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冰释前 ...
-
“唉,那小姑娘痴痴呆呆的,怪不得会被车撞。现在的人啊也真是,撞了人就跑。”
“别叽叽咕咕了,快进去,别忘了叮嘱她去打破伤风针。真是怪了,今天上午来的人皮试都不行。”
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换药室,对呆呆的司晨说:“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拍的片子医生也看过了没伤到骨头。你对破伤风针过敏,我们医院没有免皮试的破伤风针,你得找个地方打。”说完,见司晨愣愣的,她又大声地补充了一句:“记住啊,一定要在24小时以内打,不然会有生病危险的。”
司晨的伤口在左腿膝盖下方,电动车的某个零件戳进去了,流了很多血。她试图把牛仔裤放下去挡住白色的绷带,但徒劳无功。为了止血,医生包扎了好几层,裤子根本放不下去。算了,还是回去后用剪刀剪吧,现在先去找医院打针。
司晨用手机搜索了很久,打了无数通电话,终于找到一家可以打免皮试破伤风针的医院。呼!谢天谢地,她长舒了一口气。
一瘸一拐地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小时,最后到家已经下午了。绷带上出现了一块血迹,估计伤口还在出血。不过司晨没时间管它,因为中午没按时吃饭的缘故,她的胃已经有点疼了。
司晨打电话请了假,然后继续一瘸一拐地下楼,去超市买了一包正在做促销的面条和两棵青菜。拍X片、打破伤风针……她包里已经只剩下二十块钱了。
出了超市,司晨的腿疼得不行,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好一会儿。就是在那里,她发现陆铭跟在她身后。
他怎么在这?司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拿起袋子,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离开。可是,杜铭一直跟着她,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一直到居民楼下,司晨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对杜铭大吼:“我没钱,我没男朋友,我过得没你好,所有的一切我都承认,你别再跟着我了行不行?!”
杜铭什么话都没有,原地不动。
司晨筋疲力竭地上楼,把袋子扔到桌上,看着膝盖下方的伤口,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爱杜铭,她以为杜铭心里还是有她的。直到那一晚,当她抛开所有顾虑拥抱他的时候,他眼睛里温柔的光突然逆转成凌厉的刀锋,嘴角的笑也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他说:“你不是嫌我没出息吗,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躺在这里。”
那一晚,除了疼痛,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终于明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关怀、他的呵护,都是一种报复她的手段。他只想让她屈服。多么完美的圈套,虽然并不高明,但他成功了。
杜铭站在门外,听见从门缝里传出来压抑的哭泣声。
这被无限拉长的五年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恨司晨,恨得咬牙切齿。所以,他从续语菲的手机里找到了司晨的电话号码然后告诉了高中班长,他要让她亲眼看到他对续语菲的好,他要让她后悔;所以,他才会对她呵护备至,因为他知道她是多么地渴望温暖。
可是,当司晨真的重新爱上他了,报复之后的快感却没有如期而至。
门没锁,杜铭打开门,走了进去。
司晨急忙抬起袖子擦干眼泪,由于哭得过于伤心,肩膀下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你进来干什么?难道对我的羞辱还不够吗?”
“这四年来,我一直在想,当初你为什么离开我?”
呵呵,司晨苦笑,“续语菲是怎么跟你说的,说我嫌你没出息?”
“她说有一个法国企业家的儿子在追求你,你觉得跟着我没前途,所以就跟着他走了。”
原来如此,司晨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续语菲是花费了多少精力,才编出这样一个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游戏。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我去法国?好,我告诉你。是因为你的老婆,续语菲,她跑来跟我说她得了癌症,医生说她活不过五年。她让我把你借给她,五年之后再把你还给我。可是我现在发现,她根本就没病,她活得很好。”
当年,司晨听到那番话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至极。杜铭不是一件玩具,如何让、如何还?
可是续家父母不惜用收养了她十五年的恩情要求她,要求她离开杜铭,满足他们宝贝女儿的最后愿望。
续语菲的母亲很诚恳地跟她交流了一个晚上,然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并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她喝完牛奶就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辆车里,那辆车已经到机场门口了。可以说,她是被硬生生押去法国的。
所以,她到法国以后就切断和续家的一切联系,换了电话号码,也没有接受他们的汇款。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司晨是第一次说,杜铭也是才知道,他一直以为当年司晨离开的原因是爱慕虚荣。
爱慕虚荣?司晨觉得很好笑:“杜铭,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从我三岁那年你进孤儿院开始,一直到我二十岁离开法国,整整十七年……十七年,你是有多不了解我?相信我会因为爱慕虚荣而离开你!”
“我不相信!”杜铭使劲地向旁边的桌子踢了一脚,“可你的确走了。”
这五年,他拼了命去工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傲然地站在司晨面前,让她后悔让她羞愧。
两个明明那么相爱的人,却因为一个人为的误会各分天涯,一人在怀念,一人在怨恨。
“晨晨,我从来都不知道……”
杜铭抱住司晨,难以想象他会因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恨了司晨五年。而这五年,他结婚生子的对象本来应该是她。
和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一样,司晨躲在杜铭的怀里小声哭泣。续语菲说自己没生病的时候,那一晚杜铭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愤怒和屈辱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等她哭够了,杜铭才问:“你晚上就吃这些?”
司晨抹了一把眼泪,回答:“我的工资还没发,今天又被电动车撞了,卡上没钱。”
杜铭下楼去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做了排骨莲藕汤、青菜炒鸡蛋、紫菜汤和蛋炒饭。司晨吃了很多,一饿再一撑的后果就是胃疼,而且疼得很厉害。
“要不要去医院?”杜铭把司晨扶到凳子上坐下,急切地问。司晨的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的。
“不用,我寝室床头柜上有药,你帮我拿出来。”
杜铭帮她拿药,一推开门就看见满墙的照片。
吃了药,司晨明显好了很多,她勉强笑了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再吃辣的原因,我的胃太任性了。”
“谁让你以前老把胃疼不当回事。”杜铭叹了一口气,起身把碗筷收拾好。
续语菲出差,所以杜铭照顾了司晨十天。十天后,司晨的伤已经痊愈了百分之八十。作为感谢,司晨准备做几道法国小吃犒劳杜铭。正在洗菜时,续语菲的电话来了,让杜铭去机场接她。
杜铭放下手机,看见司晨默默地关了水龙头。他走过去,把司晨拉到凳子上坐下,有些事情他总是要说清楚的。
“司晨,你是我唯一爱的的人。但是,我现在不能跟语菲离婚,因为……”
“我知道。”司晨打断他的话,耸了耸肩,“你们有孩子了嘛,当然不能离婚。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离婚,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你有时间的时候陪我一下就好了。”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就像有些人能长命百岁,可另外有些人,连多活几个月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