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往事》安珀

10、夜遇

　　长江滚滚东逝，夕阳西下，晚照余霞，芦苇苍青，尚未全白，水面上一叶小舟缓缓行来。坐在船头的青年男子白衣如雪，丰神隽朗，把酒临风，远眺洞庭，但见水鸟翱翔，百舸争流，水天一色，景致甚美。暮色渐浓，船影山影灯影树影，倒映江中，野鸡宿处有静静的拍水声。楼头有人吹笛，伴着夜穹上升起大半弦清冷的月亮，寂照波心，越发显得孤清。

　　他靠在船头，似已睡熟。

　　忽然，远处江面传来女子尖叫惊呼声，却半截扼断，消逝风中。杨逍并未睁眼，那撑篙的老翁脸色却变了，将船横转，向那边船停驻处急急划去。

　　渐近时便听见一个男子呵呵大笑道：“言秋，凌江会归你，你归我，可好不好？”

　　一个女子声音呵斥道：“你这恶贼……”话音未落，“嘶”的一响，却是布帛破裂之声。

　　撑篙的老翁脸显急怒，叫道：“帮主！”纵身跃过船去，对船晃动几下，那老翁背心已中了一掌，带看一口血箭，落入江中。

　　杨逍双眼骤睁，整个人平平贴着水面，掠入对方船中，船首寒光动闪，两柄剑已从下至上反撩他胸口。杨逍倏地腾身斜掠，躲开剑锋，右足踢水，激起万点水花，内含劲力，逼退两人。人已趁势落在船上，右手一指弹出。他的“弹指神通”已至以气凝弹之境，一缕锐风，急划一人肩头，指风扫及，那人半边身子已经酸麻；杨逍横跨一步，左肘撞出，招式虽不出奇，但却比他人使来快上数倍，正中另一人肋下，此人只觉五脏六腑几乎翻了过来，闷哼一声，倒在地下。

　　舱门拉开，有个襟怀敞开、二十多岁的紫衣青年跳起来扑出，喝道：“什么人！”他修长壮实，鼻梁高挺平正，也算英俊，只是一双细眼，看来颇不舒服，一股极强劲的袖风猛然撞出。杨逍不动，忽然一脚重踏在船上，船身失重，歪挫一边，那袖风便打了空。早已一掌劈出，砍在对方颈中，那青年迅即瘫软，杨逍顺手拎起，封了他几处穴道丢下，举目往舱中看去。

　　烛光晃漾，舱中摆设甚是凌乱，两个像袖箭般的圆铁筒子滚在地下。一个不过十五六岁，长相甜美的青衣丫头，头挨在板壁上，昏了过去。靠在舱壁上的女子，云鬓散披，剑眉秀目，穿着水绿薄纱袍，已给扯破一块，颈下肌肤匀柔光致。她紧抿着唇，虽然倏遭大变，动弹不得，但寒神霜靥，凛然不惧。

　　杨逍脱下外衣，覆在她身上，俯身解了她颈口“天突”与背心“神通”两穴，退出舱去。那女子拉紧他衣衫，只觉带着男子的气息和体温，他未说一句安慰之辞，但他的眼睛，在冷寂的江风中温暖如一盆炉火。

　　不多时，那小丫头先拉门走出，向杨逍行了一礼，并不说话。弯腰双臂抓起那紫衣青年丢在杨逍所乘船上，另两人也如法炮制，最后自己也掠过去，自撑船去了。

　　江心在月华清照里，急流如斯远逝，不分昼夜。那女子缓步而出，立在船头，秀发并未绾起，迎风，柔顺如黑色天河。她穿着杨逍的外袍，贴体往后飘拂，显出纤侬合度的优美体态，难以形容，向杨逍躬身一揖，道：“多谢相救，敢问高姓大名。”

　　杨逍浅笑道：“长江有七十二水道，三十六路绿林豪杰。飞鱼堂余厉胜余老帮主掌控八百里洞庭湖，武功高强，声名显赫，去年冬天去世之后，便由爱女余言秋接任帮主，杨逍今夜幸会了。”果见余言秋身子一震，失色道：“杨逍？光明左使杨逍？”便微微一笑，道：“如假包换。”

　　余言秋凝眸正视，船舱中透出的烛光闪在他眼中，清激明亮。烛光仿佛只为他一人而亮，但他又洒脱得连烛光都沾不上他的衣衫。余言秋一笑，如花之初放，摇头道：“不像。”

　　杨逍挑眉道：“哦？”

　　余言秋神色微妙，沉吟道：“武林传说，光明左使杨逍乃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但据我今夜看来，却是邪气和妖气中有侠气，侠气中有正气。”

　　杨逍微感震讶，往常江湖中人听到他的名号，犹恐避之不及，眼前这女子竟然别具一格，给了他这般评价，不觉失笑道：“帮主误会了，杨某只是不想让人扰了这明月清辉罢了。”

　　余言秋嫣然道：“洞庭之美，更胜此处，杨君如若不嫌，就让我做个东道如何？也好赔还杨君今夜的雅兴。”

　　杨逍顺江而下，各处游赏，见余言秋谈吐不俗，也自欣赏，欣然道：“帮主美意，恭敬不如从命。”

　　余言秋微笑道：“还有一事，小女子此行，并没几人知晓，这凌江会的少主严隆竟然伏在我舱中守株待兔，将我逼在此处，待要呼救，身边的旗花火箭居然失效，显见得帮中必有内奸，查明之前，请杨君万勿泄露今夜所遇。”

　　凌江会在江湖上声名早著，绝非易与之辈。帮主严行威出名心狠手辣。杨逍早已听过他的恶名，想不到在此便遇上其子严隆。他笑了一笑，仰天望空，悠悠道：“杨某人今夜只见了这秋江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