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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见顾郎 外头,孙起 ...

  •   外头,孙起还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邱穆清猜的没错,孙起就是和家里人闹了脾气,离家出走的。闹了脾气出来的,当然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孙起在一家棋社前驻了脚,踌躇一会,还是进去了。

      “客官是自己玩的呢还是看棋戏加彩。弹棋赛戏六博在一楼,围棋象棋双陆在二楼。”

      摸摸身上不多的银两,肚子还饿的咕咕叫,想到今夜还不知宿在何处,孙起故作轻松:“我不是来赌棋的,我就看看。”

      接待当即送他一白眼走开了。

      孙起厚着脸皮挤到一桌弹棋旁边观摩。

      弹棋棋盘中间高圆若穹顶而四遭方正,棋盘上刻有棋道一十二条,红黑棋子二十四枚。两名对局者用葛巾击打一枚木制的棋子,使之滚动顺着棋道滚动,撞击到己方棋子,并使滚动到边角。一方全部滚出边角,视之赢棋。

      当前这桌黑子略略领先,又轮到执墨者弹棋。只见那人拎起墨色葛巾一角,轻轻抽打,似乎意在左上角一枚棋。谁料,这轻轻的一抽,不止碰到了目标棋子,竟还两枚一起滚动,碰到了左上角一枚敌对棋子,反而为对手进了一子。
      围观的不禁齐声嗟叹惋惜。

      执朱红葛巾的人笑着拱手道“承让”,随后俯身细细地观察棋局,一时入迷粗心,袖幅都落在棋盘里。孙起就在他旁边,也随着他一道察看,似乎下一步,击左下的那枚最为适当。

      不对。

      孙起还以为自己眼花,执朱者袖子下面像是缩回了一只手。定睛一看,袖子旁边的一枚黑子似乎真的位置有异。

      作弊!

      孙起不自禁地看顺着这袖子看过去,却看到一名灰衣男子迎着他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他,似乎正威胁他不要多管闲事。

      孙起张了张嘴,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正当这时人群里有人一声怪叫:“有人做弊!黑子被换了!”登时乱成一锅粥。

      执朱的人忿忿发问:“谁喊做弊的,站出来?休要隐在暗处,含血喷人。”

      孙起身后衣角被人拉了拉,他低头,只见那人身材瘦小的还戴着帷帽,踮脚攀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我赌了一两银子给黑方,可不能输咯。”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帷帽后面的一双眸子星光闪烁。
      第一次同一个姑娘猝不及防挨得如此近,孙起心头猛一跳。

      喊做弊的人仍未站出来,众人纷纷寻找,但是出声质疑的人越来越多。孙起知道方才是自己身边这位大小姐路见不平一声吼,却不能声张,反而直把她往身后挡,尽全力为她遮掩一二,怕灰衣人对她不利,慌得直冒冷汗。

      这桌的骚动,引来了主事的。几个打手护院模样的人不声不响地把这边围住了,看样子,谁也别想趁机溜。

      主事的研究了半天,并没发觉异常,棋子形状大小用漆都并无二致,正想宣布继续,有人抬手制止了他:“兴许是重量不同。”

      “对啊,说得有道理。轻重换了,自然影响击子。”众人纷纷应和。

      “只是……这弹棋质轻,差别若细微,一枚两枚无法用称,如何分辨。”主事犯难。

      “是啊,这找不出来的嘛。”

      “拿手掂啊。”

      “傻啊,手掂是一家之言,还不如称。”四下里七嘴八舌议论声一片。

      “在下倒是有一方法,不知可否斗胆一试。”声音清朗,依旧是那个制止的人。

      邱穆清从孙起背后偷偷探头,循声望去,那人衣着考究,身姿挺拔。隔着帷帽看不真切,只一个淡青色的背影,却教她想起诗经里面念过几百遍的句子:“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无须用称坨作为衡器,只消比较孰轻孰重即可。以斗米代称陀,虽不知具体权重,却更易于添减。一枚棋子不可权衡,那数枚棋子可否?将数枚可疑棋子分批以米权之便可。”

      “妙哉妙哉。”邱穆清小声赞叹。围观者也多为惊叹。

      主事之人照办,命人拿来一把米和一杆秤,多次以此方法试过,果然找出了两枚动过手脚棋子。

      主事的面色一凝:“居然真的有人敢动手脚。全部给我搜身。”

      人群一阵骚动,均不满搜身,不一会儿就冲散了护院的包围,灰衣男子也趁乱往外跑。眼见就要到门口,淡青色的身影突然一拍桌子,借力一个小腾挪,三下两下,翻身到灰衣跟前,挡住了去路。只见他又使一招,利落地拿住灰衣的腕,缠得他无法挣脱。看家护院的一拥而上,合力将灰衣绑了去,从他身上掏出了一张押红的票据和好几枚棋子。

      闹剧总算是收尾了。弹棋也继续进行,黑棋最终一子险胜。

      邱穆清兑了彩头,急急忙忙拉着孙起,截住携着好几个同伴欲离开的淡青色衣衫的公子。

      “公子方才一番举止,智勇卓群,实在教奴家叹服。只是不知公子是如何看出那灰衣人就是调换了棋子的人。”

      “不才在姑娘面前献丑了。虽不曾亲眼目睹那人如何调换棋子,但他是如何瞪姑娘的,在下在一旁看得十分真切。”

      邱穆清低头羞赧,原来他知道那个嚷嚷做弊的人是自己呀。幸好还隔着纱,他看不见此刻的我。

      “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姓顾,名珞言。”说罢,一揖,转身离去。

      邱穆清急忙半掀纱帘,匆忙间只看到一个侧脸,玉砌一般,足以令她心帜一动。

      “邱姑娘,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孙起思及问起。

      “陶君随我回去吧。”

      ”唔?”

      “想了想,还是不能白请,毕竟山珍猴头一两值好几金。”语气似是心有不舍。

      “哎?可是我身上并没有足够的银两。”

      “那就留在一口坊,以身还债吧。”

      “好。”孙起赶忙答应,生怕债主反悔似的。他其实隐约知道邱姑娘是有心收留他还为他保存颜面,满是感激,再者,此时腹内空虚,除了去酒家又能去哪里呢?

      “邱姑娘,其实刚才权棋子,我亦有一个主意。可效法曹冲称象,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邱穆清全然听不进了。顾珞言,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长安顾郎顾珞言。

      “……邱姑娘,你说这个法子如何?邱姑娘,貌似这条路不是回一口坊的路啊。邱姑娘?邱姑娘?”

      一见顾郎误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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