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露滴清响》颜无水

7、致李煜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你默默的凭栏而立，任微风吹动你的衣袖。寂寞的梧桐，在清秋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凝重。你在想什么？怕是别样的一般滋味，仍萦绕在你的心头吧。

　　无限的江山，从那个“小楼吹彻玉笙寒”的父皇手中接过时，已是日薄西山。俯首称臣，年年进贡。你便以为自己是安全了，便沉醉在初了晚妆的明肌雪中，便陶然于花明月暗飞轻雾里。宫廷乐事，男女欢爱，风华正茂的你信手拈来，可谓意气风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迷觞，坠了柳梢头的一弯晓月，微了苍天中的几抹宿云。此院歌舞，别殿箫鼓。这是怎样的一中浮华奢侈的生活！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违命侯！我不知应该蔑视你还是同情你。国亡你就降，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似乎你已经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奴颜卑膝。而大宋朝的天子竟赐你这么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封号！亡国之君，阶下之臣，丧国之辱，没齿难忘。是什么让你觉悟的呢？你没有乐不思蜀，反而积蕴了满腔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或许这种意绪在国破之前便充溢在你的心中，只是被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的短暂繁华遮住了，不易察觉，也不想察觉。此时让你再饮一盏佳酿，恐怕也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吧。同样的月，你不再用马蹄踏碎；同样的歌，你垂着清泪对宫娥；同样的夜，你不再笙歌醉梦间；同样的梦，你知往事已成空。多少次春意阑珊中，你在愁思中辗转反侧，“无奈夜长人不寐”？朝来的寒雨晚来的风，都可以牵动你那脆弱的神经。于是你恨，恨别时容易见时难，恨流水落花春去也，恨小楼昨夜又东风。“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其实到头来，你恨的还是自己。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然而，在赵氏势如破竹之下，风雨飘摇的南唐凭什么来对抗强敌？难道靠几首流芳百世的诗词？青衿秋士无言以对。他们没有铮铮铁骨来撑起没落王朝的苍穹，也没有满腔热血来捍卫懦弱君王的尊严。他们只是彷徨着，踟躇着，试图用不菲的代价来苟延残喘。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只因为你是金枝玉叶，才显得最无奈，最激情，也最痛苦。你没有选择那条绝路，以身殉国，也许是由于你的软弱，是国家的不幸，但却是文化的大幸。王国维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国家不幸诗人幸”的道理大抵如此。肺腑之言，荡气回肠，千载之后读来，仍是催人泪下，让人和你当年一样哀叹：“自是人生长恨水常东。”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