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何柒柒

5、章五 6.「半月

　　13.
　　“终于到了！”流羽抹了把额上的汗，嘴里忍不住感慨道。
　　视线中，一座如同俯卧在这片大地上的钢铁巨人的城市屹立着，经过无数战争和岁月的洗礼，它俨然有了古城池的沧桑和血气。
　　通过黑落落的城门，入目的是一条由暗淡色理石铺就的宽阔道路，街道车水马龙。
　　整座城市都淹没在欢乐和喜庆的氛围中。
　　沿途众多的平民手拉着手，站在街道两侧唱着高歌，一个穿着粗麻的游吟诗人站在他们前面，瞧样子应该是在指挥着这些人。
　　流羽一脸好奇，随着拥挤的人潮不断穿梭，左右观望街上喧闹的场面。
　　几个低级的铁匠学徒摆了张大桌放在街边，上面盛满各种冒着白气的器具和滚烫的铁水，不时溅出的火花会在他们衣服上留下几个焦点。
　　“湮到底去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逛了几圈，流羽兴奋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还是先找家酒馆住下吧……”
　　说着，他朝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快步走过去，这几天的忙碌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湮好歹是神选者，要找我还不是掰掰手指就可以算出来的事。”
　　走进大厅，店小二立马迎了上来。
　　“客官是要住店吗？”
　　“没错。”流羽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枚铜币。
　　“好的，请稍等，我去查一下哪间房还空着，客官你先坐，我给你上几道我们店里拿手的菜。”
　　店小二白巾一甩，嘴里吆喝着，朝柜台后边走去。
　　“就坐这里好了。”挑了靠窗的位子，流羽一边等着饭菜上来，一边目不转睛看着窗外面川流不息的人流。
　　在酒馆二层。
　　伊米纳斯和奥德修斯都戴上各自的黑色帽兜，从房里走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
　　快到底楼时，伊米纳斯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坐在大厅角落的流羽，走在他后边的奥德修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你之前是不是说，娑迦她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神选？”
　　“没错。”
　　那双隐藏在漆黑帽兜下的紫瞳，越发诡异深邃，“真想现在就杀了他，省得以后麻烦。”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疯狂，不过你应该知道，任何神选都不能攻击还未契约圣剑的候选者，不过你也别太放心上，对付刚刚契约圣剑的新人，就算让他一只手一只脚，我也能照样把他头拧下来。”

　　14.
　　「埃索罗城之西，幽灵道外，断峡，黑塔」
　　历代神选者在整个大陆广阔的疆域上，设立了无数个分部，把整个大陆发生的一切完完全全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
　　如此庞大的一个情报网，被称为「黑塔」。
　　而离帝都埃索罗城最近的一座黑塔，就在这里。
　　它隐藏在密麻的深谷里，浮在半空中，好像摇摇欲坠。其实圣地的那些高阶精灵们最初在建造这些黑塔时，动用了数个禁咒法术，并由各种抗性岩加固，让这些黑塔看上去就像通身都是用闪亮宝石堆砌的。
　　“黑棘王，这是发生了什么？！”
　　黑塔第三层房间里，白绒织成华美的寝房，吊灯映着魅光倾斜在洁白纱床上，朱红色斑斑点点的血花绽放出动人的彩影。
　　黑棘身上的血刚刚才止住。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身上数不清的裂痕带着干涸的血迹，简直像极了全身蠕过的肠虫，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我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他们太强大了。”黑棘脸色苍白，上下嘴唇发颤的厉害。
　　一想到之前那些场景，他就觉得好像是一个恐怖阴暗到极致的诅咒附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喘息，渐渐死去。
　　“你可是奥斯帝国的帝王，肩负镇守整个大陆东域的平衡，快告诉我们，究竟是谁把你弄成这幅样子。”湮丝绸一般柔软的双眉下，一双乌黑眸子透出琥珀般的明亮。
　　“不知道，或许来自那地方……”黑棘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呆了。
　　冷清清的房间里，湮冷冷看着黑棘，他脸上犹如被蒙上一层烟霾。
　　“他们，究竟是谁？”
　　黑棘双目一下紧锁，脸上飞快闪过惊惧，水晶色泽的眸子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这幅样子就是拜他们所赐，我亲身经历过他们的圣剑之源，所以我很清楚地明白，他们太强了。”
　　“那再加上孤呢？”房门被打开来。
　　房间的气流瞬间错乱。
　　推开的房门口，站立着一个年轻、绝美的女子，在她腰间紧紧缠绕着一条束带，仿佛面前的就是位冰雪而生的圣女，她身上隐隐闪着的白气，没有任何污秽能靠近，去赎渎，去沾染这种纯洁神圣。
　　“白莲千姬……你怎么来了……你不会是直接从极北之地传送过来的吧？”
　　她的双颊映出红润，华贵宝石镶边的纯金袍子像是巨大的斗笠罩住了她，唯有透出神圣又妖媚的面容。
　　“孤接到来自北域黑塔的请示，是娑迦殿下让孤来的，”白莲千姬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不带一丝情感的双眼斜斜的瞥向湮和黑棘。
　　“还有，娑迦殿下还让孤传达一个消息，”白莲千姬携着寒冷，走到床沿，“这个消息让孤很头疼，这次孤几个要麻烦了。”
　　她绝美的嘴唇带着说不出的冷淡，语气中，多出了些莫名的冰凉。
　　“那位失踪好久的老朋友，出现了……”
　　湮整张脸瞬间苍白，他的呼吸，此刻也变得凝重急促，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恐怖吓人的东西。
　　.
　　「东之奥斯帝国，埃索罗城」
　　当流羽刚享受完丰盛的午饭，准备上楼去好好睡上一觉。
　　“你倒是悠闲得很，吃饱喝足了吧，那就准备去永夜森林，面见殿下了。”
　　流羽面前一阵恍惚，等到他回过神时，湮已经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你……你鬼啊！”流羽惊得一下从木凳上跳起来。
　　附近几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不好意思，我家小孩这里有点问题，先天的，城里最好的几家大夫都给他看过了，哎……恐怕真的是神医在世才有的救。”说着，湮朝他脑门上一指，脸上露出真切的惋惜。
　　“我和你拼……”
　　话还没说完，湮就已经拉着他一溜烟窜到大街上。
　　“说清楚，谁脑子有病。”
　　随着川流不息地人群，流羽想起刚刚的场景，还是一肚子气。
　　湮双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的表情，“我说你小子，能不能稍微正常点。”
　　“我一直很正常，”流羽白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要带我去埃索罗城，去那里干嘛？”
　　“跟你讲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要去见娑迦殿下。”
　　“娑迦？是谁？”
　　“十二神选者也分强分弱，而第三就是道分水岭，排名前三的神选者，他们强大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其他低位神选瞬间麻木、沉沦、死亡……”湮闭上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就算自己逃离到大陆的另一端，那邪恶的双眸也无时无刻在注视着自己，像是牢笼把他死死囚禁住。
　　“哦……”流羽低下头，若有所思。
　　这些天他所接受的东西，无一不让他震撼，而现在当他知道世上居然还能有人可以一眼就瞬杀原本就身为神选的湮，他也不怎么惊讶了。
　　两人沿着路一直走。
　　渐渐街安静下来，周围的人慢慢变得稀少。
　　白色大理石修建的墙壁高高屹立于街道尽头，在烈阳下反射出闪闪光芒。
　　这时，道路另边传来急促的马车踏蹄声，两边的行人都匆匆避让开，他们的眼睛都望向竖在马车上那根显赫的旗帜。
　　那代表着奥斯帝国皇室，是这片地域最显赫的贵族。
　　正当流羽准备转过身走开时，湮拉住了他。
　　“你干嘛，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是来接我们的。”
　　马车很快停下来，停在流羽和湮两人前面，一位浑身穿笔挺黑铁铠甲的将领，从里面出来，颤巍巍地朝他们鞠躬行礼。
　　“恭迎裁决大人，帝王有请，请随我来。”
　　“好，带路。”湮挥挥手，显得毫不意外。
　　“他怎么叫你剑的名字，另外叫你大人，还有，你不是说去圣地吗？我们来皇宫干嘛？”流羽对湮道。
　　“一般人都不会知道每任神选者的名字，所以就拿剑名代替，至于为什么叫大人，记得我和你说过吧，帝国只是神选者们的一颗棋子，或者说一个被随意摆弄的傀儡，对他们来说，神选者就是王。”
　　“还有，我们这次来帝都，是要用‘里约之门’，就是那道可以直接把我们传送到永夜森林，见到娑迦殿下的门宇。”