疆之事,已有两年未归,连城主都盼不回他。多亏三小姐的生辰,咱们才能一睹风华。”
“不过……”
对于闲言碎语,青玥并无心倾听,但右旁一名女奴的这声不过,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不过我听说,大少爷此次回来,还要和城主商讨要是,听说是有关大少爷的终身大事。”
青玥心口一紧……
还想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只可惜侍女总管打断:“再小声嘀咕些什么,我就打残你们的嘴!赶紧随我去准备点心。”
“是。”
画面转到青石道不远处的门院,这个院子十分别致。
绿竹装点门庭,松石卧道,只见一块偌大的石块上,镌刻着【阙玉阁】这三个大字,如翠玉般剔透无瑕。
阁中琴音缭绕,婉转动听,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女子拨动着琴弦的手指停落在了三弦之上。
北阙玉起身,扬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事情办的如何?”
“启禀三小姐,已照您的吩咐,挑了她的筋,断了她的舌,现在她不过是一个又聋又哑的废人,对您无任何威胁。”
身着素色长衣的侍女毕恭毕敬道,却又有些疑惑:“三小姐,奴婢很是好奇,为何不直接取了她性命?”
“因为…” 遗憾的是,这名侍女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便被从窗户射进来的短箭攻心,倒在了地上。
“给我处理的干净点。”
有时候,让一个人守口如瓶的最好办法,便是要了她的命。
显然,北阙玉深喑此理。
“是。”
“对了,前几日要你找的人,可是找到了?”北阙玉指尖抚摸胸前的玉,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是一块表面呈淡白色的玉,除了形状奇特之外,它看起来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玉。
可对北阙玉却是极为重要,因为这象征了她那尊贵的身份。
“启禀三小姐,属下按您的吩咐,调查了北阙府上下的所有女奴,果然发现有一个二十年前被遗弃在府中的女婴。”
“说下去。”北阙玉像是怕被知道什么秘密般,握紧了那块玉。
“她是一名登在三阶奴册上的低等之人,关于她的身世无从查起,只知道是路过的下奴,把她捡回了回来,而到底是谁把她扔在那的,却无从得知。”
北阙玉听后,微蹙的眉头又恢复了柳眉,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或是想不留后患,她又问道:“把她捡回来的那个人呢,你可去问过话了?"
“这…回三小姐,属下确实有查下去,发现捡到她的是一名打算借此归隐的下奴,但是这名下奴由于被揭发女婴非她所生,因此被判上潜逃的罪名,按刑处死了。”
北阙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也好,死人一个,不足为惧。”
转而直盯身旁之人:“所以,她到底是谁?”
大概是不敢多卖关子,这名属下靠近了北阙玉的耳旁,低声道:“回三小姐……她容貌丑陋,左脸有三道刀疤,名为‘青玥’。”
“青,玥…”北阙玉忽然想起了什么,嘲道:“哼,原来是她,当年得罪了二哥的那个贱奴啊。”
“可惜了,若不是大哥护者她,她又何止是赔了个脸蛋,也用不着我费心了。”
三小姐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女奴感兴趣?若你窥探这名下属的想法,定会发现他有着这样的疑问,只是他比较聪明,不像方才死去的侍女一样不识趣。
“你,给我听着……”
“把她给我处理掉。”北阙玉眸子里的杀意暗动,表面却是尽显淑女之风,“记得,要神不知鬼不觉,我可不想毁了我的形象。”
言下之意,大抵两层意思,第一:你若是没完成任务,死!第二:你若是透了半点风,也得死。
“是,七日之内,属下定给三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北阙玉没有多说什么,她坐下,又抚起了琴,下属本转身离去,却被叫住:“等等……”
“三小姐可还有吩咐?”
北阙玉未言,只见她向他使了个不明意图的眼神,白晳透红的三指抚过了琴弦。
……
北阙玉的生辰,可谓是北阙府的一大盛事,打破了往日府中的严肃庄严之气,府中上下张灯结彩,甚至来了不少门阀子弟,为北阙玉贺生。
晚宴上,北阙玉以绝妙的琴技引得众人赞赏,晚宴在歌舞升平中落下帷幕。
府邸来客离去,府奴打着下手,其实对这些府奴来说,明日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他们不会因为这浮华一现,就摆脱低人一等的命运,不是吗?
但有一件事,却让他们心生希望。
那就是北阙辰的归来。
在这座绝望的城,他就宛如一股清流,不仅智勇双谋肝胆忠义,还明辨是非,厚待他人,因此在北阙有极高的声望。
在人们心中,他就是未来北阙城当之无愧的城主之选。
在晚宴结束之时,北阙平当众公布并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北阙大少爷北阙辰,将迎娶西陌第一大城,平阳城的城主之女上官筱雪。
无论这背后掺杂的是怎样错综复杂的利益,大多数奴役渴望着北阙辰早日继任,盼着有一日他能摧平这腐朽的制度,让他们获得新生。
可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实,我太贪心了…”
“也对,他是万人敬仰的,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而我只是一名名不经传的,甚至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蝼蚁…”
“平阳城通商各省,兴旺发达,和上官筱雪结亲,他更是成为人上之人,前途不可限量。我应该祝福他,对吗?”
夜还未深,热闹有余温。家奴忙着打点府邸,于是几乎无人注意到这名来到红莲池旁的少女。
在得知北阙辰婚讯后,琯青玥便一直魂不守舍。
此时此刻,她手里捧着一个莲灯,灯光隐隐约约照亮了她下巴的轮廓,明眸潋滟。
“也对,说那么多,你也不会懂。”
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莲灯,说那么多话做甚?
琯青玥将莲灯放于池中,如玉般的光芒照亮了池中的朵朵红莲,绽放了惆怅。
“你方才的样子,像极了她。”
身后走来提灯之人,仿佛提携一盏月光,照亮了轮回。
他望着皎洁的冷月,侧脸犹如染了一层寒霜。
琯青月心中一惊,打了个寒颤。
只听他继续道:“这个池子,是三娘最喜爱的地方。生前,她时常会来到此地,放上一盏明灯,说是要纪念一位已逝的故人。今日,不仅是小妹的生辰,也是三娘的祭日。有人说,在红莲池上放上一盏明灯,思念的亲人便会回来看看,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青玥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北阙辰竟会来到这。
她略带慌张地行了跪礼,生怕他看见她丑陋的面容般,“拜见大少爷,小奴不是并非至此,小奴只是……”求大少爷恕罪。
琯青玥并未说完,只见诺大的身躯在她身旁蹲下,取了方灯,将其放在了池水上,方灯与莲灯摇曳。
她望着相映的光,聆听着他的心事:“我的亲生娘亲,死于外来刺客之手,所以我不敢再轻信任何人。五岁那年,爹从城郊之外救回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女子,说要娶她。因为怕生,刚开始的时候,见着她我就像刺猬一般防备,总担心这个女人会害我。”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凡事并不是绝对的。三娘视我如己出,教我看书认字,辩药识医,有时候我连我自己都要放弃了,她还耐心教导我。在北阙,我从未见过如此心善之人。私下救济百姓,慷慨解囊,甚至病重之时,三娘也为禁牢里的俘虏送去饭菜。”
“你说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却不得上天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