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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和睦之睦 莺儿在邱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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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在邱穆清独自走后的下一刻就后悔了。这半天右眼一跳一跳的,跳得她心乱如麻,坐立不安,什么都做不了。后来着人去寻,那头却回说姑娘早早就回来了。结果她等到傍晚天都要黑了,仍无半点音讯,偏偏束手无策,干脆去找巷口的王师傅指点迷津。
王半仙或者称王半瞎,正一如既往地半眯着他那从出生就没睁大过的双眼。为什么说是半眯?因为他是高人啊。高人都该半眯着的,这样才能有高深莫测看透尘世悲悯众人之感。
事实上,王半仙是打娘胎里面得了种怪病,上眼皮永远是耷拉着的,任他再怎么用力也翻不出和别人一样的朝天白眼。你定以为他会万分愤恨“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欺软怕硬枉做天!”然而,他并无怨言,还认为虽然不知道是太上老君还是谁给他甩坏了一扇破柴门,但上天定会再给他在房顶捅个通风的窟窿眼儿的。
果不然,他后来又得了场大病,视力退减大半,几乎难再视物,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终于,他“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成了一位术数卦象的集大成者、真正隐于市的隐士——一位算命先生。
王半仙:“莺儿小姐今儿是可要测字?”
莺儿:“嗯。测字。”
王半仙:“测个什么字。”
莺儿犹豫半天:“测……哎,半仙,您说测个什么好?”
王半仙:“……”
莺儿:“……”
但半仙到底是半仙,很快就有了主意。
王半仙:“莺儿小姐想问什么?”
莺儿:“替一个人测的,我今日心慌的很,不知道她发生了何事。能不能测一测,嗯,比如她此刻和谁在一起。”
王半仙:“你想个那人名字里的字吧。”
莺儿:“哦,穆。”
王半仙:“哪个穆?”
莺儿:“嗯……哦,禾木的穆。”
王半仙:“和睦的睦?”
莺儿:“对。”
半仙陷入沉思。
莺儿干等了一会,开始有些急了:半仙会不会已经睡着了?哎呀,她分辨不出来啊。
这时,半仙悠悠开口,证明了自己并没有睡着:“‘睦’的一边是一个’目’,而’目’是个倒的四。她此刻身边有应该还有三个人,一行四人。只是这四不是个正的四,只怕发生了不寻常的事。’睦’的另一边有一个’圭’字。’圭’和帝王权势有关,可代表长安城。只是这’圭’的两个’土’之间被个’八’,生生拆开了。此人是刚刚离了长安城。”
莺儿大惊:“那她此番要到哪里去,是吉还是凶?”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半仙说的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个字。
王半仙:“你所谓之人,是男是女?是自己前往还是被胁迫的?”
莺儿:“是女子。算不得是自愿。”
王半仙:“怕是略有不妙。’女’第一笔是撇,和方才的’四’拼起来就是个’血’字,此去会有血光之灾。”
莺儿一听,眼泪汪汪。
王半仙又道:“不过结局还算可以。既是被抓走的,’女’头上得加个’爪’,那就是个’妥’字。说明虽有磨难,最终还是会逢凶化吉。”
莺儿登时止住了泪,又咧嘴笑开,连声道谢。
邱穆清这边情况确实不妙。前两日她还淋了雨卧病在床,现如今又经历这么一遭,若不是靠一线意志强行绷住,她怕是没用等他们动手,自己就已经垮了。
外面驾车的,不用说,一定是个汉人。一个自愿参与绑架一国使节的汉人加一个汉语流利的突厥高手,顺利地能进入层层戒备守卫森严的驿馆或者说能在光天化日长安大街上突破重围,顺利地劫走一国使节,还恰好一道劫了她,用她的金鱼袋出城,简直滴水不漏。要说没有一个团队的配合和周密的计划安排,仅凭这二人就能够做到如此,鬼才相信。
可怕的是,他们到底有怎样的一个团队,最终目的是想如何。邱穆清至今一无所知。
出城时,她的金鱼袋已派上过用场了。出了城,她便再无半点用途,俨然成了累赘。
因他们离长安城还不很远,所以为了不被追上,仍在忙于奔命,暂无暇顾他。而一旦他们能腾出手来,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会立马把她这个累赘解决掉。她要怎么样才能自保?
马车里面,被套了头像条死咸鱼的奇里乞亚使节忽然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咒骂。
面具男用突厥语和他说了句什么。使节又回了一长串鸟语,接着他套头的黑布袋就被面具男取下来了。
马车里已经几乎是黑灯瞎火了。
邱穆清摸到座下的小抽屉,取了火折子,点了蜡烛。
车厢内被照亮的同时,她不禁感慨:这位年轻使节长得也未免太过英俊了吧。
使节也知道她在端详自己的容貌,自负地冲她一笑,还挤了挤眼睛,用鸟语说了句什么。
邱穆清尴尬地移开眼。
行至一岔路处,他们选了向西北的小路,又向前走了一段,停了下。路旁早有一辆两驾的马车和接应的人候着了,两方迅速换了车,旧车由接应的人驾走。如此三次后,已至子时,离京城估摸着也有几十里远。
最后停下,已是在荒郊野岭之中。
她被绑上双手狼狈推下车时,驾车的已经把火生好了。
使节一下车变得很激动,叽里咕噜地喊了半天。面具男听了,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单独带着他进了林子深处。
此处只留下邱穆清和那个驾车的。果然是个汉人,戴着草帽,可以叫他草帽男。草帽男的劲瘦身型搭着一张中年人有些悲苦的脸,一对眸子却很清亮。邱穆清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察觉到了,只压了压帽檐,用一根树枝,兀自调着火,还掏出一个小酒壶来时不时喝上几口。
忽然,他停了手上的动作,警觉道:“谁?”
邱穆清也被一吓,大气不敢出。
草帽男起身,手摸向腰间,环顾四周。邱穆清猜他腰带里别有暗器一类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旁边树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的手亦是一动,伴着一声“哎呦”,重物倒地。
面具男和使节应该方才也在不远处,可能听到了异动,很快就回来了。
面具男飞快地把使节和邱穆清背对背捆在一起,然后去和草帽男查看情况。
不一会,不速之客也被二人绑了,拖过来,重重的丢在火堆旁,也就是邱穆清眼前。
面具男指着他的脸,问邱穆清和使节:“你们认识么?”使节和邱穆清面面相觑,草帽男环臂抱胸冷冷地俯视。
邱穆清真地很想说自己不认识,可是这中了暗器又被打晕的倒霉蛋长着一张唇红齿白桃花脸——
这特么的不是陶公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