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百花解语（一） 一众夫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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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夫人小姐有耳朵尖的听着这边的对话，有些懵：怎么是姓邱，不是说姓柳么。姓邱的又是哪家？闻所未闻啊。
不过好在邱穆清明显属于不打紧的小人物，不比龙章凤姿的贵公子，也就不能令众人放在心上了。
“你和九王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寒暄完顾珞言，邱一落座便小声问起张芃。
“他说，他与我有意。”张芃掩不住的小女儿态。明眼人一看便知，她秋水浅浅又深深，何尝不是对九王有意。
“你俩莫非……选秀在即，你可别犯糊涂啊。”邱穆清想到什么，心中一凛。
“怎么会。他待我温和有礼，并无越矩。”张芃忙为九王辩解，面皮微红。
”九王已经有了正妃和一个侧室。若是他真的对你有意，大可选秀时，同他皇兄讨了你去。但你顶多是一个侧室。这你可要想好了。不过，此时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失了女儿家的体面。”
九王虽然未曾副职，做个挂了空衔的闲散王爷，但仅凭上头那位在封了他亲王之爵后不赶他回封地而一直留他在京中，便可知他在上头那位心中的地位。九王的正妻出身极高贵，是九王的表姐亦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当年出嫁时，还破例封号宗姬。九王的侧妃则是出自簪缨世家的嫡女，内涵手段据说亦是不凡。而张芃的父亲不过一个令史，平日里连见天颜的机会都寥寥，怕是女儿再如何绝色，也轮不上做九王侧妃。即便做上了，这往后的日子，拿脚趾头想想也是极难走。若是九王宠她，二位在她上头的夫人怕是不能容她，而若九王不宠她，怕是更无她的容身之地了。这些才是邱穆清所忧虑的，亦是她方才那一番的话中之话。
可惜，张芃全然听不进。她袖子里捉住邱穆清的手，盈葱指尖微颤，低声描述九王如何体贴，如何没有架子，甚至连九王的衣上的碧玺扣如何罕见如何精美好看，佩戴的薰香气质如何别致如何的贵不可言，全都翻来覆去讲好几遍。
这时，有公子提出玩点有趣的，类似猜花名的解花签。规则是，每人抽一支花签，然后念一句白，既要暗合拿到的花签，又要叶韵。只不过每轮会有一人是抽到白签，白签没内容。不参与抽签的看客，通过抽花签者说的句子，猜是什么花，或者猜哪个人抽的是白签。猜到了是什么花，则花签输；猜到了谁是白签，白签输；具猜不中，则看客输。
众人听懂后，皆道有趣，却纷纷表示第一轮只愿当看客。
于是，九王命人取了花签，伙同顾珞言与另两位公子，四人先来做个示范。
提出这玩法的公子甲先开：“遥闻啭黄鹂。”
顾珞言接：“葳蕤最紫衣。”
公子乙略一思忖：“玉绥新罗绮。”
九王结尾：“冰心不肯栖。”
众人听罢七嘴八舌。
“’啭黄鹂’，莫不是说黄花草，又名黄莺花。葳蕤二字也恰恰极合适。”簪着水红绢花却着青衣的姑娘首度发声。据说这位就是柳时别院会弹湘江水云的好邻里李尚容。
“葳蕤亦是玉竹的别称。也可能花签是玉竹。”有人小声提出。
“我怎么觉着是说紫薇。你看第二句，多明显。第一句也突出了其春日花发，娇俏之美，如黄莺婉转。杜牧有诗云：’ 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亦是说其品格素雅。应了后两句。”一位夫人忍不住说。
”紫薇似乎不妥，单凭紫衣葳蕤句就联想紫薇，未免草率。后面的解释略显牵强附会了。紫薇花期颇长，如何’罗绮’’新’？而’冰心’二字难道因一句不争春就称得上了么？”夭夭不敢苟同。
”我怎觉得是讲白丁香。前人有赞其：’莺燕丁宁久，莫轻启，葳蕤金锁’。和前两句说的是同样的意境。洁白素雅，亦吻合’玉绥’ ‘冰心’。”更有人如此理解。
众说纷纭，一时间也难有定论。谁都想拔得头筹，于是一一说了，亦被一一否认。
张芃悄声问邱穆清有何见解。邱穆清想了想，道：“第三句有些怪。有跟第二句的嫌疑。’紫衣’是说贵人的衣着，’罗绮’分明就是跟了紫衣，却又不如第二句大胆，毕竟第二句和第一句既对了黄紫，又描了两件事。而第三句所用’玉绥’二字，状似华丽细看放在此处并无实质。你看，第四句立马撇清第三句描的意象。我猜第三句是白签。”
“她们说白丁香，我觉得有点意思。你觉得呢？”
“牡丹吧，总不能因为牡丹常作花签而不猜。‘遥闻啭黄鹂，葳蕤最紫衣。’‘啭黄鹂’说明是春花，在这点上大家都没有异议。第二句怕显得跟句，又强调了紫衣显贵一说。而‘贵’花首排牡丹。情景上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一二句却能凑成“姚黄”“魏紫”，这未免太巧合了。第三句可能是白签，不看。最后的’冰心不肯栖’一句是最引人到歪路上，却也最简洁明了贴合牡丹，故亦是提示。我想是用的武则天命百花齐放待赏独牡丹不肯连夜发的典。”
张芃激动得捏捏她的手：“那你为何不说。”
邱穆清笑道：“我也是乱猜瞎凑的。不如你替我说吧。”她初来乍到又名不正言不顺，此刻不宜多出风头。张芃不同，张若能从众女中脱颖而出，不单单样貌，更外带上才学，均博得佳名，至少能多一线做上侧妃稳住根基的可能。此次就算是她的一个好开端。
张芃歪头眨了眨眼，道：“也好。那就让我出回风头咯。”正要起身。邱穆清又拦住她，出主意：“要说得风雅些，譬如什么’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公子哥们就好这口：不说人话。”
“好。”
只见，有倾城好颜色的张令史家小姐俏立百花丛中，螓首蛾眉，声如入谷黄莺：“张芃斗胆一试。”向座中诸人柔柔一屈膝，“‘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言罢又一行礼。
九王大喜过望：“姑娘才智不俗。花签确是牡丹。不知姑娘是如何思索来的，可否请姑娘讲解与我等。”
张芃看了一眼邱穆清，邱冲她微微点头。张芃会意，清清嗓子，把邱穆清除白签和解牡丹的一袭话又复述了一遍。邱穆清听着自己的解说也是颇自得的。
果然，众人皆叹服，并判了九王等四人输。因着是示范局，并未对四人有所惩戒。
到了第二局，女眷们就显得踊跃多了，比如夭夭姑娘。而在第一局表现出色的张芃，自然被点名第二局抽花签。邱穆清有些不放心，也自告奋勇抽花签。这局抽花签的人有八人，除夭夭，张芃，邱穆清外，还有两女三男。故此轮有两支白签。
玲珑竹筒提到夭夭面前，她随意拿了一支，看罢，眉开眼笑。
到张芃抽时，温柔小心地拣了一支，看罢，长眉微蹙。
邱穆清观摩过她俩的反应，兴趣更盛，成竹在胸。潇洒地抬手一抽——
没有花的图案。只有一行蝇头小字。
“如水中之月，空里之风。（六）”
万法皆无，一无所有。
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百花解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