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懒到炸毛

3、设局之人

　　村长还未回来，可村外军队的动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走进村长的院落找尹初末询问，初末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赌，赌他会帮忙。毕竟这个计划是她一个人制定的，那个人虽然知道，却从没答应过。
　　郭森见大家都像失了主心骨一般围着初末，初末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赶紧挤进人群站在初末身边大声说道，“大家听我一句话！”可惜他人微言轻，也没有何宥澈的气场，村民们还是自说自话。
　　郭森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靠在嘴边，大喊出声道，“大家听我一句话！”村民们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声音降低不少，准备听他说些什么。
　　“我知道，村长还没有回来，让大家担心、紧张，而且外面军队在动，我们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郭森努力保持镇静，真诚地说道，“上面的期限是三天，三天还没过，我们就有机会！你们看，大家的病不都被治好了吗？要有点信心啊。”
　　虽然郭森的话比不上之前何宥澈的安慰，但至少大家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初末看着身边安稳下来的人群，心底突然传来一种莫名的失落，“虽然你们都相信我，可我好像每次都辜负了你们的信任啊。”
　　“啊？”身边的郭森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哈哈笑道，“没有啊。”
　　见初末茫然的表情，郭森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她听，“你看，我们相信你能治好病，你治好了；我们相信你能在三天内解决疫病，你解决了。这不都是你做到的吗？”
　　初末笑容有些苦涩，连语气都有些伤感，“可我没办法救出大家，没办法阻止烧村。”
　　“没关系。你做到了你能做的，就可以了。”郭森耸耸肩，“没有人是全能的啊。让鱼上树，让猫游泳，怎么可能啊。所以，完成你所能做的，就可以了。”说着他安慰似得拍拍初末的肩膀，“至于如何阻止烧村，就交给何宥澈好了。他能做到的，你放心好了。”
　　初末一怔，何宥澈会出手？这时，村长回来了，人们立刻围了上去，纷纷询问村长外面事情的进展。村长却一脸神秘的表示，大家不用担心烧村，安心等待，村子自然会解困的。村民们虽然心存疑惑，只不过村长都这么说了，似乎也不用担心太多。和大伙解释完，村长便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挤到郭森身边，村长问道，“郭公子，那位何公子呢？”
　　郭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哪，今天我都没见过他。”
　　村长像是有些遗憾，叹了口气，又转身向大伙说道，“大家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郭森和初末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抹疑惑，眼下何宥澈不见人影，难道是在准备些什么？
　　“村长，何宥澈在做什么啊？”郭森开口问道。
　　村长却神秘地一笑，“郭公子，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明天，我们绝对会平平安安的。”说完，他便进了屋子，只留下初末和郭森两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夜幕降临，犹如一团化不开的墨，什么也看不出来，暖黄色的月牙露出一个角，月光洒下一半，却被快速飘来的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郭森站在阶前怔怔地望着院外模糊的灯火，身后灶台上的水壶正咕嘟嘟地直冒热气，一人缓缓走过去，伸手将水壶提起放在一边的桌上，又从橱柜中取出两个茶盅，分别倒入开水。
　　郭森转过身进屋，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盅，轻轻呵出一口冷气，微微有些急切地说道，“你怎么才回来？有方法了？”
　　那人正是刚刚回屋的何宥澈，“没有，我只能帮忙拖上几日而已。”
　　郭森一听，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心情变得低落，叹道，“那可怎么办，拖下去也不是事啊。”
　　“不，”何宥澈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拖的时间越长，村子的生机越大。”
　　“为什么？”
　　“别忘了，尹初末也在这个村子里。”何宥澈喝了一口热茶，袅袅升起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得知村子的消息后下令，是三日后烧村吗？”
　　“为了集结军队啊。”郭森不明白这有什么异样的，“这离护城军驻地有些远，再加上县令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眼下是冬日，燃料也要寻找。这么一来二去，花费个三天时间很正常吧。”
　　何宥澈摇摇头，道，“不，全错。”
　　“全错？”

　　“首先围村的军队不是最近的护城军，而是世家才能调动的军队；其次，燃料之类的东西也是他们提前备好的。”何宥澈放下茶盅，搓了搓已经温热的手掌，这才继续说道，“就这么准备齐全，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是因为他们找错了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森的兴趣被他提起，立刻蹭到何宥澈身边竖起耳朵听。
　　“我让墨染去调查后发现，这批军队是西越世家的私兵。”西越权力分散，主要集中在世家和皇帝手中，世家掌握的经济权力，隐隐有超过皇家的趋势，还开始私自募兵，连皇室都无法控制。“他们最早停留在南边一个小镇子上，直到半个月前，他们才开始向村子移动。”
　　“半个月前？那是，那是有人放出冰魄雪莲的消息的时间！”郭森愣住了，半个月前何宥澈不知道从哪得知冰魄雪莲出现在此的消息，这才带着他来这个小村子的。
　　“他们想毁掉冰魄雪莲。所以得知消息后，在路过的人身上下了毒药，为了担心村民们见死不救染不上毒，还特意在村头的井水里下毒。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放火烧村。”
　　“可是他们不知道尹初末在村子里，所以，他们明天绝对不敢烧村！”郭森兴奋地看向何宥澈，“不对？”他疑惑地挠着脑袋，“为什么？”
　　“他们不仅想毁掉冰魄雪莲，还想让尹初末消失。”
　　“这，，，”郭森难以置信，茫然地摇头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而且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郭森不由抬头望向何宥澈，什么叫做有趣的事情？
　　“放出消息的人，正是尹初末。”

　　冬日因为日照时间短，清晨还未见朝阳，整个院子冷冰冰的。郭森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逼得他又退回了温暖的屋内，搓搓手对坐在桌边品茶的何宥澈抱怨道，“这一大早的那么冷，可怎么办啊。”
　　“怎么，你有事需要出门吗？”何宥澈只笑了笑，拿起一旁的书本读了起来。
　　郭森无奈，只好坐会桌边，盯着看书的何宥澈腹诽，他什么也没告诉自己，自己怎么能放心今天会不会被烧呢。郭森知道何宥澈昨天必然做了些什么，也知道这个时候该相信何宥澈，但心里还是没有底，空的让他难以安定。
　　过了许久，太阳终于缓缓升起，围村的军队开始动静，村外积雪早已打扫干净，又围了一圈的干柴和枯草，就等指令一下，开始烧村。可是不知为何，军队直到晌午都没有任何动静。

　　村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郭森特意去村口转了一圈，回来时神色匆匆，直接拉着何宥澈进了屋。初末正从屋内出来，擦了把脸上的汗，盯着紧闭的房门呆了一瞬，朝药房走去。
　　“何宥澈，我发现外面准备撤兵了！”郭森兴奋地拉着何宥澈小声道，他还特意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一般。
　　“撤兵？”何宥澈向来平静的眸子一闪，问道，“你确定他们是撤兵？”
　　“那当然，我亲眼所见，还能是假？”
　　何宥澈走到窗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哨音奇特，郭森还未反应，就见一个人轻巧地从屋顶翻下来，单膝跪在何宥澈面前，“公子。”
　　“外面有何变故？”
　　“刚刚得到的消息，西越皇帝下令，任何感染疫病的村子，当地官员都不得擅自处置，必须上报朝廷听候皇上亲自发落。”
　　何宥澈转过身，眼底的阴云逐渐消散，他扶着窗框看向远处的雪山，不知在想些什么。郭森心里满是疑问，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西越皇帝都扯进来了？”
　　何宥澈微微一笑，身上却明显多了清冷之意，“这个局就是他身边人设的。”
　　“可是，”郭森刚想反驳，一道想法闪过脑中，像是烟花般炸裂开来，脑海瞬间清明，“你是说，尹初末和西越皇帝联手，利用冰魄雪莲来揪出背后之人。”他眼角露出一分怅然，却又故作平静，“怪不得。不过没什么，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何宥澈挥了挥手让墨染退去，坐回原位，“这次分明是有人故意引我前来，冰魄雪莲的消息只要在世家范围内传播即可，为什么单单，又告诉了我呢？”
　　“不可能是尹初末，她分明也是不知道你会来的。”
　　“确实不是她，她只是将消息暗中透露给与世家相关的病人而已。”
　　“对了，”郭森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昨天你去干什么了？”
　　“我让村长带着一些村民趁夜色在村子主要干道以及屋顶上洒上之前从山上搬下来的存雪，当然，也让墨染他们帮了一点小忙。本来还想趁他们放火之前把军营给烧了，不过，眼下倒是不用了。”何宥澈站起身，轻轻拉开房门，一束温暖的阳光随着他的动作溜了进来，却没有驱散他周身的冷意，“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村外军队开始撤退，只留下部分衙役在村外把守。村子解除了警报，多日来笼罩小山村的阴云瞬间消散，往日里的笑容也回到了村民们的脸上，经过尹初末的治疗，大多数村民已经痊愈。得知何宥澈要走，村长在家里办了场宴席，特意为何宥澈和郭森践行。
　　小院子里暖意融融，郭森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来，他站在檐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村长太过热情，不停地向他和何宥澈敬酒。他可不像何宥澈那样千杯不醉，再喝几杯，恐怕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出糗了。见地面略显疏朗的树影，郭森心里一喜，今晚能看见月亮。刚要迈出一步，却听身后一道响动，郭森利落地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藏住身形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躲什么躲。

　　“这次能解围村之困，还要多谢何公子了。”刚想出来的郭森自觉地躲了回去，竖起耳朵偷听。
　　“尹姑娘这话说错了。我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若是尹姑娘未制作出解毒的良药，恐怕西越皇帝的一纸诏书也无法解救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村。”不知为何，何宥澈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明显清冷的多。
　　尹初末一笑，并不在意何宥澈言语间透露出的讽刺，只是道，“我的药方，从不外传。”
　　何宥澈眼眸一动，半晌才回道，“那是自然。”
　　“我并不是威胁你，”尹初末喜欢自己整理药庐，哪怕墨染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她也能看穿，只是，他若是想要，她岂有不给之理。小小的药方而已，她不会在意的。“这次的事情，对不起。”
　　灌木中的郭森一惊，这是什么情况？他立刻看向何宥澈，何宥澈并不答话，丛生的枝条也挡住了郭森的部分视线，根本看不清何宥澈的神色。
　　“我从没想过会有外人来这山村，当初我放出消息特意绕过很多无关的人。所以，见到你们前来，我也很惊讶。至于冰魄雪莲，明日我自会派人送上。”
　　“那就多谢。”何宥澈礼貌而又疏远地朝她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只是刚走几步，他便停住脚步，“孤身一人引蛇出洞，勇气可嘉。只是，尹姑娘是否想过，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结果呢？可能真的是愚者多福吧。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算计，还是心甘情愿的被人算计。”
　　郭森只听得莫名其妙，尹初末却是一惊，猛然看向何宥澈走远的背影，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何宥澈的身影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尹初末才收回视线，虽然面无表情，可郭森却看到了她眼底深深的悲伤，那种明明触手可得，却又无法甚至是不敢去触碰的悲伤。

　　“你是不是对尹初末做了什么？”
　　郭森回了房间便迫不及待问起何宥澈，何宥澈疑惑地看向他，实在是莫名其妙。
　　“我之前又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再说，我和她也不熟。”
　　“可我总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她。”
　　“恩，每次遇到美女都是这个说法。”
　　“喂！”郭森见何宥澈收拾的模样，有些奇怪，“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明天我们就走。”
　　“明天？”
　　“放心吧，村子不会有事的。”何宥澈也没带什么东西，说是收拾也不过是几件衣物和书罢了，“尹初末在这个小山村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大陆，天守教就是想动她，也要问问这天下人。”
　　“你做的？”
　　“我还没那个能耐。”何宥澈突然冷笑一声，“现在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的安全问题。”
　　“安全？”郭森实在不明白，这和他们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有人想对尹初末动手，就是因为她手里有冰魄雪莲。现在尹初末在这个山村的消息已经被传开了，他们的目光也必然集中在这个山村里，而我们两个，作为外人从这个小山村里出来，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是说他们会以为冰魄雪莲也有可能在我们这！”郭森一惊，面色也有些慌乱，“本来躲着那些人就够麻烦了，这下又来了一群，怎么办啊？”
　　“凉拌呗。”
　　“喂！”

　　翌日一早，何宥澈便带着郭森离去，中午时分，村子外的官兵已撤退，封锁解除，中毒的村民全部恢复健康，村子里一片热闹的气氛。尹初末也准备告退，却被热情的村民们留住，继续呆了几天。
　　村子里没有过一个完整的春节，村民们准备再过一个，大家去附近的城镇里购买鞭炮和蔬菜。尹初末住在村长家里，便顺手帮村长夫人择菜，正巧碰见村长回来。村长拉回来一车的煤，进屋擦汗，看起来十分兴奋。
　　“尹姑娘，你知道吗？这次我们去镇子上，倒是听到不少消息呢。”
　　“是吗？”尹初末明显并不怎么感兴趣。
　　“还不快说。”村长夫人催道。
　　“唉，县令的乌纱帽不保，而且，据说其他几个地方也有这种病症发生，死了不少人。大汉和夏国那边也有呢。”
　　“是吗？怎么会这样。”村长夫人有些惊讶，就连尹初末也是一愣。
　　“不过还好，普善堂的大夫们也和尹姑娘一样，治好了整村的人。眼下外面那些地方都对普善堂的大夫们感恩戴德呢。”看见尹初末有些异样的表情，村长连忙道，“看我说的，普善堂的大夫们哪比得上咱们尹姑娘，尹姑娘可是天下第一神医的高徒。”
　　尹初末笑着摇摇头，“村长，您可别夸我了。我和普善堂一样，不过都是行医之人罢了，没有高低之分的。”
　　“哎，尹姑娘你可别谦虚。”
　　尹初末走出屋子，抬头看向遥远的天边，眼底的无奈更深。一只鸽子从东边方向飞来，咕咕叫了几声，乖乖地落在尹初末的肩膀，尹初末伸手解开它脚边的纸条，展开一看，复又叠起，她手一松，纸条便化作一点尘埃飘散在空中。无奈叹息一声，终于要来了吗？

　　“好了没啊，我还想吃那家的鱼呢！”
　　郭森催促着，何宥澈却还是慢悠悠的理着他的书桌。这几个月两人躲过不少暗杀，才终于到达西越国都陵西，何宥澈在陵西市集附近买了个小院子，旁边虽然是热闹的人流聚集地，但小院子里倒别有一番清净。
　　因为位置好，离陵西几家有名的酒楼也近，郭森这几天逛遍了有名的菜馆，听说南边新开一家饭馆做的鱼味道不错，据说味道鲜美独特，因为来人太多，食客来了基本都要排队。见何宥澈不急不缓的动作，郭森不免心急，恐怕今日是要吃不上了。
　　好不容易出了门，郭森也顾不上叫马车，拉着何宥澈就走。到了陵西，因为目标混入人群不好找，暗杀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在都城动作，所以上了街郭森不用在意安危问题。
　　“何宥澈？”
　　一辆马车经过两人身边慢了下来，车上的人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笑容。何宥澈却不理会，装聋作哑。车上的人发现何宥澈没有反应，倒也没生气，“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罢了，看你也是去吃鱼，我在楼上的包间等着你大驾光临。”
　　郭森顿时兴致缺缺，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两人刚进门，便被伙计迎了进去，直接带上二楼一处包厢内，一进门便看见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那，正用茶壶倒水玩。对方看到何宥澈进门眼睛一亮，“你终于来了。”
　　“直说吧，有什么事？”何宥澈伸手夺过茶壶，给自己和郭森各倒一杯茶水。
　　“没事就不能找你？”对方展开扇子扇了扇，笑道。本来是帅气潇洒的动作，可郭森怎么看对方都像是孔雀开屏一般，不由翻了个白眼。连何宥澈也有这种想法，对他的话懒得回答，叫过伙计替郭森点了几道菜，便喝着茶，像是真的只来吃饭一般。
　　见何宥澈半天不回应，他无奈的笑了笑，“好吧好吧，先吃饭，等吃了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