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如沐春风 柔然是西市 ...

  •   柔然是西市最出名的胡姬酒肆。
      “桑拓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柔然最出名的酒是“三勒浆”,一滴甘露解愁肠。
      “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柔然最出名的“萨吉”叫安秧,高鼻深目美娇娘。
      三勒浆固然醉人,也比不上安秧姑娘胡旋舞的三分。只是安秧姑娘跳舞每晚只跳一支。

      孙起迷迷瞪瞪地被邱穆清推进去的时候,晚上的表演还没开始,已是高朋满座,挤得他肺都疼,转眼再找戴帷帽的就连影儿都看不到了,急得他无暇接胡姬纤手奉上的美酒,费劲挤到厅中央,结果张望了半天还是没邱穆清人影。

      他累得不行,又气恼邱穆清一句话都不交代就抛下了他,索性一屁股大剌剌坐下。周围人都望着他。他估摸是定是自己太风流倜傥惊艳世人了,也不理会。口正巧有些渴,拿过旁边的酒杯一气喝了个底朝天。这下,旁边一个小白脸也转头笑着看他。他想了想,出于礼节露出一口白牙回笑一个,边笑还边想,这小白脸长得太女气了一点都不大丈夫,居然旁边还叫了好几个貌美胡姬陪酒,浪费啊浪费。

      一会儿,一个满脸都是胡子的胡人叽里咕噜喊了一串什么,晚上的表演就开始了。

      几个胡姬披发赤足,脚腕上系着银铃,踩着鼓点舞进来,柔臂舒展,裙裾飞扬。虽然看不明白在跳什么,但是舞姿大胆奔放,看得孙起口更渴,脸上烧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勒浆的酒劲上来了,眼珠子却是一下都不带错的。

      就这么跳了一会,胡姬退下去了。座中满是看不够的叹息。

      忽听得鼓声又响,西域不知名的乐器也乌泱泱奏起来。十几个茜纱遮面的胡姬飞旋出来,散入厅中,摆出各异妩媚姿态。
      一卷带着异族瑰丽色彩的波斯毯被几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像是扎着马步似的一走一顿地抬了进来。

      大汉们一声呼哨。大厅的灯灭了一半。

      有人在喊:“安秧!安秧!”
      更多的人开始应和:“安秧!安秧!”

      乐声忽然停了。
      毯子被徐徐打开。一个身着暗红色及踝裙的少女以极美的姿态垂头立着,静默得像是一尊玉雕。裙子开衩很高,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腿。只有面纱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微微撩起来又落下去,红唇若隐若现,半是清纯半是魅惑。

      众人均呼吸一滞。

      鼓点一响,忽然火光大亮。

      姑娘猛然抬头,展开双臂原地旋转,玉足轻点,越转越快,疯了一般。不堪一握的纤腰上系着的多条绸带也飞起来在她挥动的玉臂间舞如灵蛇,宛若仙女的衣袂。座中一片叫好声。

      旁边的小白脸却咂咂:“怎么不是安秧。”
      小白脸旁边的几个公子哥闻言,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怪哉怪哉。

      孙起给自己斟了杯美酒,定睛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栽倒。

      这、这人身影怎么这么像邱姑娘。
      那腰身,那举手投足,还有那隔着面纱却也仿佛能直直烙到人头心上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正琢磨着,那舞姬已袅娜到他跟前。舞步似乎顿了一下,又很快踩上了节奏。彩绸缭乱,舞低杨柳楼心月,春波旖旎,风动莲花轻罗带,什么山间精灵什么林中仙子不过如此。

      大厅里喧哗声更甚。小白脸旁边的公子哥们面部绷得像上法场,几乎能听见咬牙和汗水掉落的声音。只有小白脸和小白脸旁边的那位岿然不动,该喝喝,该笑笑。

      也就这一瞬,孙起几乎从座上跳起来:这、这就是邱姑娘身上的味道!

      邱穆清只在他跟前停了一小下,冲他做了个小动作,似是告慰,似是让他不要冲动。接着直奔他旁边的小白脸。

      小白脸看起来人模狗样,居然舔着脸往前贴,脸都要贴到邱穆清的胸上了。

      邱穆清继续随乐曲摆动着腰肢,故作镇定地跳。而小白脸身旁的胡姬递过来一杯酒。

      小白脸笑容越发放肆,一手接过酒杯把玩,色眯眯地看着邱穆清。突然,他一把扯过邱穆清舞衣上的彩绸子,狠狠地搂住小蛮腰,看似粗鲁的动作,却被他做得行云流水,异常的好看。邱姑娘一声轻呼,整个人倒在他怀里,不能动弹。

      孙起狠狠地遏止了自己要拍桌子的冲动,手紧紧捏着桌角,面色铁青:这个小白脸果然是浪荡子!怎么办,难道要眼看邱姑娘被他轻薄了去。

      更浪荡的还在后头。

      小白脸,哦不,我们的风流顾郎,把手中的酒仰头饮去一半,又低头喂与怀中的神秘舞女,我们的邱姑娘。

      邱穆清此刻躺在顾珞言怀里,眼睛一眨都不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乖巧地将杯中酒饮尽,当然,几处关节被顾郎制住了也由不得她不乖巧。

      杯上还残留着顾郎的气息。室内灯火忽明忽昧,他精巧五官在这暧昧不明的光影中忽如天神忽如鬼魅。与心上人只隔着一层薄纱,几乎同呼吸,她纵使脉门被扣也一点都想不起来着急。半杯三勒浆已沉醉不知归路,哪怕这一刻死了,或许都甘心的吧。

      顾珞言薄唇凑过来:“你是谁?想做什么?”他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连他睫毛的扇动都能在邱穆清心上刮起一阵小旋风。

      邱穆清依旧不眨眼地看着他,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满世界都是他清朗气息,如沐春风。
      她默默在心里回应:我想做的我此刻做到了。

      好在面纱是朱红的,他不知她此刻脸红到滚荡,反被她看得一迟疑:这姑娘似乎没有武功,只是看人眼神怪怪的,但绝不似死士的决绝。难道自己猜错了,她不是来行刺九王的。她究竟会是谁?

      不过是须臾间,对于旁观的孙起来说却是度秒如年。

      后台有大汉叽里咕噜一阵乱叫,看样子都发现了领舞的不是安秧,一下子炸开了锅,全乱了套。

      说时迟那时快,孙起双手抓起几只酒杯对着周遭人脸一阵乱泼,又对着顾珞言的腰窝冷不丁一踹,趁机把邱穆清从他怀里拽了出来,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硬是撞开一条路,护着邱穆清飞奔。邱穆清没从顾郎温柔乡里醒过来,几乎是整个人被拽的脚不沾地飘出了柔然酒肆。

      趁着夜色,二人在小巷子里,躲躲藏藏,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弯,才甩掉跟过来的人。

      孙起气喘吁吁地抓着邱穆清的手:“邱、邱姑娘,为什么每次、每次都、都这么吓人啊。”

      邱穆清脸一红,甩开他的大手:“抱歉。我本想去他们后厨看看西域的秘料都长什么样,结果被人发现,我就躲进舞姬休息的地方。正好听见那个安秧在和一个人吵架意思是不愿意献媚吵完赌气跑掉了。然后后厨的人找进来了,我就将计就计穿上她的舞衣把自己裹进毯子里了。接下来的陶君你也都看到了……”

      至于为什么能听懂胡语和为什么会跳胡舞,她选择闭口不谈。

      孙起也不问,单问她:“那、那个什么秘料,你看清了么?”说着又过来抓她手。

      她羞怯点头,并试图再次甩开。

      这次,孙起却主动松开了。只见他解开自己的新袍子悉心为她披上,道:“你穿得这么少,手好凉的。赤脚走路痛不痛,不如我背你吧。”想了想,补充道,“还是你指路。”

      她低头“嗯”了一声,赤裸的肩头是他的体温,夜风中也不觉凉。

      今年的春呀,暖得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