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曲》秦陌桑

7、还似花间见（一）

　　第六章还似花间见（一）

　　办妥了一切，我心情大好，拉着风荷唱着小曲把家还！

　　刚进我的小院，满儿正一脸焦急的等着我，还未等我开口，芸娘也从屋里杀了出来，拎小鸡一样抓住我和风荷吼道：“风荷！你又把郡主拐到哪疯去了？等你爹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

　　“芸娘，你明知道是我的主意干吗老为难风荷，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我真受不了芸娘的杀鸡儆猴。

　　“郡主！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老是出入市井，若是驸马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震怒呢！您也是大姑娘了……”

　　“芸姨，这事还是回来再说吧，文妈妈都来催过几回了！”满儿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芸娘无休止的唠叨。

　　“回来再跟你算账！”芸娘威胁完风荷开始和满儿一起手忙脚乱的替我跟风荷更衣上妆。

　　如此这般的折腾了一阵，我看着眼前面目一新的风荷赞赏不已，不住的夸她漂亮，风荷羞得一脸通红后又礼节性的夸奖我，我是不相信她的，于是自己跑去照铜镜。

　　虽然不甚清楚，还是可以看出镜中自己原本平淡的相貌经满儿巧手淡妆轻点后在一身宝蓝的锦绣华服的映衬下有了几分神采，可惜，仍是没有一点与美丽搭边。

　　撇开风荷那句诚实的“威严”，我顶多是有点端庄罢了。幸好对我而言这并不重要，只要不是惊世骇俗的都可以忍受，反正本身也没有要牺牲自己取悦他人的觉悟。

　　万事具备，我和风荷去了抱水轩与爹娘回合，加上文妈妈、修文后我们一行六人分坐两辆紫檀木马车浩浩汤汤开往皇宫去了。

　　紫禁城

　　传说中历代皇帝及无数后妃居住的地方，突然就这样呈现在我眼前，令人感慨万千。

　　不禁想起前世去故宫的场景，站在古老的城墙下，触动我的并不仅仅是今日的物是人非，而是早已散尽的繁华似乎铺天盖地袭来，令人窒息却又潸然泪下，这就是人间最华丽的杀戮场。

　　“潇湘，怎么了？”母亲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下车后就傻傻的站在宣武门，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没事，娘，我只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有些好奇罢了。”我立刻扮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拉紧了母亲的手往里走去。

　　由于是去参加设在后花园的家宴，所以我们走的是并不是正门，但一路上依然戒备森严，很多侍卫井然有序的按队列巡逻，一看就是天家风范，不过让人有些压抑就是了。

　　走过几个路口，我们随着父亲到了御花园，里面早已灯火通明，无数的宫女太监穿梭其中。

　　时值金秋，菊花正盛，宴会会场布置选在了菊园，满目金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繁华景象，一边的微澜湖随着瑟瑟秋风泛起温柔的涟漪，偶有木叶缓缓飘落搅得一池萍碎，南阳烛的灯火摇曳生辉，仔细嗅来，还隐隐有被风吹散的袅袅熏香。

　　我在湖边贪婪的嗅了一大口那淡淡的熏香，母亲见了好笑的对我说，那是宫里举行宴会时怕有蚊虫的干扰，损了皇帝和后妃的娇贵身子，特制的一种叫做薇麝的熏香，专门防止蚊虫的。

　　“当皇帝真是享受啊！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有人为他想到了。”我随口说到。

　　母亲却一声冷笑，不客气的说道：“世人都道做皇帝好，依本宫看啊，这才是这世上最做不得的位子！”

　　“思渝，不可放肆！你也是这大戚的安国公主，应该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父亲轻声喝止了母亲，声音虽小，却是从未见过的严厉。好在旁边并没有人，也没人注意我们这里的暗潮汹涌。

　　母亲不屑的哼的一声说道：“这话就是当着皇兄的面，本宫也照说不误，你去问问陛下，这话十几年前我倒是说没说过！”

　　见母亲生气了，父亲的脸色不自觉缓和下来，执了母亲的手轻轻说到：“思渝，你是知道我意思的。不要闹脾气了，你准备了这么多天不是为了证明你过的很好么？现在你做到了，何必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闻言母亲不再板着脸，任父亲牵着她的手向会场中央走去。

　　忽然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了一个人走进来，只听父亲欣慰道：“圻孙到了。”

　　那人进门后就径直向我们走来，边走近边爽朗大笑道：“斯远兄，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距我们还有七步距离时，撩起下摆，虚跪一半说到：“草民见过安国公主。”待母亲不耐烦的说完‘免礼’后就迅速直起身来。

　　眼前这人应该刚过而立之年，周身却散发出无比的雍容大气，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强者的气魄，是经历了时间淬炼和岁月洗礼后积淀而成的力量。眼神如苍鹰般敏锐，脸上却还挂着温和的微笑，让人感到害怕的同时又情不自禁想要依附他。

　　对了，他还是个英俊的男人，丝毫不输上午碰到的那个臭小子。该死，我干吗想起那个人！

　　“圻孙，好久不见了，家里可都好？”父亲与他自然的攀谈起来，旧友相见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还不是老样子，凤凰本来吵着要来，不料家父突然病重，她就留下替我尽孝道了，只让长安跟了前来。”这人淡淡说到，原本的硬朗眉目间有了一丝柔情。

　　“世伯的病又严重了吗？怎么也没通知我，倒是可以请几个相熟的太医会诊看看。”

　　“不必了，也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只是这次来的凶险，连千岩老人也说是无力回天，只让我们做子女的尽尽孝道了。”说这话的时候，慕容歧出奇的平静。

　　“是吗？人还是胜不了天意啊！”父亲惋惜的感叹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到“对了，长安呢？这孩子还是出生时我见了一回，多年不见，只闻其名，这次不是说随你一起来的么？”

　　“刚还跟我在一起，我去觐见皇上时被几个小皇子拉走了，十几岁的孩子总是愿意一起玩，嫌我们这些老古董在场碍事了。”说起自己的儿子，慕容岐的脸上写满的骄傲与欣慰。

　　“对了，潇湘呢？你信上总说这个女儿比儿子还难管教，可得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慕容岐玩味的对父亲说到。

　　闻言躲在爹娘背后的我汗毛直竖，这么丢脸的开场白让人怎么好意思出去照面啊！

　　“潇湘，还不来见过慕容叔父！”父亲一把我将我拎到前面。猝不及防的我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故作世故说到：“潇湘见过慕容叔父。”

　　慕容岐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后诧异得说到：“侄儿女很是乖巧懂事啊！是不是斯远兄太严厉了？”

　　看来伪装的很成功，我得意的跟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是不知道这魔王的本性啊！我是拿她没有办法了，她要是有长安的一半争气，我也就不这般费心了。”父亲颇为头痛的说到。

　　“唉~女孩子要管教什么，女儿啊就是好好宠她就好了，现在不宠，将来嫁了人你后悔都来不及啊！”说完慕容岐便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我赞同他讲话的内容，可实在不喜欢他的重男轻女。

　　“本宫的女儿，自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只不过是驸马太多严苛罢了！潇湘不过是顽皮一点，却是冰雪聪明的孩子。”公主大人不爽的发话了。好歹我也是她十年教育的半成品，哪容别人置喙！

　　“是啊！有公主的悉心教导，相比潇湘郡主定是人中龙凤，斯远兄就不必过谦了。”慕容岐配合的打圆场。看这殷勤态度不像会跟母亲结梁子的啊！

　　“公主就是太过溺爱潇湘，这孩子才会无法无天难以管束。现在我是说也说不得管也管不得。”父亲无奈的看着我们这对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母女。

　　“皇上驾到！”一声洪亮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御花园，人们纷纷在门口列队下跪，迎接那操控生死之人。我也随着爹娘快步走到小径边跪在早已铺设的地毯一侧，静静等待皇帝的到来。

　　“臣等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生吧！今日只是家宴，不必拘礼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自御花园入口传来，缓缓经过我们面前径自向龙座走去。

　　“谢万岁！”众人纷纷起身，一片锦衣簌簌之声。

　　我也随着大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只顾着跟这爹娘应酬，却不知道文妈妈跟风荷跑到哪里去了，我想找她们又不敢在这里造次，只能等下想办法了。

　　她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不要出岔子才好，不过风荷跟着文妈妈也没有什么机会犯错就是了，跟着我反而比较危险。

　　皇帝率先在正位就坐后，宫女们才引领了众人在两旁排开的几案后坐下，主事太监请示过后，就正式的开宴了。

　　我在爹娘的下首坐定后，才敢偷偷的抬眼去看坐在龙椅上的人，虽然知道这样看是犯了大不敬同时兼具危险性，不过还是抑制不住自己那点好奇心。

　　举目望去，那高位之人却是与慕容圻孙截然不同，一身明黄的龙袍并没有让他高不可攀，反而充斥了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斯文俊秀的眉眼，挺直的鼻，薄而刚毅的唇，单从命相来说这样的人薄情。

　　相较于慕容圻孙的强大气场和锐利眼神，这个人反而弱的让人容易忽略，唯一可怕的是他的墨瞳如死水般深不可测。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察觉到那墨瞳的目光如利剑般向我刺来，我一个激灵赶紧撇开目光，却还是禁不住冒了一身冷汗。
　　待稍稍平静我再偷偷望去，却发现那双眼睛早已变得如死水无波，只是也没有在注视我，而是漫不经心的转向不知何处。
　　我暗自舒了口气，也把目光撇向别处，这样的人不是我能够招惹的，还是安分点，保护好自己的小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