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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海晏河清 据说奇里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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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奇里乞亚的主使节是该国一个小贵族的儿子,随行的是一名花白胡子的外务大臣。
楼兰用吐火罗语,突厥说突厥语,而奇里乞亚语言自成一派,用词类似突厥语又有吐火罗语法夹杂。不过由于与突厥通商,奇里乞亚人都会说突厥语。使节团会一点汉语,礼部的人又大多懂些突厥语或吐火罗语,这些日子两方连猜带比划的,还交流得颇顺畅。
“邱姑娘可会什么外邦语言?”青冢骑着马,和邱穆清坐的马车并行。
“不会。”邱穆清见他过来,便无心继续撩着帘子望街景了,没好气地答了一句,作势要把帘子放下来。
青冢止住她,用一柄青玉卷首形柄的匕首挑着她的帘,阴恻恻道:“我怎么听说邱姑娘精通吐火罗语?莫非是青冢记错了?”
都已经查到了,还故意来问她会什么,明显是居、心、叵、测。
邱穆清隔着面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定是壮士你记错了。我一介女流,大字才勉强识得几个,更别提什么外邦话。来了长安也不过才见过几个异族人,还觉得新鲜着呢,又到哪里去精通什么吐火吐水的语。不过,听壮士的口气,难道习了这番邦鸟语还能点石成金不成?若真是如此,那小女子定是要去习的。”
青冢嗤笑一声,懒得与她耍贫嘴再胡搅蛮缠下去,放下帘子,嗒嗒地骑马走前面去了。
邱穆清知他走了,又微掀轿帘,百无聊赖到处看。
这不一会就到了东市,而东市临河最高的那处楼宇,便是清河坊。
海晏河清,修文偃武。
时岁和丰,歌舞升平。
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坊后船若轻梭舫若风。
宽绰绰罗帏绮栊,郁巍巍画梁雕栋。
衣香鬓影醺醺犹似梦,袖风摇红幢幢难寻踪。
这里日夜上演的故事,多的是才子佳人风流转眼变荒唐。“清河坊”三个宝光璀璨的字似乎换成“销金窟”更为妥帖。
邱穆清一面这么想着,一面跟着周翰等人抬脚进了这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完全无视掉路人追随其后那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几个佩着剑守卫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还撞开了几名正在朝外走的客人。
场面顿时间一片轰乱。
周翰给青芜使了个眼色。青芜一个鹞子翻身下了楼,只一脚,就把领头的守卫踹趴在地。其余几个见状也不敢上前搀扶,就哆哆嗦嗦站在原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青冢冷哼一声,阴柔的五官变得凌厉非常:“瞧你们慌张成什么样了。一群没规矩的东西。有什么事滚上来说话。”
邱穆清这才知道这群守卫也是清河坊的。
周翰态度依旧,声音柔和,呆板的脸上看不到半丝情绪:“邱姑娘,今日周某怕是不能接待了。改日定奉上好茶赔罪。如果姑娘对清河坊有兴趣,还想四处看看,我可以叫其他人代为作陪。”
微微欠身,一拱手,转身进了房间。
守卫扶着他们被踢伤的领头也上楼,跟进去。
随后是青芜,最后一个是青冢。
不知道青冢什么鬼毛病,仍是磨磨蹭蹭不进去,先过来与她寻几句开心。他斜着狭长凤眼对邱穆清笑:“我给邱姑娘叫两个小倌吧。邱姑娘喜欢什么样儿的?”
邱穆清憋着股气,闷声道:“谢谢,不用。壮士,你先进去吧,免得周老板找你。”
青冢笑得越发促狭:“别啊,就是主子要我好好款待你呢。莫非邱姑娘喜欢的是女儿?哎呀,都怪青冢考虑不周。邱姑娘是喜欢温柔可心的还是妖娆魅惑的?”他很期待看到邱穆清惊慌不知所措或者气得直跳脚的样子呢。
谁知,邱穆清半撩帽沿的帷幔,仰头,露出半咬的红唇,羞涩地笑出一边梨涡,道:“哪里用请什么小倌什么姑娘,我觉得青冢壮士你就很好啊。”
青冢脸当下就青了,见了鬼一样,立马回身,进屋,锁门,消失。
邱穆清心情大好,也懒得去探听清河坊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下楼乘上自家马车,打道回一口坊。
“姑娘,刚才你在里头的时候,我听人说,好像清河坊摊上了大事。”马夫驾着车同邱穆清闲话,紧收着缰拐进旁边小巷。
邱穆清寻思着,清河坊的大事恐怕是和奇里乞亚的使节团有关。不过,使节团的事有鸿胪寺操心,就算守卫需要清河坊出一部分力,那还有一部分御林军在呢,怎么想都出不了什么大的幺蛾子吧。
她隔着车帘道:“清河坊事多。咱们事不关己,棒不打腿,趁早不管这闲事,掺和进去怕是以后没得消停。”
马夫没回应。车上陡一沉,邱穆清心也随之一沉,暗道不好。
帘子猛的被掀开,光线忽一变,刺得她下意识用手一挡。
下一秒,腰间被一柄弯刀抵住,身边多了两个人。
邱穆清压低声音,却作出破了胆的样子:“你,你们是什么人,把我的马夫、怎么了。”
拿刀抵着她的那人戴着元宵节才戴的、能把脸全部挡住的野兽面具,面具后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他没死。我的朋友会代他驾车。我们要借姑娘的车出城,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邱穆清带着哭腔,欲侧过头问:“你们会杀我么?”紧接着,腰上一痛,被警告不准乱动。不过,方才那一下,余光已瞥见和他一同在车里的另一个人。那人似乎身形高大,却是被绑起来的,头上套着个麻布袋,亦看不清真容。
难道说,自己是好巧不巧遇上了一伙绑匪带着绑票?也是行了大运。
这巷子是东市主街的一条分支,不狭窄甚至还颇为宽敞,只是这个时段鲜少有人走。这也是为什么邱穆清的马夫会选择走这里抄近道回西市。巷子很静,以致东市的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而马车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便是有人在车旁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如果邱穆清要呼救,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外面的一人在穿衣,定反应不暇,她只需要制住车里这个拿刀的片刻。但,此番行动有三点不确定。
其一,东市的人在嘈杂声中能不能听见她的呼救,听见了需要多久能冲进来?
其二,在等待外面人冲进巷子的这段时间,她的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暂时制住这个拿刀的?虽说,突然发难攻其不备尚有胜算,但也可能激怒对方。毕竟听其呼吸绵长平稳,武功定不俗,捏死她如捏蝼蚁也说不定。
其三,她至今未瞧见过车外那人也还没弄清这两个绑匪为何寻上的自己而自己即将扮演什么角色,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可从他们没有杀马夫这一举动可知,他们对自己暂时亦未起杀心。倘若贸然喊人,反而容易早早陷自己于不利。
生死关头,哪怕有那么一点不确定,也会成为最后的催命符。
她决定先配合他们,静观其变。
一会儿,马车一沉,又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