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维周之桢(一) “还有,姑 ...

  •   “还有,姑娘,有位自称周维桢的递来了拜帖。”

      杜长贵把烫金拜帖递过来的时候,邱穆清说不吃惊绝对是假的。事发突然,还赶上这个时期,以致她接过这帖子后的一小会儿都在愣神。

      “周维桢?”拜帖上的姓名是周翰,报的来人是周维桢。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邱穆清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心内疑问也颇多:这人,她并不认识吧?为何要见她?见她还正儿八经递名帖来?就没想过万一她不识字呢?

      杜长贵还垂着手等她回复。

      她摆摆手:“名贴我收下了。你等下叫人去请这位相公吧。”

      杜长贵应下,便回一口坊前堂了。

      莺儿立马进来,抢过帖子看:“姑娘,你可是有什么主意了?”她家姑娘向来很有主意。

      “首先,有字。翰是名,维桢是字。说明来人起码弱冠了。
      其次,字还取得讲究。这“翰”和“维桢”都一个意思,都有肱骨之臣的含义。可见这家中对他期望不小,他自己对自己期望亦不小。此人很可能是个读书人,说不定还有官职。
      再者,名帖上的字用的瘦金体,却写得不算好但也不差。我猜此人底蕴不差,可并非书痴一类。喜欢瘦金的人,通常个性较突出,爽利而清闲,甚至十有八九是个清癯的瘦子。当然,也可能是此人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书写风格,所以挑了一个最风格独特但是自己不算擅长的字体来写。只是这种情况太少见,且应该不会出现在递名帖的时候——不希望别人认出自己记住自己的人又何必要登门拜谒。”
      邱穆清说得莺儿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还不忘打趣她,“我相帖不相人的相术,水平比你一个月要拜三趟的王半仙如何?这个月又给王半仙送去了多少银子?”

      莺儿讪笑:“半仙哪有姑娘英明。”

      邱穆清不饶:“那给他的银子为何不给我?”

      莺儿也是伶牙俐齿的主:“他是半仙,你是大仙。哪有神仙跟凡人要银子的。”

      邱穆清:“神仙不拿银子凭何行善?换而言之,世人缘何要捐香火钱求神仙办事?岂不是都无用功?”

      莺儿啐她:“姑娘怎么什么都敢说?也不怕真神怪罪。香火钱就是表个心意。你心不诚,这可不好。”口中“阿弥陀佛”“无量真君”宣个不停,又直拍着胸口叨叨“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邱穆清见状撇撇嘴。她又无所求,何必要心诚?再者,何为心诚,由谁来定夺?不过这些是没法和莺儿讲的,要晓得善男信女有时和土匪是一样的,都是讲不通的。

      莺儿帮着她穿衣梳妆,弄好后,二人一同前往前厅二楼。

      自上次的青皮流氓事件后。邱穆清着人多建了道楼梯,可以从后边直上二楼,而无须从前厅绕一圈。
      杜长贵已陪着来客候着了。

      房里除了杜长贵,还立了三个人。

      左边一位青年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妖冶美艳雌雄莫辨。莺儿未见过如此阴柔的美男子,不自禁激动得“呀”出声。那男子闻声,侧过脸来看她,浅浅一笑,亦是勾魂摄魄。

      右边一位是与邱穆清岁数相仿的姑娘,一身男装短打,英姿飒爽。自邱穆清她们进来直至落座,她却看也不看,抱胸而立,冷淡得像座冰雕。

      中间一位布衣男子年纪较长,怕得有年近而立了。形容消瘦,甚至有些病态,长相平平无奇到你一转头便会忘掉他模样。

      布衣男子谦逊地拱手行礼:“想必这位是邱姑娘了。”却是对着莺儿的。莺儿比邱穆清样貌扎眼得多,乍一眼确实更有娇小姐的样子。

      莺儿“噗嗤”一笑。布衣男子讷讷地僵在了那处。

      邱穆清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大方还礼:“在下邱穆清。周相公,幸会。请落座。”

      周翰并未动弹,而是等阴柔的青年为他拂过胡椅上并不存在灰尘,再放心坐下。

      “这是我家的两个孩子。”他介绍道,随意指向那位冷面姑娘,“这是青芜,”又笑指那阴柔青年,“这是青冢。”

      青芜抱了一下拳,而青冢抛了个媚眼。杜长贵见状一哆嗦,干脆低头出去并把门带上了。

      周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却是望着邱穆清的:“小可开了家店。前些日子遇到些麻烦。经朋友介绍,特来找邱姑娘寻主意。今日匆匆来访只带了份薄礼,还望笑纳。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邱穆清听到此处,心中有了计较:这个朋友应该是柳时吧?顿时有些底气,也就不再作面子上的推拒了。

      阴柔青年捧出一只小盒子,莺儿羞得不敢对视,双手接过。

      ”不知相公是做什么生意的。”

      周翰表情极自然:“做些皮肉生意。东市那家清河坊。”说得像卖猪肉似的理直气壮。

      今朝品艳风气盛行,不少人愿豪掷千金引一刻风流,是所谓“笑贫不笑娼”。因此秦楼楚馆众多,东西两市鳞次栉比,清河坊又是长安城最出名的一家。每年,天上牛郎与织女七月初七相会之日,长安会举办一场专属风月女子的选美。选出的“评花榜”第一名,又称女状元,会是一时最红最贵的花魁,为世人仰慕,被万千文人骚客竞相歌咏。去年的女状元就是花落清河坊色艺双绝的青奴姑娘。

      邱穆清到底还是姑娘家,想到此处,面皮红上了那么一红,不过很快恢复。
      莺儿却是捏着帕子,几欲遁走,心道:难怪那个青冢好看得如此奇怪!姑娘还说这个周相公定是个做官的读书人呢,我呸!

      邱穆清捧过桌上备好的茶,揭盖却不喝,半掩住杯口:“不知我能出个什么主意。”

      周翰也捧起他那杯茶,掀开轻闻:“番邦使节进京之事,姑娘可有耳闻?”

      邱穆清点点头。来的是一个叫奇里乞亚的小国,人口都不及一个行省,实在微不足道。但因它夹在突厥和匈奴之间,是一直是双方势力争夺割据的交火点,处境微妙。要知晓,突厥和匈奴也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呈围剿之势,如若想分散其注意力,稳住当前大局,奇里乞亚是一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棋子,必须收入囊中。

      周翰轻轻放下茶杯,继续摆弄自己手指:“使节提出对接风宴上的菜色和陪酒官奴不满。于是有人私下牵线,接下来这段时日,使节团要宿在清河坊。”说白了,使节嫌弹琴唱曲的官伎太过端庄不够看,想揩揩私妓的油水,礼部那帮孙子也是孙子当惯了,自然屁颠屁颠额外掏钱供新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清河坊虽说也能从中得利,却担了不小压力。本就是做这种生意,再清白也清白不到哪里去,随便翻翻都是罪名。此事如若做不好,被找个由头统统落罪也是可能的。

      “柳时同你是如何说的。”邱穆清以为,既然注定是趟浑水,不如早些开门见山,假装好好谈条件,谈不拢趁机跑路脱身。柳时居然也糊涂,连她也想拖下水?亏她如此信任他,方才差点不盘问一下直接就答应。

      周翰对这小姑娘似乎更为欣赏了:”柳兄弟举荐了邱姑娘的酒楼来负责协办膳食。据说,邱姑娘的一口坊维扬菜为主,杭帮蓉派为辅,兼擅番菜。是以清鲜平和为骨,汁浓色美为肉,辛香奇异为毛,融合以后的集大成者。”

      放在平日里,邱穆清自然是喜欢别人夸自己酒楼别致的。此刻的情形不同,这是刀架在猪脖子上夸猪壮啊。

      她盖上茶杯盖,礼貌推辞道:“周兄过誉了。一口坊店小,捣腾点下酒碟乡下菜还马马虎虎,真要上台盘,还指不定捅什么篓子。若是连带着耽误了清河坊,甚至耽误邦交大事,小女子岂不是害周兄成了千古罪人。”

      周翰定定地不说话。

      阴柔的青冢却从怀中掏出块手绢,仔仔细细地擦拭起周翰手边这只梅子青的茶杯来:“姑娘无须过谦。一口坊的菜色,主公来之前已尝过了,确实惊绝,完全堪当大任。”擦好后递给周翰,又退回原先站着的地方,“若说高品位的客源,又有哪里能和清河坊的一较高低?此次接待使节,是朝廷对清河坊的信任,又何尝不是一口坊的契机?莫非姑娘真的想偏安一隅,不愿让该尝的人尝到贵酒楼的手艺,更不愿让一口坊壮大?真是这样,又何必在长安闹市开店子,浪费好地段也浪费自己白花花的租金。”

      人柔,话却不柔,字字戳邱穆清心窝。开张做生意的,哪里有不想挣钱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维周之桢(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