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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百花解语(二) 抽到空白签 ...

  •   抽到空白签惊了一身冷汗,邱穆清依旧要面上挂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恐被看客察觉出端倪,暴露了身份。

      幸好,这局按着签上的标序解,她是第六个讲,还有些回还余地。张芃则是倒数第二个。

      第一个人出韵:“玉白应为胭脂染。”
      有白有红?且以红色为多,故使“应为”。

      第二个人:“鹅黄又被紫罗衫。”
      有黄还有紫?玉白鹅黄的,莫非是菊花?只是,也太过容易了吧。

      第三个是夭夭:“凤首梵心喑露寒。”
      这句有些意思了。凤首句似乎是随口在讲箜篌,但是为何会有梵心。箜篌分明是古时由蒲甘国传入的,梵心却为天竺佛教语,二者似乎并无关系。“喑露寒”,喑是指无声,以琴拟花不常见,相反的通常是以琴音比花容,可最难理解的是为何要突出喑字,必然不是无意之举。“露寒”二字表明开花时节,似乎是秋天开的,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中春盛夏时节,也不是冬日。仍疑似菊花,若还猜不出更贴切的,只能描菊花。可菊花不以红为著啊,此为明显漏洞。

      第四个人踌躇许久:“霜重更有颜色看。”
      “霜重”似乎有跟“露寒”的嫌疑。“颜色看”,亦是只总结一二句。第四句没有透露有用的信息。可能突破口仍在第三句。

      邱穆清此刻仍没有头绪,心内已焦灼如汤煮。

      第五个人:“五陵斗罢红缨乱。”
      邱穆清突然心中一亮:难道是鸡冠花!
      凤首,暗示鸡冠;梵心,鸡冠花由天竺传入;喑,似鸡却不能啼鸣,故为喑。鸡冠花有多色,但以红色最常见。

      只是怕是座中也已有人猜出了花签内容,故而她不能露风头。若能藏住自己白签身份,便可赢此局。

      邱穆清:“实至名归不惧晚。”鸡冠花状若鸡冠,可不是实至名归?

      第七个人:“洗手欲把羹汤作。”
      鸡冠花又名洗手花。

      张芃:“未到天明又冲冠。”
      邱穆清不禁惋惜:这……未免太过于直白了吧。

      不过,群众的智力总不可高估。绝多数看客还是嚷嚷着菊花,甚至什么万寿菊案头菊等品类也被拿出来猜过。
      也有人猜花烛,花烛也算是极相近的答案了。不禁令邱穆清对此人高看一眼,

      可这一眼还没收回来,紧接着,顾珞言利落地起身,衣起衣落,一行礼,把她又是一吓。

      只听他道:“小生献丑了。方才这局,’着叶婆娑拟碧鸡,五更只欠一声啼。’打鸡冠花。恕学生愚钝,此局白签却是分辨不出。”

      负责分花签那人笑着说然,宣布抽到花签者输了这局。

      如何罚输了的人呢?众人犯了难,最后一致决定让夭夭代其他人弹一曲箜篌,便算作惩戒了。

      夭夭却不乐意,道:“单是听琴多没意思。我这箜篌得了还没多久,弹得还不甚熟练,若瑕疵被你们一清二楚地听了去,日后定拿这取笑我,我可不依。”

      大家笑承诺不会,揶揄她故意找借口。

      夭夭也不辩解,看向邱穆清:“箜篌我定是要弹的。倘若能有舞相伴,不是更妙么?”邱穆清知道她在邀自己跳舞,于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事不关已。

      她身旁的张芃则误以为夭夭在看自己,不禁玉面染胭脂,起身回应:“不知道姑娘弹什么曲?”

      夭夭见是她回应的,愣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寻常脸色:“《屈拓枝》。“

      《屈拓枝》是双人舞,多为两女童,要帽施金铃,藏于莲花中。张芃自然是学过的。只是,这支是童舞,强调矫捷明快,而她身量又颇高,今日穿的又是常服,怕是多有不便。再说,固然是一支人人都习过的舞,但双人舞重在配合,临时又去哪里找一个能和她一起配合的人呢?

      张芃面露难色。

      九王见状解围:“不知文姑娘可会小破阵。本王可以笛音和之。”
      《小破阵乐》由李隆基改自《秦王破阵乐》,编入龟兹元素后又缩短篇幅,舞曲风格敏捷活泼,是今朝最常用于宴乐的。

      王爷话已至此,夭夭不好推辞,只得应了,先坐回一旁拨弦调试活动一二。

      虽说小破阵乐这支舞张芃是会的,但该舞轻快,而今日她为了显得走路生风飘逸若仙,衣裙特地选了宽松飘逸的长款而非短打,以突出婷婷身段和渲染贵女气韵,所以并不适合跳舞,更别谈欢快的舞。这下可如何是好。

      邱穆清见她愁眉不展,自然知道是因为衣着不合适,便悄悄唤了她出来。二人去暗处交换了裙装,邱又解了张芃侍女头上结小辫的几根绑带递与她扎紧裤脚。

      邱穆清本就比张芃要矮上三寸有余,加之邱的裙子是一般的款式长度大约膝以下鞋面以上,于张芃而言是短了,但给她穿着跳舞还勉强合适。

      张芃紧张得不行,一直喃喃自语。邱穆清却不慌不忙地命侍女为张芃再理了理发髻,防止一会跳舞时松脱,并说道:“你身段极佳,跳这种刚柔并济的舞蹈,最是合适了,定是和旁人跳出来的韵味都不同,尽管恣意放松就好。”

      张芃理好头发后,邱穆清又想起什么,拿出随身带的一柄小牙骨扇,且叫张芃附耳过来:“你一会上场,先如此这般……再这般如此……”张芃听进去,一一应下。

      片刻,邱穆清回了集会地,示意夭夭已准备妥当。

      夭夭十指灵动,拨弄琴弦,真真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连邱穆清听了都不禁暗赞。

      九王玉笛声婉转而出的同时,着丝制帔子的姑娘起范,花帮步进场,行至场中央一个亮相,惊艳世人。
      张芃长手长脚,有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曼妙优雅,一拧、一倾、一翻、一展、一腾、一挪,皆潇洒,时而点步翻身炫如闪电,时而倒踢紫冠大开大合,有诗云:“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
      忽而,琴声一转,张芃趁机一个旋儿,脱了帔子,只着半袖上装,露出修长的小臂。座中人皆未曾料想会有此变故,又是惊叹。
      她手中握着的一把牙骨扇,以扇作戟,将小女儿的柔美纤细和女兵士的英姿飒爽表现得淋漓尽致,俏皮灵动又憨态可掬。

      三人配合几乎无瑕疵,好一支小破阵!怕是明日京城的达官显贵圈子都要传遍了吧。

      舞罢,三人被众人簇拥得连只虫蝇都飞不进去。一边旁观的邱穆清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默默地走出去。

      春花烂漫时节,外头花开得亦是热闹,不比人间的热闹逊色半分。她还穿着张芃的长裙,只得一路慢吞吞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裾赏看。

      “邱姑娘?”她回首,身后之人竟是顾珞言。他怎么也跑出来了。

      邱穆清忙向他行礼,被裙子绊住,整个人往前栽倒。还好,顾珞言眼疾手快,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邱穆清又一次倒在顾郎怀里,脸依旧不争气地刷地就红了。她想挣开,顾珞言却不放手,脸反倒贴得更近,二人呼吸相闻。她认命地闭上眼,耳边被热风吹得一痒:

      “小生以为,还是邱姑娘的胡旋舞更胜一筹。”这声音只有他俩能听见。

      邱穆清心顿时一沉: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

      她强行定了定心绪,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无丝毫慌乱可循。顾珞言嘴角含笑看着她,俊美宛若神祇叫人恍忽:“姑娘可还能站稳?小生可要放手了。”

      她站定,理了理衣襟,有条不紊地向顾珞言道谢。这时才注意到,顾珞言站姿是略有倾斜的,似乎神祇也美中不足。

      顾珞言看穿她的疑问,大方承认道:“小生右腿有腿疾,只是偶尔发作。”

      他蹴鞠脚法别扭且早早下场竟是因为腿疾复发了。邱穆清心中又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人又接着温和有礼地简单攀谈了几句,便分道扬镳了。

      而二人不知的是,旁边一丛花树后头,有一人将这一幕幕都收入眼中,气得生生折断了鲜红娇艳的指甲。

      哎,有言是:年少不解相思苦,却道春$色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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