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棋不易》意将阑

18、维周之桢（二） 周翰平凡淡

　　周翰平凡淡漠的五官略显出一丝温和，轻声地喝斥他，：“青冢，不得无礼。怎可和邱姑娘这般言语？看来，我平日里还是太惯着你了。”

　　又转向邱穆清道：“无论今日这件事姑娘答应与否，清河坊都愿意作为一口坊日后的生意伙伴，助一口坊成为京城最好的酒楼。姑娘也不必多心，之所以想与姑娘合作，一来，由于周某见不得这般珍馐玉食默默无闻下去，二来，菜色提高上若能得一口坊帮扶，对清河坊而言亦是牟利利器。于公于私，周某具为诚心。所以，合作的事，还望姑娘再考虑一二，不必急着回绝。”然后，啜了一口都有些凉了的茶，重新还原成木讷的神色，“青芜，好孩子，给姑娘具体说说我们的诚意。”

　　冷冰冰的青芜姑娘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冻人：“若双方自愿合作经营餐饮，一口坊提供厨子，清河坊出资银两、场地和客户资源，其中秘辛互不探究。双方共同经营，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双方所有，所产生的亏损或者民事责任由清河坊一力承担……”还递过来一纸合券，上面盈利银两的金额都是空着的，也就是说可以由着邱穆清开价。如此优渥的条件简直诱惑到极点。

　　邱穆清不言语，重新捧起茶杯，莺儿急得在一旁直瞪眼：这茶都凉了怎么还在摆弄这茶，快给个话啊。

　　青芜问：“姑娘可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邱穆清把茶杯敞着口放到一边，自言自语道：“茶有些凉了，今儿不能一气儿多喝了，对脾胃不好。”却对周翰微微一笑。

　　周翰会意，道：“那周某改日再来拜会详谈。”病弱的脸上一片灰暗，幽然起身带青冢青芜离开。

　　青冢故意在后头走得磨蹭一些，经过邱穆清身边的时候，嘴皮子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邱穆清瞬间睁大了眼睛，想到什么似的，随即追上前去：“周相公，且慢。”

　　周翰慢悠悠回头，往回踱了两步：“姑娘有事？”

　　邱穆清道：“我这儿茶凉了，想去周相公那里讨杯热茶喝。相公不会不欢迎吧？”

　　周翰难得嘴角一翘：“欢迎之至。”青冢亦笑容笃定。

　　邱穆清去取帷帽。

　　青芜道：“清河坊不同一口坊，女儿家身份怕是不大方便。邱姑娘可要换身打扮再与我们一同前去。”

　　邱穆清一面带上皂纱帷帽，一面不假思索答：“不用。都是做生意的地方，既然以后要常来往，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就算换了男儿装扮，若不能如青芜姑娘这般俊朗自然，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就这么去吧。”她是不信这三人真会等她的。

　　莺儿面露难色：“姑娘，我……”

　　邱穆清晓得她是想去可又有些怕的，便随口道：“不想去就不去。”

　　结果莺儿真的一跺脚，负气不跟来了。

　　不来也好，龙潭虎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邱穆清方才说茶凉但是却是揭开盖的，暗示是有合作意向，但是不急于一时，也就是说，使节这事是不愿掺合的，而日后如何在厨艺上相互帮衬要日后再说，今日谈不了也不想多谈。
　　周翰明白了，没再逼问下去，不代表他就放弃了。青冢临走那句叫邱穆清心惊的话怕是离不开他的授意吧。
　　青冢说的是：
　　“灯下虽黑，却也该小心烛泪烫手。不知，顾郎和陶君哪个更入姑娘的眼？”
　　这番赤裸？裸？的胁迫叫邱穆清恨得牙痒痒，偏生她还得作出一副欢天喜地愿意接受的样子。
　　她没那么在乎顾郎，更没那么在意陶君。只是他们二人中任意一人有个三长两短，都会成为轰动长安的大事。而她必然被牵扯进去，她的身份也必然被公之于众，接下来，家里人必然会寻信找过来，这才是她最不乐意的事。她不愿接这个讨好使节团的事，亦是出于如此考虑，希望能更低调谨慎些，现下却不能了。

　　这个清河坊为何能如此嚣张？她原本不好奇的，现在可真是好奇死了。

　　四个人要从大门走。
　　刚踏出二楼的门，杜长贵就叫住邱穆清：“姑娘，你可是要去清河坊？”他在门外也听见他们对话了。

　　“嗯”邱穆青低头拨弄自己腰间玉佩。

　　杜长贵冲楼下努努嘴：“时机不对啊。你看，这堂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一个姑娘刚被人说是扬州瘦马，就去和清河坊的搅和在一起，这算是什么事？

　　邱穆清冷然道：“你还不明白么，他们挑的就是这个时候。”故意选在这个舆论于她不利的时候。这点她也是刚才陡然想通的。传言扬州瘦马的酒楼神秘幕后女老板，加上堂而皇之出入的清河坊老板即其随从，俨然一出声色大戏。无论她对于合作推拒与否，都已经洗不清干系，往后必然是要遭侧目和非议的。而周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吧。

　　柳时啊柳时，若是这次事情不能顺利得如你所料，你可把我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