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帷帽姑娘 春意绵软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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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绵软虚无如柳絮，柳絮轻飘浮沉似人心。
邱穆清望着这比折柳还要让人恼的长安柳絮，望着打马而过的各色行人，思绪飘忽不定。她已经快在馄饨摊上坐满两个时辰了。
第三天。
今日是第三天。
她依旧戴着这款唤作“浅露”的帷帽，半掩容貌，坐在老伯说是顾郎和心上人常坐的那张条胡凳上，点一碗馄饨，静静等上两个时辰。
她知道顾郎会路过这条路，虽不见得来喝一碗馄饨，但看到她定不会视若无睹。她有足够的把握，赌他会来，赌他会停下和自己说上几句话。
“邱姑娘啊，今天这天看起来要落雨啊。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再和上次来的那个小公子置气啦。”老伯一面收拾着碗筷，一面认真地劝她。邱穆清听进耳里，更是啼笑皆非。
天色昏暗下来，乌云压城城欲摧，柳枝乱舞如狂。
邱穆清道：“老伯，我再等一会就走咯。”低头看自己新染的蔻丹，纤细的指尖有层细密的茧，手小小的，娇柔得像握也握不紧，谁曾想这样的十指偏要沾惹阳春水。
有马蹄声由远而近，越近越踌躇。她听得分明，闭上眼，平了平呼吸。
顾珞言远远地就看出摊上坐着的这人不是那一位，二者身形差很多。可他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忍不住翻身下马，和这人对面而坐。
二人隔着皂纱对望，良久不语。
邱穆清清楚自己不算什么清高洁白之辈，但是在这之前，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卑劣至此。她猜想老伯口中那位帷帽姑娘于顾郎而言是不同的，便设计利用顾珞言对戴帷帽的姑娘的情，加以重设情景。虽不足以另顾郎移情，却能博取他的顾惜，最快地拉近二人的关系，让他因为愧意收手不要再追究下去。
小乞丐前几日被她放了，她知这个小乞丐不会再回来了，可是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盯她的人。有些东西，她实在身不由己。
今日，既是博其情的赌局，亦是验证顾郎心意的棋局。她也曾有一瞬是希望自己猜错了，宁愿顾郎不曾有过一位同情深意重的戴帷帽的姑娘故而不至于被自己这般设计打动。
她注视着他。他略有些单薄的唇紧抿成好看的形状，深深的眼里有深深的一抹倦。她晓得他不是在看她，他在透过她寻觅和追忆着另一人。被追忆那人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突然，她手上落了一丝凉意。唔，雨。
顾珞言也收了神，不带任何情绪温声提醒道：“邱姑娘，下雨了。”
老伯忙着收摊。邱穆清并不答他话，起身来帮忙。顾珞言见状也过来搭手。三人忙活一阵，把东西收好，雨已经下起来了，只好一道躲在路旁店家的檐下。
老伯看了看顾珞言，又看了看邱穆清，恍然大悟：“原来邱姑娘同顾公子是相识的啊。那就是说邱姑娘这几日等的人……”
邱穆清却抢在他话说完之前解释道：“我和这位公子并不认识。我只是在等一场雨罢了。”她不看顾珞言，转头欣赏着杨柳雨中绰约的身姿。
顾珞言也不说话，目光淡淡地投在这个侧脸带着倔强的姑娘身上，心神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老伯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的心思啊，本以为自己懂的，现在越看反而越弄不懂了。罢了罢了，进屋找相熟的店主讨碗热茶说说话去。
馄饨摊老伯走了，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顾珞言本想唤邱穆清往里口站，别被雨淋病了，又思及她说不认识自己，想必是因为自己上次派小乞丐盯梢的事恼了吧。
第一批盯稍的不止小乞丐一人，却都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只是暂时确定她不是楼兰细作。九王那边近日和张芃你侬我侬忙得不行，一听不是细作，更不怎么上心了。
顾珞言自己往外口站了站，替她挡住点飘进来的雨丝。雨点掉落下来，很快湿了他半边衣袖，连脸上都溅有水珠，可他神色自若如画中仙。
邱穆清并不是什么懵懂的，见顾珞言如此待她，心里软和得不行，恨不得立马告诉他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京城。可是她不能。
她咬了咬唇，递给他一块帕子：“擦一擦吧。”
顾珞言一笑接过：“小生顾珞言，谢过这位小姐。”
邱穆清却是无端地恨起自己了。她看着顾珞言，欲言又止。一跺脚冲进雨里，往西市自家店那头跑，真是宁愿淋成落汤鸡，也一刻都不能和顾珞言多呆下去了。她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能言说的。
明明是萍水相逢，他却在棋社为她解围。
明知道她不是舞姬安秧，他却在酒肆给她喂酒。
他早就认出是她，却屡屡装作第一次相见。
他一面夸她舞姿卓绝，却一面派小乞丐来监视她。
他明明怀疑她是细作，却为她挡雨。
她第一眼就心仪他，情再难自已都未曾想过要同他如何。她一直自诩冷静自持，胡姬酒肆那支舞不过是阴差阳错，她早猜到顾珞言心底已有了人，甚至她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谁。可是又如何，儿女情长愁摩愁，她快要失衡了。
为什么她不是毕月，为什么她不是李尚容，为什么她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爱他堂堂正正嫁给他的女子呢？
她跑了一会就跑不动了，在雨里失神地走。
顾珞言骑马追了上来：“邱姑娘，上马吧，骑马回去更快些。”
邱穆清不记得自己如何上的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一口坊。
她只记得雨很大，顾珞言在前面为她遮了大半风雨，可她还是冷得发抖。
下马的时候，顾珞言对她低声道了句抱歉。雨水顺着他秀挺的鼻梁流下来，又沿着他曲线优美的下巴落下去。
她回他什么？
哦，她似乎说：“顾珞言，我不是细作。你为何不能信我呢。”
她似乎还说：“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心仪你啊。”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看见他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雨势倾盆，直到那抹淡青色融进其中，合成一色，越来越远，方才想起自己怎么就忘了挽留他，没有让他歇一歇喝口茶等雨停再走呢。
她摘了浅露，抬脚从侧门进去，抹过脸上分不清是什么的水，心想：还好没让他瞧见自己妆容凋敝的凄惨狼狈模样。这一切如她所料，如她所愿，几乎分毫不差，顾郎那怕是为着愧意，也不会再查一口坊了，自己总算避过了一劫。可为何她难过至斯呢？
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她懒得换。地面沾了层水，像上等的镜面一样清浅，映出她裙子下的一双小脚。而她对着被水泡得发黑的紫缎绣鞋愣神，心口有些发闷。
莺儿一进来，看清她脸色，大惊：“姑娘，你怎么……”
邱穆清勉强对她笑：“怎么，没见过水鬼么？”语毕，倒了下去。
耳边就听见莺儿尖叫着：“丹参片！丹参片在哪里！”
哎，这个莺儿真是聒噪，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帷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