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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使阁下 虽然看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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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不见面具男的表情,但是他全身绷直微向前倾,侧脸肌肉拉紧,还捏住那柄小弯刀,反复活动着手腕,明显是起了杀意。
邱穆清心知,陶公子是高官宠臣之后,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只是,此时她亦没有法子证明陶公子身份,更何况她从不曾获知陶公子的确切身世。
草帽男慢慢吞吞道:“这人,中途拦过一次车。”
面具男看向邱穆清。
邱穆清别无他法,只好承认:“我确实和他相熟。但你们不能动他,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对你们是没有好处的。”
面具男低头摩挲手中的刀:“口气不小。”刀光映着火光,一跳一跳。
邱穆清心一横,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信口胡编:“若是我没猜错,二位好汉绑这个异族人是为了寻私仇。定是因为他手脚不规矩抢了你们的生意什么的吧?可,你们生意上的事跟我这个熟人摊不上半点关系啊。实不相瞒,我这位熟人家中父辈都是朝廷重臣,更有甚者权倾朝野。你们若是敢对他不利,必定会遭致朝廷的报复。为个不相干的二愣子同今朝的大势力结下梁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面具男冷笑:“家里父辈都是朝廷重臣的人,会是他这个样子?”
邱穆清硬摆出一副底气满满的样子争辩道:“那该是什么样子?我说句不中听的,好汉你至今见过了几个朝廷重臣的家人,你又怎知我这熟人一定不是?”
草帽男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面具男瞄了草帽男一眼:“哪位朝廷重臣?我倒是要听你说说看。”
邱穆清灵光一闪:“今朝第一神童孙起,你听过么?孙起的父亲是工部侍郎孙帆,工部侍郎算不算肱骨之臣?叔父是鸿胪寺卿孙帏,鸿胪寺卿算不算重臣?祖父就更出名了,当朝——”
“当朝太傅孙乔。”面具男脱口而出。他确实犹豫了。邱穆清当即晓得自己把孙起的名拿出来顶场是用对了。反正她并未直接告诉他们陶君就是孙起,只不过是在言语上暗示加诱导了一下,怎么认为都属于他们自己添油加醋胡思乱想。
面具男再一次瞄向草帽男。
草帽男不吭声,蹲下来,仔细地察看陶君。
邱穆清更加紧张:总听说孙起很低调,鲜少有人见过真容,她才敢大胆借了他的名。该不会这么不巧,这个草帽男见过真的孙起吧?要是真被识破了可怎么办?岂不是我和陶君今日得双双交代在这里了。
谁知,当兽面人心的突厥男还未有所动作,人面兽心的草帽男竟已一下子扒开了陶君衣领。陶君白生生的脖颈一下子暴露无遗。
邱穆清心中长叹:草帽啊草帽,没曾想你会是这样的草帽。陶君啊陶君,都是草帽干的,你醒来可别怨我。你的贞洁,我也无能为力啊。
草帽男伸手进去,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摸索了许久,久得邱穆清都不忍直视。
结果,他翻出来一块玉佩。连邱穆清这个不大懂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块玉相当的值钱。原来草帽是在找凭证。
草帽男观摩了片刻,又把玉佩塞回去,冲着面具男点点头。
面具男收了刀,不再多言语,把陶君给扶起来,也同邱穆清他们绑作一处。
邱穆清长舒一口气:得亏这傻子一向不知道出门在外随身不能带着么贵重的东西。这次算是歪打正着,证实了他身份的不一般。谢天谢地,反正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没多久,孙起醒了,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鬼门关前走一遭了。
“邱姑娘,这就是你先头说的‘下棋的朋友’么?”孙起刚醒还有点懵,觉得后枕骨好痛,像是被人敲过,膝盖也痛,像是中了一箭。他望着坐在树根下烤火歇息的面具男问道。
邱穆清无奈道:“对啊。”
孙起:“哦,贵友人是突厥啊。”
邱穆清连忙嘘声:“小声点。诶,话说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孙起道:“他走路姿势还有坐的姿势分明就是突厥人啊。这个嘛,我也不好说。说不清。”叔父常和外邦打交道,所以教过他一些突厥语还有一些辨认不同种族的诀窍。
邱穆清:“那你再仔细瞧瞧那个戴草帽的。你可认得?”
孙起望了望,道:“他易了容,我看不出。”
邱穆清:“易容?”
孙起:“他带着草帽,可手比脸还白。我猜,戴草帽是为了挡住人皮面具在耳后的接缝。”
邱穆清一面懊恼自己刚才光顾着紧张居然遗漏了这么明显的破绽,一面好笑陶君说的这只手刚刚还在他怀里摸了好久呢。
她想起来什么,又问:“你后来是如何追上来的。”
孙起自然道:“因为你问的’七子延边’和’盘角曲四’这些问题太蠢了,叫我实在不能忍。”
邱穆清:“……我不是指这个。我是问,我们明明中途换了好几辆车,你怎么还能跟着找到。”
孙起用怜悯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我一直在你们后面啊,你们换车时我都看到了。”
邱穆清:“……”
孙起:“不过戴草帽的那人不知用的什么暗器,我现在膝盖还好痛。”他很后悔小时候沉迷围棋,没有好好习武。拳到用时方恨少啊。
邱穆清没好气:“没死就很不错了。说起来,你还没感谢本姑娘呢。”
孙起甜甜一笑:“谢谢邱姑娘。”
邱穆清:“……居然这么爽快。不过,你最该谢的人是孙起。”
孙起:“……啊,什么?谁?你再说一遍?”
邱穆清:“他们本想杀你。是我骗他们说陶君你是那个闻名遐迩的孙起,他们才没敢动手。”
孙起:“……”
邱穆清:“嘿嘿,虽然陶君你比孙起废多了,但他们到哪里能知道嘛。放心,你接下来只需好好扮演神童孙起,咱们一道好好唬唬他们。”
孙起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本公子最擅长这个了。”
使节听他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很不耐烦,冷不丁用公鸭嗓插话道:“你们可知我是谁人么?”
邱穆清:“……”心想:哟,他居然会汉语。
孙起:“……”心想:原来这儿还有个人啊。
使节威风凛凛:“我乃是堂堂奇里乞亚安条克公爵侄孙——瓦`他希哇咔细莫托普羊,奇里乞亚最尊贵和崇高的大使阁下。”
邱穆清:“哦。然后呢?”
孙起:“阁下在说什么?能不能放慢些重复一遍?”
使节:“叽里咕噜咕噜咕噜叽哩咕噜——瓦`他希哇咔细莫托普羊,叽里咕噜咕噜噜噜噜。啊叽里咕噜咕噜咕噜。”这次是用的突厥语。
孙起可算听明白了。他热心地与邱穆清解释道:“他说他就会这两句汉语,我们说话他其实都听不懂。”
邱穆清:“……”敢情刚学会报名号就跑出来行走江湖了。
使节发现有人能懂,眉开眼笑,好似伯牙找到子期,越发叽里咕噜个不停,叫邱穆清头昏脑涨。孙起则一面听一面扯着嘴角贼笑。
邱穆清纵使头昏脑涨,还是止不住好奇:“他又说什么?”
孙起一脸认真:“他说,今晚夜空很美,这位沉鱼落雁美若天仙的姑娘啊,她可知,她的妆都花了活像个大马猴。”
邱穆清:“……真的花了?”
孙起继续认真地侧过头端详她好一会,道:“他说得不恰当。其实还好的。”见邱穆清松了口气,他又补充道:“他不知道你平常时候也像大马猴的。”
说完还不够,还故意叽里咕噜去和这个瓦什么羊阁下又说了一通。
邱穆清气不打一处来。月色如水,林涛悠长,还有两头猪在身旁。怎么办,她突然很后悔自己当初救了他们。她决心不再搭理他们。
瓦什么羊阁下见她如此,还疑惑地问孙起:“这个姑娘是你什么人?她这是怎么了?”
孙起随口答:“她是我小妻子,方才一直劝我多纳几门姬妾。你想,纳妾多费银两啊,我可舍不得,就没答应。于是,她就和我闹小性子了。”
瓦什么羊惊叹:“天哪,你妻子竟如此贤能。”
孙起谦逊道:“不不不,就是一败家娘们。”说罢,噙着慈祥的笑,望向毫不知情的邱穆清,顺便坦然接受这位大使阁下崇敬的目光。
邱穆清这一日实在太累了,不一会打起了盹儿。孙起怕她一不小心一头栽倒,连累到绑在一起的他和瓦什么羊阁下,便主动挨过去,让她头歪靠在自己肩头能睡得安稳些。
她身上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再一次钻进他鼻子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随之油然而生。
若他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妻子,该有多好。美人在怀,哪怕刀剑在侧烹油已热,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