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何柒柒

4、章四 6.这几天

　　10.
　　「半月前，艾尼泽拉大陆之南，圣地，圣洛伦索」
　　伊米纳斯穿过无数的走廊，逐渐往最漆黑的深处走去。
　　“冰帝大人，我就带你到这了，我的权限无法再更一步，但你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见到尊贵的教皇了。”
　　两位穿着银白色精致统一袍饰衣服，容貌几近完美的男子微鞠下身，立在伊米纳斯前面。
　　他们都带着阴暗、并完全遮住鼻子以上部位的兜帽，长袍边上的刺绣精致而华丽，几缕洁白羽毛簇成的淡金流苏嵌进护肩里，自由垂下。
　　两人都差不多高，就连动作都好像一模一样，而且他们皮肤细腻而白皙，头发为淡色，仔细看他们的耳朵，竟然还是尖的。
　　原来，他们不是人类，而是精灵。
　　早在千年前，那场如同瘟疫一般的灾难席卷了永夜之森，所有植物和动物全部化成邪恶，将死亡指向精灵。
　　后来，圣地给了他们庇护之所，作为代价，幸存的精灵也在之后的千年里一直忠诚于圣地。
　　“那你们退下吧。”伊米纳斯挥挥手。
　　“是，冰帝大人。”下一刻，两个精灵同时他深深鞠躬，随即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些精灵说白了，是被圣地专门培养出来，专门为它工作的机器，因为他们忠诚善良的天性，才铸成他们现在，永恒不会反抗的愚蠢。
　　“我在外边等你，大人并没有唤我。”
　　在伊米纳斯身后，忻依旧脸上蒙着黑纱，动人的身姿像是美杜莎般魅惑。
　　伊米纳斯抬起头直视前方，一扇幽黑的大门紧紧关闭。
　　门上，除了泛着古老、久远的气息外，还雕刻着让他无法看懂的石画。
　　“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我的孩子……”
　　砰一声，面前黑色的石门徒然开启，一股犹如来自深渊的呼唤刺进伊米纳斯的脑里。
　　他全身都控制不住了，像是在门后面说话的，是一个烈火中尽情摇摆的舞女，她悲怆，她扭曲，她带着无限快意和痛楚的惨叫，在不停朝着伊米纳斯召唤。
　　一步一步……他双脚加快，全身颤抖。
　　他才想起来，他要见的，是十二位神选中执掌恐惧与死亡之剑，「魔·厄赫尔托斯」的祀神——塞穆尔。
　　“第一次见到祀神大人，你竟然还能保持清醒，果然排名比我还要靠前一位。”忻一双白皙的小手压住红唇，看向伊米纳斯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11.
　　「奥斯帝国，埃索罗城之西，幽灵道」
　　作为帝国的商业经济命脉，帝都埃索罗城一直是奥斯繁荣和高贵的象征。
　　而在埃索罗东面，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山壑，两边高不可攀、连绵不绝的黑色峡谷朝远处一直延伸，看不到底，时常会有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如同鬼叫。
　　假设能从高空俯瞰下去，这里就像是一张擎天怪兽的血盆大口。
　　冰冷的风愈加迅疾，吹进由两边灰白谷壁支撑起的这条漆黑石道，狼藉满地的岩堆积成大山，重重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天空被漫天飞散的屑子布满，像是铺天盖地的飞虫，天与地之间在无尽暴乱与哭喊中，最后崩坏成一个深渊，是想将一切都吸进去。
　　整个山壑，就像是人间炼狱。
　　透过远处层层的雾霾，一道人影缓慢显出模糊的轮廓。
　　走近了，人影就犹如晚空里的一抹亮色，给死气沉沉的石道带来了生机。
　　是个银白长发的俊秀男子，在他怀里还有一个相貌精巧的孩童。
　　孩童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像是只蜷紧的松鼠缩在男子怀中，而他的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身上高贵的礼服衬着几根流苏，刘海下的双瞳异常迷人，看起来就是个优雅的瓷娃娃。
　　“黑棘先生，你就快点出来吧，不然我们可是会采取些极端的手段。”银发男子双手紧握在一起，那张堪称完美的面颊不断扫视面对着整个幽谷。
　　他嘴角如春风般的淡淡笑容让人觉得异常亲切，在他衣袍上交错点缀的各色丝线隐隐发亮，如璀璨的星辰。风将他身上的花边披风吹开来，淡金色的长袍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孩童天籁般柔软的声音在林间传荡开，“奥德修斯，你不要再别玩了，我们已经耽搁很长时间。”
　　“知道啦。”银发男子撇撇嘴，同时弯下了腰。
　　“为什么又是让我来搞定这些事。”原本在男子怀里一副病怏怏样子的孩童一下从让环着的手臂里跳出来，他扭头瞄了男子一眼，又飞快把头转回来，嘴里小声嘀咕道。
　　空间一下子暗下来，若有若无的凄叫回荡在整片山林间。
　　“因为啊，只有东缪，你的术才能找出黑棘的藏身之处啊。”
　　“这是……「吞噬」的源术……你是第九剑——荒炎的宿主！”不起眼的绿林一角，空间猛烈动荡，一个年轻男子撩开身上巨大的白披风，突兀出现在大树底下。
　　宛如明镜般的风衣表面，反射出强烈光照射在男子脸上。
　　看清楚了，他赫然是奥斯帝国现任帝王，黑棘。
　　“你终于舍得肯出来了吗？”东缪不经意握了握自己的小手，并伸出自己粉嫩的舌头来回舔自己嘴唇，“难道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成为我的食物了吗？”那一双银珠般水灵的眼睛，扫向不远处的黑棘。
　　黑棘双手都贴住了耳朵，身子微屈下来。
　　“原来，也就只有这点程度啊。”东缪嗤笑道。他看着即将要跌落在地上的黑棘，脸上有了满意的微笑。
　　“你成功激怒了我！”黑棘表情笼罩在一片杀气中。
　　“哈哈，就你都敢这么和我说话，凭你的那把排在第十的「弑龙者」？”一旁站着的奥德修斯突然轻笑起来，显得很无所谓。
　　他慢慢朝黑棘走过来，精美的五官配合着沐浴阳光般的微笑，谁都无法相信，他会是一个来自天国的魔鬼。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表情一变，又重新颤巍巍地站立起来。他瞳孔猛地缩紧，朝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破坏了圣地和帝国的平衡，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们走。”
　　“可笑，你也敢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奥德修斯眯起眼睛，眼神锋利地像是要刺穿黑棘。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似有似无，他稍稍抬起手，十几根石柱携着巨响拔地而起，团团困住黑棘。
　　黑棘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脸上蒙上一层寒霜，双眼冰冷的看向奥德修斯和另外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周围的空气突然结成急速飞驰起来的两道齿轮，在空中破开另一个虚空。

　　12.
　　「奥斯帝国之东，大草原」
　　对于以放牧、渔业、纺织、养殖为大部分平民经济来源的奥斯帝国来说，除了三大海域外，草原面积也足足占了帝国全部领土的五分之一。
　　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望无垠。
　　湛蓝如洗的天空，被青草映照得一片翠黄，像是被涂抹上了一层金粉，随着阵阵的晨风，掀起了碧波金浪。羊群慢慢移动着，如同一把珍珠撒在了绿色的绒毛毯上，各色的野花点缀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让草原变得五彩斑斓。
　　两道人影由远及近出现。
　　其中一个男孩脚步轻快地漫步在草坪上，脸上洋溢着无限快乐。
　　“湮，看来我们的速度也挺快的，前面就是帝都了吧。”
　　“没错。不出半天，我们就可以穿越过这片草原。”在流羽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银袍男子。
　　“那还有多少时间，才能到埃索罗城？”
　　“以我们的速度，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绿草如茵，流羽忍不住深呼了一口气，清香的草木味扑鼻而来，让他心旷神怡。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草原，他这才知道村子外边世界，原来这么大。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两个去帝都做什么了吗？”
　　“作为神选，你迟早都会知道，告诉你也无碍，你眼中强大的帝国，它们都听命于强大的神选者，而在属于娑迦殿下的奥斯帝国的秘密宫殿里，有一扇直通向永夜森林的门宇。”
　　足足半响时间，流羽都愣在原地，喉咙干燥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不可能……”他低下头，急促的呼吸在胸口凝结出一缕缕可见的白气。
　　“要让你一下子就接受，的确不太现实，但……”
　　湮柔和俊逸的面孔，突然变得惊恐万分，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将泛满刺眼光芒的裁决剑握在手上。
　　他的内心很清晰地感应到，裁决剑在微微颤动，在东方，有另一把圣剑在朝自己求救。
　　“你继续往前，去埃索罗城，我过上就跟过来。”
　　话音未散，他早已经随风消失无踪。
　　.
　　「帝都，埃索罗城」
　　气氛，寂静的吓人。
　　一个熟悉又陌生男子，安静地坐在酒馆二层的包厢间，宽阔的长桌上摆着各色的菜肴。
　　他的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高贵沉重的大礼服饰衬着几点嫣红，十分怪异。那双眼睛最让人陶醉，像是两颗迷人的紫莓子，睫毛柔顺的展开。
　　“伊米纳斯，你怎么还在这里。”门突然被打开，声音像是穿过了层层阴霾，从远处传来。
　　“不过正好，我有两个消息要禀报你，你应该会很感兴趣，”奥德修斯身上的衣袍没有起任何一点皱褶，好像之前的战斗只是简简单单的热身，“之前我们差点就能把黑棘杀了，但是突然有人出现，强行打断了进行中的术，并带走了黑棘，东缪已经去追那个人。”
　　“让他回来吧。”
　　庞大的魔力在伊米纳斯体内卷起一次次的惊涛，狂风围绕他转起狂暴的漩涡，房间吊灯、茶杯都疯狂摇晃起来，仿佛在惧怕着他身上威震天下的磅礴气势，“那是我的老朋友，湮。”
　　奥德修斯握紧双拳，双目瞪得差点要落下来，黑不溜秋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伊米纳斯。
　　“不是传闻说湮已经死了吗？”
　　“死？他可是除了我以外，圣洛伦索最强的王牌，怎么随随便便就会死？”伊米纳斯身上的寒气一霎间下降到零下几十度，厚厚的冰层扩散到附近，甚至包裹住几根几尺粗的大树，“他只会死在我的剑下，在此之前，他不会死……”
　　“湮，快去告诉他们所有人吧，我化身成另一个恶魔，重新回到这里开始来复仇了。”
　　那张脸仰得很高，本该温和完美的面颊中，却充斥了太多的狰狞和凌厉。
　　“接着说下个消息吧。”
　　“前段时间又找出新的神选，不日后他也会契约最后一把圣剑，现在十二把剑都各自有了宿主，你的杀戮计划，可能要继续扩大了。”
　　他的眼神，深邃的像是幽黑的牢笼，囚禁住所有的答案和猜测。
　　但总有一天，他会苏醒过来。
　　“好了，我们准备穿过‘里约之门’，去与忻汇合，别忘记你的任务，不允许让其他任何一个人从里约之门穿过。”
　　“明白。”奥德修斯往后退开一步，为起身的伊米纳斯让出了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