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曲》秦陌桑

5、君从陌上来（一）

　　自从老爹说他的那个什么朋友要来，家里就开始进入一级战备，连我常年不食人间烟火的母亲大人都破天荒的开始调兵遣将，努力把这个懒散的家收拾一新。

　　“娘啊，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准备迎接爹爹的那个朋友啊？”实在是受不了一大家子人仰马翻的惨状，我决定自己来一探究竟。

　　“哼！那个狐狸啊……哦，是你慕容叔叔，”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教坏小孩，临时刹车了。“当年你爹爹要娶我的时候，他硬是阻拦，说什么我娇生惯养不会持家，将来会让他很辛苦之类的话。说穿了还不是想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你爹，当年你爹爹行情可是好的不得了呢！不过最后呢，你爹还是被本宫征服了。这次一定要让这狐狸好好看看，本宫是怎样把这个家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女人的仇恨都是这么有生命力的吗？怪不得一改平时懒散的性子。不过这个什么慕容叔叔实在是不厚道啊！哪有这么破坏人家姻缘的！看样子我得给我娘出口恶气。

　　“娘，附耳过来！”我神秘兮兮的说。

　　“干什么？你又犯什么错啦？”真是不解风情。

　　“不是啦！有事跟你商量啊，你过来听嘛！”撒娇最管用，心里鄙视自己一万次。

　　“先说好，会惹你爹生气的事我可不干！”现在这么有原则啦！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凑在她耳边说道，“是不是还很记恨那个慕容叔叔当年想拆散你们啊？不如给他这次的造访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吧！”

　　“嗯？你的意思是……，这不好吧！你爹爹肯定会生气的。”话虽这么说，人明显已经兴奋起来了，刚刚的原则哪去了。

　　“娘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只要事后袒护一下年幼无知的女儿就可以了啊！”我一语点破玄机。

　　“好的，成交！”决定下的真快，“真是娘的乖女儿，哼，一定要让这个狐狸尝到本宫的厉害！”优雅端庄的公主开始摩拳擦掌。

　　偷偷擦了一把汗，幸好我是她女儿。

　　尊贵的公主继续将一家人使唤的鸡飞狗跳，努力的适应着她贤妻良母的角色，早知今日，这十来年干什么去了。

　　唉，我还是回去找风荷玩，顺便商量下未来的作战计划，好久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了，这次好不容易拿到了特赦令，不大玩一场实在太浪费了。

　　风荷显然不赞同我的整蛊计划，她的观点是即使母亲袒护我，但对于已经下了通牒的父亲来说恐怕还是难以原谅，如果真惹怒了父亲估计我们都会遭殃。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骨子里的邪恶细胞还是蠢蠢欲动，那么就要把握好度，既要替母亲出了气，又不能过火，惹祸上身可不好玩。

　　不久后的一天，爹爹下朝回来，说是慕容叔叔不日将抵京。闻言，正在用晚膳的母亲跟我心照不宣的交流了下眼神，又迅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潇湘，慕容叔叔到访的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安分守己，不要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否则我定不轻饶，风荷也不能免受惩戒，你好自为之！”父亲非常严肃的再次警告我。

　　“是，潇湘谨记爹爹的教训，再不胡作非为了。”我低眉顺眼的回道。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顽皮，希望这次的保证能够作数。”爹爹有些无奈的看着我，继而又转向母亲道：“皇上要设宴为圻孙接风，人不多，是家宴。今儿下了口谕要我们作陪，你也知道我跟圻孙是生死之交，皇上也是为了融洽气氛。到时候会有宫眷出席，你带上潇湘一起吧！挑两个举止得体的丫头，不要失了礼数，也注意不要张扬。本是不想带这魔头去的，皇上说潇湘已经快满十岁了，却还没怎么见着过，让我一定带她进宫去，也让她跟几位小皇子熟识一下，毕竟是自家亲戚。”

　　“皇兄也真是的，明知道我最烦宫里的这些繁文缛节，还下旨让我进宫，还是陪慕容这只老狐狸！哼，本宫才不要！就说我生病了！”

　　是啊！我有记忆以来，母亲从来没进过宫，外面的应酬几乎都是父亲一人打点。我也从来不知道这个九五之尊的舅父究竟长什么样，当然我也不感兴趣，虽然这一家曾经显赫异常，自外祖父淡出朝政后也就是个平常的官宦人家罢了。父亲并不是身居要职，母亲虽受封安国公主，地位尊贵，却也是没有实权的，所以在我的观念中皇宫是个离我太遥远的地方。可是现在却突然要去皇宫见那人间的真龙天子，这个人还是我的舅舅！噢，好像是一场梦啊！可是，我想说，我能不去吗？

　　“思渝，不可任性，难道你还要抗旨不成，圣上的话也是有道理了，自父亲离朝之后，我们鲜少与皇室接触，这也是于理不合的。何况圣旨已下，断没有推病不去的道理。”父亲的神色有些沉重。

　　“本宫只不过是发个牢骚而已，驸马大可不必为此忧虑，本宫应该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本宫要回去休息了。”母亲的脸色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她使用“本宫”这个词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开玩笑，另一种则是生气了。今天连瞎子都能看出她生气了，而且是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虽然我不理解母亲为什么突然发飙，不过这样看来似乎我们家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单纯，母亲的抗拒就是最好的证明。

　　母亲的拂袖而去自然让父亲十分难堪，他几乎是有些落寞的对我说：“潇湘，你也回去休息吧！让芸娘帮你准备进宫的衣饰，不得马虎。”说完也不再理我，只是将面前的酒端起自斟自酌。

　　“爹爹，您似乎没有听懂娘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去而并非不去，她想要的不过是你哄了她再去而已。”我忍不住开口到，从没见过他们这样，让人难受极了。

　　“噢？潇湘是这么认为的？”父亲的眼神有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了然。

　　我的心神不禁一震，理智突然还魂了。我到底是在干什么，我只有九岁，而这明显不是我这个年龄段可以领会的事情。

　　“风荷告诉我的啊！她的爹爹跟娘亲也都是这样，芸娘也会使用欲擒故纵这一招的。”我只能风荷做挡箭牌。

　　“欲擒故纵？这也是风荷告诉你的？”父亲的眼神更加深不可测。

　　看来我是越描越黑了，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或许我必须做一个抉择了。

　　“回父亲，是先生教的。”这个瞬间我突然出奇的平静，事实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是吗？我可不记得有哪位先生提起过你如此刻苦的钻研学业。”他眼里是明显的质疑。

　　我的心拎到了嗓眼，难道真的要败露了？不，我一定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我不能毁了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一思及此，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请爹爹赎罪，潇湘顽劣，为了赶走老师才故意平时不务正业，其实背后已偷偷温习过先生所教功课，就是为了让先生出丑知难而退，潇湘知错了，甘愿受罚。”信不信都只能这样说了。

　　“是吗？此事暂不追究了，等忙过了这一阵再说吧！这次的觐见你需上心些，不能如平日里莽撞，可记住了？”出人意料的，父亲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父亲说完准备起身离开，又回头补充道：“时辰不早了，先回吧！明日文妈妈会教你进宫的礼仪，不要再顽皮了。”

　　“是，潇湘恭送爹爹。”这怎么越来越像还珠格格的桥段？还礼仪课咧！

　　不过父亲的态度确实值得玩味的，似乎他发现了什么，可是情节应该不严重，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现在多加揣测也无益，只能等形势明朗一点再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一早，我乖乖的去了抱水轩，风荷也一起，我决定进宫的时候带着她，壮胆！
　　跟母亲软磨硬泡了好大一会，她终于松口给我的汀水小筑一个进宫见识的指标。

　　接下来就是文妈妈不厌其烦的教我和风荷练习那些行礼谢恩的礼节，不得不说古时候做女人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不过为了这千年一遇的机会，咱忍！于是我跟风荷每天都腰酸背疼的进行摧残和自我摧残。

　　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母亲依旧泰然自若，一看就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啊！我跟风荷就不行了，典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整天一惊一乍的，又害怕又期待。

　　终于这一天，父亲下朝回来告诉我们那个慕容圻孙明天抵京，接风宴就在明晚，让我们准备好。

　　自从那天之后母亲对父亲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父亲每次有意无意找母亲交流都是碰些软钉子，唉！难道我们要这么别别扭扭去参加宴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