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露滴清响》颜无水

6、老者

　　黄昏，无风。
　　我独自立在田埂之上，看那田野上的日落。圆圆的太阳便这样坠入了暮色之中，染红了秋日稻田里的青黄。身后有垠的田野在我的想像中无垠地伸展出去，一直接至湛蓝的天幕，和一轮淡淡的素月。
　　我又看到了那个老人。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回家去，低着头从我身旁而过。他穿着打了个补丁却又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衫，背着一大萝筐猪草和枯枝，慢吞吞地走着。尽管他与这良辰美景格格不入，尽管他对我从不理睬，但是我依然用尊敬的眼神看着他。人生七十古来稀。年老的人本应受到尊重。何况他已经接近期颐之年，却如此矍烁而健康！
　　我从祖辈那儿打听过他的故事。他曾是华夏大地上最普通最平凡的农民中的一个，茫然而麻木地经历了二十世纪的风风雨雨，犹如一抔黄土，历经沧桑而本色不改。随着岁月的流逝，农村中的生活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人民富裕了。但他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十年如一日。
　　我是羡慕他的，因为他的高龄，因为他的狭小的快乐--我常见他因在湖中拾了根竹杆而笑得满脸是灿烂的阳光，因为他不必长途跋涉就能享受这独天得厚的可餐秀色，因为他的单纯与善良。
　　我热爱这日落的美景，是因为我热爱生活；他忽视这美景是因为他早已与这锦绣山川血脉相连。他是一抔土，不必懂得人世间的虚文假字，只需读懂大地的语言--春暖花开，秋风叶落，平凡而自然。这才是生命中最质朴的风景线！古往今来，追求这种生命极致的人数不胜数。陶潜、李白、苏轼……可谁能像这老者一样遁世得如此干脆而简单？“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只要心中一片清明，在世俗中怎会被红尘所污染？
　　于是，暮霭中老者走近了又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那段时间一直在看古龙，所以开头那句就是古大师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