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曲》秦陌桑

6、君从陌上来（二）

　　第五章君从陌上来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着文妈妈来唤了我和风荷去抱水轩，我跟风荷一琢磨肯定是为了晚上进宫的事，就屁颠颠去了。
　　果不其然，一进抱水轩的院门，远远就看见屋里的母亲正在一堆姹紫嫣红的礼服中挑挑拣拣，见我们到了，连忙唤到：“潇湘，这是刚刚赶制的衣物，为娘觉得这件碧水绡的料子不错，这可是今年吴中的贡品，皇上御赐的，我没想起来做什么新式样，就给你做了件小宫装，琢磨着你可能喜欢，快过来试试吧。”
　　我仔细端详了那件衣服，通透的碧绿色儿，泛着隐隐的云纹，做工也是极为精细，袖口做了放大，衬着天蚕丝的里子，腰身反而收紧，加了条宽腰带，显出几分男子的英气，边角都用银线压了细细的荷花褶。远远看去就想一块流动的碧玉，唉，好歹我也算一郡主，也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啊！
　　我拎起一只袖子，对风荷说道：“风荷你看，这衣服上还有莲花的图纹，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看还是你穿吧！”
　　“那怎么行，风荷不敢！”小丫头被吓得不清。
　　我笑道：“那有什么！你穿肯定比我漂亮多了，衣服也要适合它的人穿啊！何况跟你名字很合，这就是缘分吧！”我说的是实话，风荷确实比我出众多了，主要是我一点没继承上父母的优秀基因，扔哪都只能算个路人甲。而风荷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有了美人的雏形，将来不能说倾国倾城，起码也是颠倒众生。
　　不过幸好容貌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前世也因为这不甚讨巧的容貌吃了很多亏，不过我并不介意，既然是天意，我一个小小的凡人自然要开开心心的顺从喽！
　　“得，这件就给风荷吧！潇湘你自己也得选件像样的，不能太随便了，可不能给那几个小皇子比下去！”母亲还是那么的粗神经又爱计较。
　　“风荷谢公主恩典，可这衣服风荷万万承受不起，风荷不过是个丫头，哪有资格穿郡主的衣服。”风荷还是不肯接受。
　　“你这小丫头，敢违抗本宫的懿旨啊！什么丫头不丫头的，你是郡主的伴读书童，本宫说你受得起就是受得起。”唉，这样的老妈真是没话说啊！
　　“就是，这衣服又没刻郡主专用这几个字，我娘都发话了，你还抗旨不成！再说了，你穿的光鲜了也是我们家的荣耀啊，这说明我娘体恤家人，我再找件更好的就是了！”说着我把衣服往风荷手里一塞，说道：“快去试试，也让我们先开开眼。”
　　风荷见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无奈的拿了衣服去了内室。
　　“潇湘，你喜欢哪件呢？你也不能就这么邋遢的去吧？”公主大人用一种嫌弃的眼光看着我。
　　“娘啊，你也知道我平日就不爱打扮的嘛！您就帮我挑一件吧！再说了，我穿啥也变不了仙女，娘就不一样了，穿什么都是光芒四射。娘的眼光一向最好了，就帮女儿决定吧！”唉，来这里以后常常要拍这样的马屁，虽然是实话，老说也是怪厌倦了。
　　“你个小孽障，天天就是哄我开心！”话是这么说，其实已经乐开花了。单纯的女人就是好哄。
　　于是我尊贵的母亲大人开心不已的帮我挑选衣服，真想跟她说随便挑一件算了，我这种资质已经无法拯救了，可又不忍心扫她的兴。
　　“这一件吧！也不错，料子就是蜀锦，不过绣工出自蜀地有名的师傅，这种整件出自同一刺绣大师的衣服大戚朝也不过百件，穿去应该也不跌份。”娘颇有些得意。
　　尽管外公现在不近朝政，可当年依仗着摄政王的高官巨贾可不在少数，虽然父亲不过是个小小文官，可年年那些来拜访的旧交该有的供奉可是一点不马虎。外公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的东西自然是往女儿女婿这里来了。不过父亲多半是捡几样母亲能用的留下，别的都给退了，不拂了别人的好意也不太张扬。
　　“娘，您决定就好了，我没意见。”进个宫真是麻烦啊！我都懒得去了。
　　“那你也得去试试看，总得穿了才知道合不合适么！”母亲发话了，我只能乖乖去试。
　　正准备进屋，风荷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一身碧水绡衬的她肤如新雪，行动如弱柳扶风，眼如秋水鬓如云。
　　“风荷，太美啦！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我忍不住大声惊呼。
　　“郡主，风荷实在不习惯穿这么贵重的衣服，还是容我换了吧！”风荷说着就要回去换了。
　　“不许换！本宫赐你的，难道你要违逆本宫的意思吗！”母亲喝止了她。却又一把拉过风荷，不住赞叹道：“这小丫头，出落的愈发好了，将来可一定是个美人儿！”忽然公主大人想起了什么，突然向我发难，“潇湘，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假小子模样了，也不小了，该学会打扮打扮自己了。去，把这个换了，你今晚怎么也得给我收拾利落了去赴宴。”看来母亲对于“贤妻”这个角色还是远远不满足的，“良母”也不能落下。
　　我只得默默接过母亲手上那件宝蓝的宫装进了内室，唉！古时候的衣服可真麻烦，平时都是满儿在帮我，突然自己穿可太费劲了。好不容易给那些复杂的盘口一个一个的整理好，我战战兢兢的走去客厅。
　　“郡主，您穿这身跟平时可大不一样呢！看上去……”风荷似乎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形容。
　　“嗯！不错，所以说人还是要衣装！潇湘穿这身还……挺合适，看起来很有气势啊！”母亲用了一个很诡异的形容词。
　　“不行，我去照下镜子，是不是很奇怪啊？”怎么一个欲言又止一个用词古怪。
　　“没有，郡主，不是奇怪，而是您这样穿看起来确实很……，怎么说呢？威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风荷愚钝，也不知道表达的准不准确。”风荷说的磕磕巴巴。
　　“是啊！平时只觉得你这孩子大大咧咧也不爱打扮，突然穿的正式了吧，乍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呢！行，就穿这件，这样可是一点都看不出你混世魔王的本性了。”
　　我算看出来了，母亲大人压根也不指望我能多么惊艳全场，就是想掩饰我的本质罢了，生下我这样的女儿，真是想不用心良苦都不行。
　　“好了，你们就这样定了，先回屋吧！我也得挑自己的衣服了，本宫也得仔细点，今天晚上大家都得给我憋足了劲，不能在慕容那只狐狸面前给我丢脸！”母亲见已经把我们置办的差不多了，立刻赶我们回去。
　　“娘，那个慕容叔叔是不是今晚就会随我们一起回府？”我得安排作战计划了。
　　“应该是吧！你爹跟他每次见面都是相谈甚欢，还不许外人在场，要不是他们都是男人我还真要怀疑了！”后面这句虽然是很小声的嘀咕，可我还是听见了，呵呵，这趟不会还有意外收获吧！
　　“行，娘你选衣服吧！晚上一定要美美的出席哦！剩下的都包在女儿身上了。”我打下保票，拉着风荷就回了我的汀水小筑。
　　“郡主，你慢一点啊！小心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晚上就糟了！”风荷急的直跳脚。
　　“没事，我们快回去换衣服，有重大任务。”抓紧时间准备道具，不然该来不及了。
　　“郡主，你还真的想去整那位慕容先生啊！大人知道了会不会又罚你啊！”风荷显然不了解我跟母亲大人的“黑色交易”。
　　“没事，你只要帮我准备就行了，别的交给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溜出去。”我要的东西家里还真没有，看来又得冒险出趟门，不然可就搞不定了。
　　“又溜出去？我娘跟满儿会发现的，上次就被抓了，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们没有报告给驸马和公主，要是再犯肯定捂不住的！”
　　“不会有事滴，现在家里都忙的一团糟，她们肯定在帮忙打扫那边的别院，没人会来注意我们两个，而且我的东西一定要出去才能买的到，风荷~~这种关键的时候你一定要支持我嘛！”原谅我吧!对着这么小的小女孩也撒娇，只是因为大家都比较吃这一套，我也是顺应民意啊！罪孽罪孽！
　　于是风荷第N次毫无原则的被我说动了，回去一看，芸娘和满儿果然不在，我们飞快的换了衣服从后门一溜烟跑了。
　　长安街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今天的我却没时间注意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拉了风荷往最大的菜市飞奔而去。
　　“郡……，小姐慢点，路上太多人，小心撞伤了自己……”风荷话未落音，我们，确切说是她就结结实实跟人撞上了。我跑在前面，她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一位公子刚好看完东西起身，就直接撞车了。
　　“风荷，你没事吧！让我看看，哪里疼？撞坏了没有啊？”我急得不行，都怨我我拉着她一路飞奔，这下肯定是撞的不轻。
　　风荷显然没回过神来，但表情明显扭曲掉了，我想拉她起来都拉不动。蹲坐在地上听见我说话的风荷赶紧问到：“小姐，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讽刺道：“你们可还真是主仆情深啊！”
　　我不耐烦的准备回头反击，却在看到说话人的瞬间石化掉了。只见这人十五六岁的模样，衣冠似雪，长身玉立，墨发如缎，长眉入鬓，凤目微眯的瞥向我们，年纪虽小可举手投足间已有说不出的天皇贵胄之气，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刻薄了些。
　　“糟蹋了一副好皮相。”我心里偷偷说道。不过这却是我来到这看过最好看的人了，虽然被我们撞倒，却丝毫没有一丝狼狈，只是漫不经心的起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公子，抱歉，都是风荷的错，因为风荷迟钝，才误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大量。”还是风荷先反应过来，赶忙平息事端。
　　“怎么教养比较好的反而是丫头，这家的家教实在不怎么样啊！”这人似乎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小子，我是不小心撞了你，可是也已经道歉了，您非要这么得理不饶人么？这样看来您的家教也高明不到哪去啊！”就算我不对，也不用扯上我英明的父母吧！再说想跟我吵架，哼，就算你英俊的惨绝人寰我也绝对不口软。
　　“小姐，别争了，都是风荷的错，”风荷拉紧了我的袖子，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只能忍住。
　　“公子，今日冲撞了您，多有得罪，风荷愿意给你陪不是，我家小姐亦不是有意，还请你高抬贵手吧！”风荷抬起头，楚楚可怜的说到。
　　“姑娘，冲撞了我的并不是你，你只是因为某人而误撞到我，所以并不需要向我道歉。”这人对风荷笑的颠倒众生，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执起风荷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如果没有我们先前的状况，这多么像一见钟情的完美版本啊！
　　风荷显然也完全沉醉在他的无限魅惑中了，只是傻傻的将手递给了他，这位绝世公子温柔的将风荷搀扶了起来。忽而如川剧变脸般的对我讥讽道：“看在这位姑娘的份上我也不想于你计较了，只是你以后行事需有些分寸，不要无端连累的无辜的家人为你承担罪过！”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这臭小子就转身不再看我，又变回风度翩翩的样子对风荷说：“这位姑娘，如果在下没有听错你的名字应该是风荷吧？真是个美妙的名字，很适合你。只是良禽择木，你也该好好为未来打算，不要平白辱没了自己。”说完，挥一挥衣袖就离开了。
　　我在原地傻瓜一样气的跳脚，风荷揉了揉被撞疼的腿对我说：“小姐，算了，我们出来一趟还是不要惹出事端，不然家里不好交代啊！”
　　风荷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我，出来可还是有正事呢！得，就当出门忘看黄历了！反正也不会再遇见这个倒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