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往事》安珀

11、洞庭

　　早霞艳丽绚烂，漫天涂抹，晨鸟翱翔，青山犹沉沉，昨夜余言秋将送到江边一户渔民处安置，今早又亲自来接他。

　　洞庭湖之称即为“神仙洞府”之意，风光绮丽，纳湘、资、沅、酆四水灵气，挟长江之势，昼夜不舍，汇流入海。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洞庭与长江交汇之处，便是岳阳楼，气势雄伟，庄严华贵。两人俯瞰洞庭，湖水连天，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白帆点点，云影波光，气象万千。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骚人墨客，对景感怀，化作胸中诗千行。

　　小舟轻飘，往对面行去，遥遥可见沿湖一带，寨栅林立，风帆栉次，正是飞鱼堂的驻扎之地。

　　余言秋遥指水寨，微笑道：“二百年前，杨幺从钟相起义，便在此处集结8万起义将士，伐木为船，垒土成寨，与朝廷为敌，席卷七州十九县，拥众二十万。后虽被岳飞所杀，但在湖区仍然最受崇拜，渔民视之为水神。岳飞反倒声名不著了。”

　　杨逍摇头，沉吟道：“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岳飞当世之时，河北之民就因其班师而痛哭，江苏靖江之民为他立了生祠。当年金人南侵，朝廷竟自抗金前线调岳飞对抗杨幺，因他之故险些误了民族大义。杨幺因钟相之仇不肯降宋，义气可嘉，但于国家兴亡并无益处。岳飞部将杨再兴，也是降将，以忠义报国，南征北战，才是名留千古。”

　　余言秋为其无形的男子气慨折服，柔和的望着他，听他侃侃而谈、借题发挥，忽然笑道：“杨幺，杨逍……这名字念起来倒是像的很，你莫不是转世来这洞庭湖上的罢。”

　　杨逍一笑，道：“前世我必定姓柳，不然何缘遇上帮主？”

　　余言秋知他指的是此地柳毅搭救龙女的故事，脸上一红，那洞庭的山光水气，本就极佳，映在她面上，恍如画般。她16岁随父处置帮中事务，5年后身为帮主，平日不让男儿的果断大胆，赏罚分明，下属也都即敬且畏，哪有人对她这般玩笑？非但不觉不悦，心头另有一种滋味，定了定神，微笑道：“杨君是小女子恩人，且请寨中上座。”

　　待到飞鱼堂总堂，帮众恭敬相迎，余言秋翩然落座，便似变了一人，她忽尔从笑到不笑了，竟就这一转颜间带出不止薄怒轻嗔，更荡起一阵杀气严霜来。昨夜缘故，竟是余言秋随身仆妇张婶泄露的她行踪，那妇人被押上来，哀哭不止，余言秋叹道：“我知道你小儿子落在凌江会手中，被逼无奈，却怎的不来报我。”外间已有人报告，已用安隆等三人换回张婶之子。余言秋却又下令，将张婶赶出飞鱼堂。不过四个时辰，这年轻女子已明察秋毫，恩威并施解决了此事，杨逍不禁心中暗赞。

　　余言秋自然绝口不提险些受辱之事，只当众言明自己江中遇险，请出杨逍当面道谢。自此，飞鱼堂上上下下，都知道这帮主称“杨君”、“杨爷”而不名的白衣男子，是她贵客，出入此间无碍，余言秋处理帮中要务时也全不避他。而这位“杨爷”非但身手不俗，更兼奇工巧思，设计了一种“飞轮战船”，浮舟湖中，左右弦下置轮激水，人于前后，踏车进退其行如飞，比之船桨更省力有效。诸帮众在湖中演练之后，无人不服。

　　两人立在水寨瞭望台上，看那秋色连波，波映艳阳。湖舟张网捕鱼，白花花的银针鱼、嘴尖带针的针嘴鱼，活蹦乱跳的鲤鱼，倾在船中。一名少女清唱渔歌，其他女子翩翩相和，舟影错落在波心间，衣裙飘动，歌声袅绕，清幽已极。

　　杨逍侧耳倾听，看似不经意，实则早就察觉她欲言又止神态，忽然微笑道：“帮主相邀，若有吩咐，请讲。”余言秋一怔，低头叹道：“本帮之事，本来不该麻烦杨君，只是……我力不从心。”半月以来，杨逍已见识了她敢做敢为的沉狠手段，让人不知不觉，甚至理所当然。武林之中，妇道人家总是受压制的，一旦有所作为，人们就称之为‘抛头露面’不是个好女人家。余言秋无视于压力、轻忽、蔑视与耻笑，将飞鱼堂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的部属和拥戴者，男子还多于女子。杨逍深知不易，很是佩服，笑道：“近来这湖中的鱼虾让我大饱口福，自当为帮主分忧。”

　　余言秋目视杨逍，缓缓道：“我已得密报，凌江会欲暗袭飞鱼堂，决战在所难免，请杨君相助！”

　　杨逍“哦”了一声，淡淡道：“可有缘故？”

　　余言秋涩然笑道：“洞庭湖鱼米之乡，凌江会势大，早已眼红许久。爹爹去世之后，寻衅不断，我以退为进，暂且无事。上次……呵，我那丫头青儿不忿，割了严隆的两只耳朵才将他送回去。凌江会便以此为由，灭我飞鱼堂。”

　　杨逍一叹，微笑道：“言秋，你也是个女子，这般拼杀，要面对一般女子所不能面对的事情，不觉得不公平么？”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语声中的了解与温暖让余言秋心中一动，微有无奈酸楚，却用一种出奇平定的声音缓缓道：“从没想过。我本有个大我三岁的兄长，却早夭亡了。我生于洞庭湖长于洞庭湖，守着飞鱼堂也是守着自己家园，在这湖上，常觉得爹爹还和我在一处。那晚，若不是你，我也只能当是给狗咬了一口，日后报仇。而此战，已然准备破釜沉舟。”她眼中是决裂又淡然的死志，但身姿却流露出一种疲惫无依。

　　杨逍微微一笑，那一笑里蕴藏了许多潇洒与冷傲，点头道：“承蒙青目，杨某不才，和帮主共同参详罢了。”

　　余言秋看见他的神情，不知怎的，便觉得天下间没有人能击败他，一种对英雄侠少的仰慕之情，掠上心头，尤为浓烈，只想俯在他肩膀上，感受那男子的气息，却终于克制，翩然下拜，道：“多谢，何以酬谢杨君？”

　　杨逍伸手扶在她臂上托起，朗然笑道：“左右无事，便陪严行威父子玩玩解闷罢。”

作者有话说

【洞庭湖】
洞庭湖古称“云梦泽”，为我国第二大淡水湖。景色优美，历史遗迹和民间传说颇多，柳毅传书搭救龙女；舜之二妃娥皇、女英滴泪成斑竹等等。千古名楼岳阳楼耸立在洞庭湖边。
洞庭湖分为东、西、南三个湖区。西部湖区水路最为复杂。
【杨幺起义】
杨幺(?-1135)　南宋初年农民起义领袖。本名杨太，龙阳(今汉寿)祝家岗(今新兴乡)人。出生雇工，幼时读私塾2年，辍学后在商船上佣工糊口。建炎四年(1130)二月，从钟相起义，因在钟相起义军领导集团中年纪最幼，土语谓幼为幺故名。龙阳(今湖南汉寿)人。1130年3月，随从钟相起义：钟相牺牲后，他被推举为领袖。起义军在他的领导下，以洞庭湖为根据地，利用湖汉纵横，地势险要的特点在临湖周围建立了许多陆寨和水寨。他们实行“兵农相兼，陆耕水战”的策略，把战斗与生产相结合，以实现“均贫富”的理想。他们创造了许多“车船”，船上装有踏轮，进退轻捷，可以灵活机动地打击敌人。南宋统治者屡派军队镇压，均被击败。1133年，起义军发展到二十万人，占领了东起岳阳，西到枝江，北达公安，南至长沙的广大地区。他们既反抗宋王朝的压迫，又坚决反对金朝贵族所扶植的伪齐刘豫政权。刘豫两次派人邀请起义军联合攻宋，均遭到严辞拒绝。南宋朝廷在“镇”“抚”均告失败之后，于1135年，从抗金前线调回岳飞军队来镇压起义军。岳飞对起义军先困后攻，又诱降了黄佐、杨钦等起义军叛徒。起义军在激烈的战斗后失败。他投水未死。被俘牺牲。
对于岳飞是“镇压农民起义的罪魁祸首”还是“攘外必先安内”的英雄，一直以来史学家颇有争论。
【杨再兴】
南宋武冈军（治所在今新宁县盆溪）瑶族人。高宗绍兴元年（1131），曹成拥众志成10馀万，占道州、贺州，再兴为曹成部将。
绍兴二年，岳飞权知潭州兼权荆湖南中安抚使，进讨曹成。曹成令再兴集三万之众以相拒，再兴阵斩岳飞将部韩顺夫及飞弟翻。后兵败，再兴匹马跃入深涧，陷于绝境。追兵张弩欲发，再兴急呼：“愿执我见岳飞！”乃出山涧，由张宪领见飞。飞以抗金为重，将材难得，不计个人恩怨，慨然为之松绑，劝其“以忠义报国”。再兴大为感动，从此追随岳飞南征北战，遂成抗金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